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经过了数日的穿行，终于离开了那片苍茫的草原。
当他们抵达雁门关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沉了一下。
城墙残破不堪，多处塌陷，城砖上布满了刀痕箭孔和烧灼的印记，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身上满是伤痕。
那些曾经坚固的垛口，如今残缺不全；
那些曾经高耸的箭楼，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木架。
城墙根下，还堆着许多未来得及清理的石块和木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烟、石灰和血腥的气味，即便风雪已经过去了多日，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雁门关用它的残破，无声地诉说着这半年来战火的惨烈。
林昊在关内见到了那些还在此地驻守、养伤的昭武军将士。
有的人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有的人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们都是这半年来守城的勇士，是那些日日夜夜与鲜卑人血战的英雄。
林昊走到他们面前，向他们告知了胜利的消息。
那些原本还沉默着的将士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那些压抑了半年的疲惫、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被释然所取代。
林昊在雁门关待了一天，探望伤兵，清点损失，安排后续的轮换和补给，然后带着大军继续朝晋阳而去。
归途漫漫，可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林昊则带着典韦、陈到以及五百玄甲骑，朝着五原郡的方向折去——吕布嘱托的事情，他想着先顺路给处理了。
答应过的事，不能拖，也不能忘。
来到吕布给的地址，那是一个僻静的小院，坐落在五原郡城中的一处角落，人烟罕至，四周是低矮的土墙和几棵老树。
院门紧闭，门口站着几名侍卫，林昊带着典韦和陈到等人策马而至，那几名侍卫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刀柄，目光如电：“你们是何人？此地乃吕将军家眷居所，闲人不得靠近！”
林昊翻身下马，声音沉稳：“我是昭武军林昊，奉吕布将军之命，前来见一见其妻女。”
侍卫还抱着些许警惕的态度，可听到“林昊”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林昊之名，如今如雷贯耳，特别是他带领昭武军守卫并州、抵御鲜卑之事，让这群军中老兵也不由得心生敬佩。
他们又看了一眼林昊身后的张辽——张辽曾经也是并州军的将领，与这些老兵们同袍多年，在军中的威望并不比吕布低多少。
侍卫认出了张辽，警惕心稍微降低了一些，放下了防备，拱手道：“林将军稍候，我需要进去通传一声。”
片刻之后，侍卫走了出来，侧身让开：“夫人请您进去。”
林昊随即带着张辽进入，将其余人等都留在了外面。
院子很小，但是很温馨。
一侧开垦了一小块地，准备开春时候种上些许青菜。两名侍卫在忙碌着松土，动作熟练而自然。
另一旁是一个小小的演武场，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刀、枪、剑、戟、弓、弩，一应俱全，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兵器，但每一件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
传闻吕布的女儿吕玲绮从小不喜女红，喜欢舞枪弄棒，想必这个演武场就是为了她而设置的。
林昊看着那些兵器，仿佛能看到一个少女的身影在晨光中挥舞长枪的画面。
穿过庭院，来到屋内。一妇人坐在其中，三十余岁，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虽然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那股久经风雨后的沉稳。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身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目光警惕地望着林昊，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小豹子。
张辽低声道：“这位就是吕将军的正妻严氏，其身后的就是他的女儿吕玲绮。”
林昊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嫂夫人，见过吕小姐。”
严氏起身回礼，目光在林昊脸上停留了片刻：“妾身见过林州牧，见过张将军。张将军，上次一别，应该有四五年未见了吧。”
张辽拱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是，已经五年有余了。那时候玲绮还是个小丫头，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严氏微微一笑，转头对身后的女儿道：“玲儿，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跟张叔叔继续学武艺吗？如今你张叔叔来了，还不快向他请教请教。”
吕玲绮的眼睛亮了一下，如同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声音清脆如同银铃：“张叔叔！你终于来了！上次你教我的那一招‘回马枪’，我练了好久，可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辽抬眼望了下林昊，后者微微点头。
张辽便带着吕玲绮下去了，片刻之后，小院中便传来了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吕玲绮清脆的喝声。林昊听着那声音，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转向严氏，目光平静：“不知嫂夫人是想单独知道问点什么？”
严氏起身倒了杯茶，双手递到林昊面前，动作不紧不慢
“我家那位夫君的性格我清楚，他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我和玲儿。
他此番想必是用了什么条件跟您换了照拂我们妻女的承诺吧？”
林昊并未隐瞒，坦然道：“是的，吕布将军自愿驻守草原，替我震慑那些草原部落。他只希望，我能照拂你们的安危，保你们平安。”
严氏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
“他这一生戎马，最是放心不下我和玲儿，可偏偏他又不甘心屈居人下，不甘心平凡度日，总是东征西讨，聚少离多。
话我劝过他不知多少次，可他从来都听不进去。
他总觉得，男人就应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就应该顶天立地，就不应该窝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
我知道，他是在为我们搏一个更好的未来，可有时候，我宁愿他平凡一些。”
林昊声音沉稳：“嫂夫人放心，吕将军视我为兄弟，那么他的妻女我自然会照拂一二。
而且草原是我未来的发展重心之一，我自然也不会放任吕将军在草原自生自灭。
他会好好的，你们也会好好的。”
严氏听罢，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那如此，妾身就安心了。林州牧，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昊拱手：“嫂夫人请说。”
严氏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坚定：“我自嫁过来吕家，与夫君聚少离多，他常年在外征战，我独自一人带着玲儿，已经过了太多年了。
如今好不容易他能够安稳下来了，妾身想去草原与他会和。他一个人在那边，总得有人照顾他的起居。”
林昊沉默了片刻：“那吕玲绮怎么办？”
严氏望向院中那个正在挥舞长枪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慈爱
“玲儿已经十五了，她从小独立，寻常女子在她这个年纪早已婚配，可她偏偏不喜欢那些寻常女子的生活。
不如就请林州牧带在身边，照拂一二。
她喜欢舞枪弄棒，喜欢军旅之事，留在您那总比在草原安全。
况且，有张辽将军在，他也是看着玲儿从小长起来的，也算得上是她的叔伯，不会亏待她的。”
林昊皱了皱眉：“可是……我身边并无女眷，这样会不会不妥？况且吕将军那边……”
严氏摇了摇头：“无妨。妾身了解自己的女儿，也了解自己的夫君。只要玲儿安全，只要她过得开心，他不会说什么的。
妾身恳求林州牧，圆了妾身的请求吧。”
林昊望着严氏那双坚定的眼睛，叹了口气：“罢了，我派人护送嫂夫人先行去草原吧。若吕将军想念女儿，也可来信，我会将其也送过去的。”
严氏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中满是感激：“多谢林州牧。”
林昊扶起她，目光中满是郑重：“嫂夫人不必多礼。吕将军在前线替我守着草原，我在后方替他守着家人，这是应该的。”
院外，吕玲绮的喝声还在回荡，清脆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