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早就在营门口憋了一肚子火。
他在皖城下面耗了三天,又是叫骂又是游骑骚扰,刘勋那个缩头乌龟愣是连城头都没露过几回,自己领的又是骑兵,根本没有参与攻城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野战的机会,文丑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找着了出口,扭头对华雄喊了一声:将军,且让我前去会会这个白发老翁!
话音未落,他已拍马冲出阵去。
华雄在身后皱眉,扬声提醒:文丑将军莫要轻敌!此人实力不容小觑!
文丑没有回头,但也不是不听劝的莽夫。
他久在行伍,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对方虽然年纪大,但是能从百步之外搭弓射箭的人,臂力绝不会差。
他只是不信一个半百老翁能在马背上跟自己硬碰硬地拼刀。
两骑飞速接近,马蹄踏碎尘土。
文丑在距离尚远时先开了口,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但那股挑衅的劲儿半点没折:
老头,半百的年纪就别在战场上厮杀了。早点回家抱孙子,安度晚年去吧!
黄忠眉梢一挑,须发在疾风中向后扯平,脸上的皱纹却因怒意而绷紧了一瞬,声若闷雷:
哼!毛头小子,老夫驰骋疆场时,你还在娘胎里打滚呢!敢来笑我?看老夫怎么教训你!
两马错身,刀光一碰。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文丑只觉得虎口猛地一震,整条右臂像被雷劈了一样麻了半截,手中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勒住马头,拽着缰绳调转方向时,右手还在隐隐发抖。
黄忠已经勒马回头,脸上挂着几分从容的笑意,像是方才那一下根本没费多少力气:
小娃娃,那一刀不好受吧?
文丑甩了甩手腕,咬牙:你这老头倒是有几分勇力……
黄忠没等他说完,催马再冲:嘴硬!再来,老夫看你能接得住几招!
坐骑嘶吼一声,四蹄翻飞,转瞬又扑到眼前。
文丑来不及多缓一口气,只得提刀硬接。
叮叮当当又拼了四五合,文丑的刀刃每一次与黄忠的长刀相撞,都像劈在一块铁砧上,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胛,酸麻阵阵。
越打越心惊。
这老家伙的刀势,又快又沉,一下比一下紧,像涨潮的水一样层层叠上来,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文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再撑下去,非落败不可。
他当机立断,虚晃一刀,拨转马头就往回奔,撂下一句狠话:今日不与你纠缠!待我军拿下皖城,再与你好生斗一斗!
黄忠看着文丑逃走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他不急不忙,将长刀向下一掼,刀身噗地没入土中半截,随即探手取下挂在马侧的那张宝雕弓,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这套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里一样自然。
弓弦缓缓拉满,箭头遥遥对准了文丑的后心。
下辈子,多注意吧。
松手。
箭离弦而出,带着一道刺耳的破风声,直追文丑后脑。
华雄在远处一直盯着这一幕,看得分明,瞳孔骤然一缩,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文丑将军——趴下!!!
文丑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支羽箭正贴着地面跃升而起,箭镞在日光下闪着一点寒芒,直取面门。
那一瞬间,死亡的寒意像冰水一样从头顶灌到脚底。
文丑脑子一片空白,四肢僵硬,明明想低头想躲闪,身体却像被钉在了马背上一样动弹不得。
箭尖已经到了十步之内。
然后——另一道弓弦声响了。
铮——
第二支箭从文丑右侧斜刺里飞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不偏不倚地撞在第一支箭的箭杆中段,将它在距文丑面门不足三尺处撞歪了方向。
两支箭同时旋飞出去,钉在旁边的地面上,箭尾兀自震颤。
文丑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愣了一息才回过神来,浑身冷汗湿透了内衫,猛地一夹马腹,伏低身子玩命地催马往回跑,远远逃离那如同阎王一般盯着自己的黄忠。
战场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两军阵前数千双眼睛都看见了方才那一幕,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在奔马之上、百步之外,一箭精准地击落另一支飞行中的箭——这份箭术,简直匪夷所思。
黄忠缓缓放下弓,侧目望向右前方那片扬起的烟尘。
烟尘中,一骑人马正缓缓策出。
马上之人背弓持枪,身形挺拔如松,方才射箭的姿势尚未完全收回,右臂仍保持着搭弓后的自然弧度。
黄忠的眉头微微一动,他认出了那张脸。
函谷关下,两人隔着两军阵列,对射过三箭。
第一箭平手,第二箭平手,第三箭两人同时射断了对方的弓弦。
那是黄忠纵横沙场数十年来,第一次遇到能在箭术上与自己平分秋色的人。
太史慈。
果真是你。黄忠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没有太多意外,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老友重逢,又像是宿敌再遇。
太史慈也缓缓收弓,目光平静地与黄忠隔空对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
华雄这边已经认出来人,连忙策马迎上:陛下!太史将军!
林昊此时从太史慈身后策马而出,一身玄甲,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他朝华雄点了点头:华将军无须多礼。
文丑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踉跄几步跪倒在林昊和太史慈马前,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末将无能,险些犯下大错……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林昊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好好谢谢太史将军。
文丑又转向太史慈,深深叩首:多谢太史将军救命之恩,末将……末将这条命,欠将军一次。
太史慈翻身下马,伸手将文丑扶起:无需多礼,都是军中袍泽。在下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文丑被搀起来时,两条腿还有些发软。
华雄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对林昊道:陛下,皖城如今弹指可破,但荆州援军已至,若他们从侧翼插进来,我军攻城时恐怕难以分心应付……
林昊抬眼望向远处列阵的荆州军,目光又移到那面黄字大旗上,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无妨。华将军照原计划继续围攻皖城。荆州军那边,交给我们来对付。
他侧过头,看向太史慈:太史将军,黄忠是你的老对手了。交给你去会会他,如何?
太史慈拱手: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