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坐在长桌对面，烛火在他与庞德公之间跳动着，将那些话一字一句地烙进他的记忆里。
庞德公方才那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层层扩散开来——这个隐士联盟的存在，远比林昊想象中要深。
庞德公继续道：“隐士联盟不曾出现在史书之中，也不曾显露在世人眼前，您没听说过也正常。
况且隐士联盟从来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条隐在历史深处的线。
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控制天下，而是为了确保天下在每一个关键转折点上，都能落到‘正确的人’手中。
它的形态随着时代而变，但它的底色始终未变：它信任民间生长的力量，远胜过庙堂上代代相传的姓氏。”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早在秦王嬴政即位的时代，这条线就已经存在了。
我们帮助嬴政的方式，不是直接送兵送粮，而是确保嬴政身边站着的人，是真正能帮他完成统一的人。”
他的目光如同穿过漫长的时光，落在一张张早已逝去的面孔上
“商鞅，出身卫国，地位卑微。后来入秦，推行变法，使秦国从偏安一隅的边陲小国，成为横扫六国的战争机器。
张仪，出身魏国平民，曾被人怀疑偷盗玉璧，差点被打死在楚国。后来联盟助他入秦，推行连横策略，逐一瓦解六国的合纵。
范雎，出身魏国，曾被诬陷通敌，几乎被鞭笞至死，改名换姓逃入秦国。凭借‘远交近攻’的战略，他奠定了秦国逐个击破六国的基础。
尉缭，出身低微，他提出的‘赂其豪臣、乱其谋、离其亲’三步棋，是秦国瓦解六国意志的顶层设计。
还有李斯，入秦后，协助嬴政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为秦帝国的制度框架做了最后一步的定型。”
庞德公说完，没有急着继续，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昊，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那些名字和它们所承载的分量。
林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汉初呢？你们也参与其中？”
庞德公微微颔首，如同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刘邦身边，亦不例外。
韩信、陈平、曹参，皆是联盟引至其侧。
韩信为帅，奠定天下；
陈平为谋，定鼎朝堂；
曹参为相，延续治道。
是联盟替刘邦补上了他手中最缺的那几块拼图。”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被翻过太多次的旧章：
“如今，隐士联盟看大汉气数已尽，新的天命已经出现。
为了避免华夏大陆陷入进一步混乱，我等便打算出手。
而这一次，我等打算辅佐的目标，就是你。”
林昊微微一顿：“嘶……庞德公，未免有点太高看我了吧。这天下英雄辈出，小子我何德何能。”
庞德公笑了笑：“侯爷莫要妄自菲薄。隐士联盟的情报网比你想象中更要强大。
自你去颍川开始，就已经有人盯着你了。
这一路走来，你的成长、你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隐士联盟选择你，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长期深思熟虑而来的。”
林昊心中一动——也就是说，自己身边，其实也有隐士联盟的人存在？
甚至此人从颍川开始便跟随自己，会是谁？
郭嘉？戏志才？典韦？太史慈？
他在心中飞速掠过一张张面孔，却无法锁定任何一个人。
庞德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平静如水：“侯爷不用猜了，我们继续往下聊，你就会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林昊只好先按下那个念头：“那么联盟找上了我，就认定了，我一定会称帝？一定会如你们所想的那么做？”
庞德公摇了摇头：“侯爷的理解还是太片面了。
联盟找到你，不一定需要你称帝，但需要你对这天下有绝对的掌控权。
您可以选择当权臣，掌控朝廷、掌控天子；
也可以当割据一方的诸侯，甚至裂土封王；
只要您的政令可以畅通无阻地在这片大陆推行下去，您是否称帝，对我们来说都是没有影响的。”
林昊听完这番话，对这个联盟的存在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轮廓——难怪这个组织从未显露在世人面前。
如此藐视皇权、无视君王且不受控制的组织，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被株连九族的存在。
“那我怎么相信你们？到时候如果我身处那个位置，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扶持另一个人来取代我——就如现在你们找我取代大汉一样？”
庞德公望着他，目光平静如同深水：“侯爷大可放心。如果天下安定，隐士联盟便不会有任何动作。
但它始终会是一把刀，永远悬在侯爷头上，警醒侯爷。
如果侯爷上位之后打算将我等处置，也大无不可——但您记住，天下有志之士如野草一般，杀之不尽。”
林昊再次沉默，随后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郑重：“好吧，你赢了。那你们打算如何帮我？”
庞德公重新坐回他对面，烛火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温和的光：“孔明、士元会在您离开襄阳的时候，跟您一起走。
至于您在襄阳这段时间，我们会确保您的安全。
董承那边，他的谋士杨松已经被您纳入麾下，所以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
至于那些世家和各路诸侯派进来的钉子，也已经被我们拔掉了。
您这段时间，是安全的。”
林昊恍然：“难怪这么长时间以来……原来是你们做的。”
庞德公点了点头：“之后，我们的合作会更加密切。但请侯爷记住——恪守本心。”
林昊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庞德公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终于落定后的沉稳：“那我可以认为，您与我们之间，达成协作了么？”
林昊没有犹豫：“可以。”
庞德公回过头，朝那四人招了招手。那几人对视一眼，随后纷纷摘下面具，烛火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一位面容清瘦、目光温厚的老者拱手一礼：“郑玄，北海高密人，见过侯爷。”
一位眉眼沉静、须发半白的中年文士微微颔首：“胡昭，颍川人，见过侯爷。”
一道熟悉的面孔微微抬起，声音温和而从容：“司马徽，颍川人，见过侯爷。”
最后一位身形清瘦、目光如同远山的隐士拱手一礼：“管宁，北海朱虚人，见过侯爷。”
林昊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缓缓停驻，如同在翻看一本尚未读完的书：“林昊，见过诸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