云渊目光扫过北门城头，扫过西门废墟，扫过那座残破的八云宫。
“白衣侯徐飞，天诛军主将夏侯焱。你二人配合兵部、礼部、刑部，于三月内将东阳旧地——四府二十八郡二百一十一城——尽数纳入太渊府县建制。旧官愿意留任者，经礼部考核方可留用；不愿留任者，发遣散费还乡。旧军愿意从军者，编入仆从军交由兵部整训；不愿从军者，解除武装就地安置。旧地户籍、田亩、灵脉全数重新登记造册，由户部统一核定赋税。礼部于各府各郡设官学，传授太渊文字律法，自下一代起只知太渊，不知东阳。”
徐飞与夏侯焱听得心头微震，这道军令不只是接收城池，是要将整个东阳皇朝拆碎了重新拼成太渊的版图。
两人齐齐抱拳：“末将领旨。”
徐飞迟疑片刻，又问：“龙神，东阳旧地各府各郡尚有分散守军，若遇抵抗——”
“灭。”云渊只说了一个字。
夏侯焱接问：“那神无月家呢。他守北门，宁死不退。说到底，他是东阳的将，打的是东阳的仗。但也是他亲手把八岐近卫军的精英送进了八岐山——若非如此，今日这场大蛇吞噬全城，八岐近卫军一个活口都留不下。灭不灭？”
云渊望向北门城头那道拄刀而立的身影，沉默片刻。
“神无月家不在九条家灭族之列。至于他降不降——那是他的选择。”
他收回目光，再次开口：“本座先行回上京复命，这里交给你们。三个月后，本座要看到东阳旧地四府二十八郡二百一十一城，每一座城头都插着太渊的军旗。”
他踏空而起，紫金光芒一闪，已化为天边一道紫虹。那条百丈青金巨龙重新从云层中探出龙首，龙吟震彻九霄，龙尾一摆，往太渊方向去了。
徐飞目送那道紫虹消失在天际，将焚天戟往地上一顿，转头看向北门城头那道身影。
“先解决眼前的事——东阳残军还在城内。西门伊达皇真战死，皇真武士团覆灭。南门天照府残军无主，苇原府残军也无主。只剩北门——神无月奏还站在那里。”
夏侯焱诛天紫雷矛扛上肩。
“我去找他谈。这仗打了一天一夜，他守了北门一天一夜。刀够硬，人也够硬。这样的人若死在降卒堆里，可惜了。”
徐飞看了一眼肩头的绷带，也咧嘴道：
“一起去。顺便问他——他那把蛇岐刀，愿不愿意挂在太渊的将军府里。东阳亡了，神无月家还在。只要他不砍咱们，这北门可以不破。”
熊大林插嘴：“将军，那城内其他降卒——”
“龙神说九条家雷劫以上灭族。”
徐飞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废墟上：“九条武藏死了，九条太二应该还在八云宫里。熊大林，你带天罡第一军入城，把所有九条家族人揪出来，按律处置。其余降卒——缴械，收编，等候兵部整训。记住，灭的是九条家，不是整座八云京。该留的留，该杀的杀，别多杀一个。”
熊大林领命而去。
夏侯焱与徐飞并肩踏空而起，手中雷矛横于胸前指向北门城头。
神无月奏的蛇岐刀还握在手中，刀鞘上的蛇纹在大阵破碎后黯淡了三分，但刀锋依旧未卷。
他身后幸存的八岐近卫军士卒不足千人，个个带伤，刀已举不起来了，但没有一人弃刀。
夏侯焱率先开口：“神无月奏，九条武藏死了。八岐蛇纹大阵破了。你守的东阳已经亡了。九条家灭族，但神无月家不在灭族之列。陛下的旨意只说九条家，没说神无月家。我知道你把一些人送进了八岐山——神无月堇带着他们连夜走的。你不给自己留活路，但给他们留了。现在城破，你要么降，要么死。你死了，神无月堇在八岐山里撑不了多久。你活着，神无月家还能在太渊的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神无月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手中蛇岐刀，刀鞘上蛇纹在破碎的夕阳里最后一次蜿蜒如活物。
“神无月家守东阳数千年。今日东阳亡了，但神无月家还没有。我可以降，但我有条件——八岐近卫军残部编入太渊军，仍由我统领；神无月堇带走的那些人，不受太渊律法追究；东阳旧地百姓，不受灭族株连。”
徐飞答得干脆：“神无月家的事你我说了都不算，但降将的条件报上去，陛下自有定夺。徐某能答应的只有一件事——从现在起，你和你的人不受战俘待遇，可保留佩刀。”
神无月奏将蛇岐刀缓缓归鞘，刀鞘上蛇纹最后一次亮起然后彻底黯淡。
他抬手挥了挥，身后不足千人的八岐近卫军残部齐刷刷收刀入鞘。他转过身望向八岐山的方向——堇，进山了。神无月家的血誓，今日他还清了。
徐飞焚天戟高举。
“太渊军——入城。传令下去，封刀，不许扰民。违令者，斩。”
玄黑与赤铜的洪流涌入八云京。残破的八岐蛇纹大阵碎片散落一地，与守军的枯骨混在一起；城头那面残破的东阳军旗被取下，太渊军旗升起。东阳皇朝今日亡了。
一个时辰后，八云宫被太渊军围住，九条太二哪也没去。
寝殿空了，侍从跑光了，连廊下的灵灯都灭了大半。他一个人坐在御座上，冕冠歪歪地扣在脑门上，脚边散落着神无月堇的画像，画上的女人穿着银白战甲，冷着脸，和往常一样不笑。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听见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夏侯焱踏进寝殿时，看到的是一地散落的画卷。
御座上的男人歪戴着东阳皇帝的冕冠，正弯腰把脚边的画像一张一张捡起来，叠整齐，放在膝上。
那是他进门后见到的唯一一个没有发抖的东阳人。
他手中雷矛往地上一顿，紫色电弧噼啪作响，问道：“九条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