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找我,不会就为了那几台设备吧?”
李学武见他磨磨唧唧的不走,便直白地问道:“有啥事赶紧说,晚一点我可没时间陪你了。”
“这话让你说的——”
古力同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扇窗户,站在那点了一支烟。
“你们钢汽的轮胎是从哪个厂采购的?”
“轮胎?”李学武眉毛一挑,问道:“轮胎怎么了?”
“设备再好,产能提不上去也是白搭。”
古力同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闷地说道:“前几天我去了一趟钢城,对汽车城项目有些想法。”
“关于轮胎的?”李学武见他如此说,便问道:“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
“你先说你们用的轮胎是从哪采购来的。”
古力同抱着胳膊,背靠着窗台站在那抽着烟,目光落在李学武的脸上,等着一个答案。
“分车型吧。”李学武想了想,介绍道:“部分车型是通过贸易管理中心进行定向采购的。”
“就是汽车零部件供应链系统,对吧?”古力同微微点头,表示了解这个了。
“红钢集团的销售总公司有贸易管理中心,也有独立的供应链公司,这是两个渠道。”
李学武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深入介绍,又道:“车辆工程研究所在车辆设计的时候就会把所有生产要素考虑进去。”
“包括轮胎?”古力同问道:“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
“那是必然的,造车啊,你当打家具呢?”李学武理所当然地讲道:“车辆工程研究所有几个特别的渠道,也有一些外采的轮胎样品。”
“有没有进口的?”古力同有些着急,还是问出了想要知道的内容。
李学武看了看他,点点头,道:“有,有来自日本的普利司通、住友、横滨三种,现在已经建立了稳定的进口渠道。”
“去年搞定的?”古力同脸色透露着不一样的情绪,问道:“是用在哪些车型上了?”
“分情况。”李学武好像理解他的想法了,便道:“用进口胎成本就高,利润会降低不少。”
“国内胎使用寿命低,会用在普惠车型上。”
“你还是没说实话。”古力同撇了撇嘴角,道:“你就告诉我,羚羊用没用吧。”
“呵——”李学武微微一笑,道:“城市版的用了,其他版本还是国内采购的。”
“目前桦林用的最多,毕竟在东北嘛。”
他介绍道:“钢汽项目刚起步的时候是用的黄海,因为在琴岛,后来用的相对较少。”
“我们倒是跟大中华对接过,不过人家的厂子大,名气大,脾气也大。”
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通过其他渠道也采购了一些双线,你也知道我们的供应链采购原则。”
“最少三家采购渠道。”古力同点了点头,又问道:“听说你们跟二汽也在谈这个业务?”
“你消息够灵通的啊——”
李学武吊了吊眉毛,问道:“说说,从哪知道的这个情况,告诉我,奖励你一条华子。”
“呵——打发叫花子呢?”
古力同歪着脑袋吐了一口烟,好笑道:“我缺你一条烟啊,赶紧交代,你们要干啥。”
“还能干啥,正常的拓展渠道呗。”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进口的轮胎价格压不下来,我们倒是想搞一些设备了。”
“然后呢?”古力同的眼睛一亮,看着他问道:“搞到了吗?”
“我说的是我们想,不是已经搞了。”
李学武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道:“要不说说你为啥追着问轮胎的事?”
“配给不够,光有车没有轮子了。”
古力同看了看他,还是道出了实情,“以前从来没有为轮胎这种事犯愁过,焦虑的反而是其他零部件供给和产能的问题。”
“现在零部件有了保障,产能提上来了,轮胎不够用了,你说这事尴尬不?”
“嗯,是够尴尬的。”李学武点了点头,但表情并没有多少意外,“我们也遇到过。”
“我知道你们遇到过。”古力同好像占着理了似的,看着他问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李学武摊了摊手,叠起右腿解释道:“我们能细化市场,就能细化配件。”
“就是你刚刚说的差异化?”
古力同皱起眉头思索着说道:“依你的意思,羚羊的城市版本用进口胎,其他版本……”
“城市版本的用户更有话语权和发言权。”
李学武直白地解释道:“我们需要这部分用户为羚羊汽车定义品质,做正面宣传。”
“其他版本的汽车就没有发言权了?”古力同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个道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李学武往后面靠了靠,说道:“你既然问到了轮胎,就应该知道日本也好,美国也罢,甚至是英国以及欧洲的老牌汽车生产企业现在都在换代。”
“换什么?子午线真空胎。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要问的是什么。我告诉你,解决不了。”
“艹——”古力同没想到李学武竟然这么的直接,有点接受不了,皱眉问道:“没办法?”
“你可以去问问大中华啊。”
李学武歪了歪脑袋,道:“他们搞这个项目多久了,花了多少钱了,搞出来了吗?”
“实验室倒是有样品了,甚至生产了一些用在特殊项目上了,可量产遥遥无期。”
“我知道,我问过了。”
古力同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皱眉说道:“我是想你们能搞来那么多设备,轮胎厂的设备搞不到?”
“八筒协议啊,大哥。”
李学武歪了歪下巴,道:“你要是有关系能绕过这个协议,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搞定这个项目。”
“我要是有关系还用得着问你?”古力同翻了翻眼珠子,道:“尼科松要是我二姨夫,我早就给他打个电话解决这件事了。”
“他要是你二姨夫,那我就认你这个表哥。”
李学武扬了扬下巴,道:“有这层关系我也巴结巴结你,跟你叫哥,叫大爷都行。”
“去你大爷的吧——”
古力同斜楞着眼神看他,道:“你少跟我扯犊子,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没有,真没有。”李学武直白地讲道:“你知道我们进口的轮胎是什么吗?绝大部分都还是斜交尼龙越野胎和公路胎,子午线胎有,但不多。”
“你想想钢汽的年产能是多少?他们就算能供应得上,我们采购得起吗?”
“你二姨夫来了以后,那边确实把咱们从八筒的Z组调整到了Y组,但并不意味着咱们什么都能买,是吧。”
Y组里都有谁?
在这个组别里,不再是一刀切地全部禁止民用工业设备出口,但不等于完全自动放行。
全世界都知道子午线轮胎会成为未来汽车工业不能绕过的一道坎,但李学武也知道目前以红钢集团的能力是办不到这种事的。
子午线轮胎压延机、双模硫化机、钢帘线设备都属于禁运设备,因为子午线载重轮胎设备属于两用技术,产出的轮胎可以配工程车、兵用越野卡车,天然就带着审批不通过的风险属性。
古力同把他当超人,把红钢集团当走私贩子了,想法实在是天真可笑。
他是看见红钢集团在国外接连购买工厂了,就以为子午线轮胎厂也能买回来。
先不说72年正是全世界轮胎工业的换代年,所有企业都在上马新设备,不存在二手设备的可能,就算是有企业能卖,红钢集团运的回来吗?
古力同知道子午胎是汽车工业下一代的主力,欧美大厂也知道,固特异、bF古德里奇都在砸钱上新子午胎车间,没有成熟盈利的子午胎工厂打包出售。
李学武通过对外部门了解过,确实能淘到淘汰的初代试验工段、二手单机,还不是完整量产厂。
就算买了几台检测仪器、单机,也白扯,这跟和允许引进一整条可以稳定生产载重子午胎的成套产线,审查标准完全是两回事。
除非等到79年真正建立外事关系以后才行,否则没得谈。
“刚刚我也跟你说了,桦林的供应也不是很稳定,当初我们就遇到了有车没胎的情况。”
李学武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解释道:“所以我们通过渠道从港城进口了一些轮胎,什么品牌的都有,就是没有子午线真空胎。”
“我再跟你说个情况,目前日本那边也很少供应真空胎,他们的工艺成熟度比欧美慢一些。”
“没有优质的轮胎,竞争力就下来了。”
古力同抽了一支烟,回到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坐下,皱着眉头说道:“bJ130的出口计划迟迟打不开局面,我们拿不到稳定的订单,就算在汽车城项目上实现了产能突破,也就只能在国内的市场小打小闹。”
“你把国内的市场形容成小打小闹?”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看他,道:“你是真狂啊。”
“你们轮胎限制产能的问题好解决。”
他想了想,讲道:“我可以给钢汽打电话,让他们再追加订单就是了。”
“听说价格很便宜?”古力同歪着脑袋问道:“你们的落地价是多少?”
“呵呵——”李学武轻笑道:“你是盯着这个来的,对吧?”
“不是,真不是。”古力同笑了笑,说道:“我是真希望你们能在轮胎上做点文章。”
“我们不想做,二汽想做。”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们想等一等,等这个技术或者设备限制松动的时候再上马。”
“不过二汽不想等了,准备趁着那些大厂换子午线轮胎生产线的时机,采购整套的斜交尼龙胎生产线作为汽车城项目入驻。”
他看着对面目光惊讶的古力同说道:“他们的意思是国内的情况就这样,斜交尼龙胎都不够用,上马这个项目绝对有得赚,还能赚好多年。”
“这倒也是啊——”古力同想了想,说道:“要是他们能把产能搞到百万条规模,那倒是真成了气候了。”
“百万条啊,也差不多。”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国内的生胶供应不足,他们准备借助营城港的优势,用进口生胶做。”
“到时候你们也不用愁轮胎不够用了,一个二汽的轮胎厂就能满足所有汽车城的项目了。”
“你还没说进口胎多少钱呢。”
古力同眼珠子乱转,盯着他问道:“便宜多少?我怎么听说差了好多呢。”
“我只知道大概啊。”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因为羚羊采购了一批作为出口版本使用的。”
“斜交尼龙全套到岸价是85元,子午全套则要148元,我就知道这个,别的大差不差。”
“艹——差这么多!”古力同皱起眉头,道:“我们从大中华采购的双线尼龙胎要130元。”
“双线的好呗,桦林的110元。”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我们不做载重汽车,所以对轮胎的要求不是那么的高。”
他是对汽车工业有过较深了解的,目前国内量产胎都是斜交轮胎,也就是斜帘子布轮胎。
八九十年代有生活阅历或者观察细致的人应该都还记得,轮胎磨损以后会漏出很多线头。
这个时代的轮胎主要分为:载重汽车胎、越野胎、轻卡/吉普胎,轮胎的骨架主要是以棉帘、人造丝、尼龙帘线为主。
斜交胎的生产技术叫对角交叉帘布层,就是帘子布一层层斜着交叉铺,胎体软、缓冲好,但是生热大、滚动阻力大、不耐磨、高速容易脱层。
和子午胎径向排布加钢带束层是两条完全不同路线,到了后世大车载重越来越吓人,就是因为轮胎越来越好的缘故,因为里面有钢丝钢带。
不过帘线材料也分三代:
棉帘子布胎,是最早一批。
缺点是强度低、怕水、容易烂,寿命短。
解放 cA10、老嘎斯、老旧跃进 NJ130大量在用,物资紧张的时候,很多旧车备件还在使用棉帘胎。
第二代是人造丝胎,就是粘胶帘子布,60年代主力新品,强度比棉高、耐热略好,是桦林、大中华、琴岛二橡的主流商品胎。
古力同所在的京城二汽能获得调拨的轮胎就是这种人造丝斜交胎。
他说轮胎不够用是很正常的,因为目前国内的轮胎年产能只有550万条左右,怎么可能够用呢。
第三代是今年才上马的尼龙(锦纶)帘子布胎,属于高档货。
强度高、耐冲击,属于紧俏优先分配物资,优先给兵车、越野车辆、长途运输车队。
价格、调拨指标比人造丝胎紧张很多。
红钢集团钢城汽车制造厂生产的汽车所用轮胎绝大多数也还是斜交帘子布胎。
确实存在生热大、耐磨差的情况,甚至跑长途还要泼水降温。
客观存在的情况,李学武改变不了,能改变的就是在现有情况下降低成本。
“那以后我们的轮胎都从你们这边协调不就行了?”
古力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先帮我们追订10万条,就要尼龙轮胎。”
“可以啊,没问题。”李学武笑着点点头,道:“ 120元一套。”
“啥玩意!”古力同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特么也太黑了!”
他手按着办公桌问道:“你刚不是跟我说到港价才85吗?你还是不是朋友了?”
“是朋友才给你的优惠价。”
李学武嘴角微微一翘,道:“如果换另一个人来,我都是按130一套要价的。”
“合着一套生赚我们35元,我还得感谢你?”
古力同怀疑地看着他,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是这种人!”
“那是你没注意,我一直都是这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好人。”李学武很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哈!”古力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问道:“是插兄弟我两刀对吧?”
“大哥,你从大中华买轮胎给的也是美元吗?”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我们从日本进口轮胎给的可是外汇啊,这能一样吗?”
“我们自己用是85元的成本,给你们也是85元,那境外的资金管理成本谁帮我们分摊啊?”
“艹——”古力同看了看他,道:“那也没有这么赚的啊。”
他默默地算了一下,“一套赚35元,一台车四套就是140元,我们年产能三万出头,那就是420万。”
“对,没错,你也不用太客气,大家都是兄弟单位,我们亏点也就亏点了。”
李学武点点头,道:“以后有机会你们再补偿给我们就行了。”
“不是——”古力同无语了,“合着一年让你们赚四百多万,我们还得欠个人情?”
“你以为呢?”李学武很正式地讲道:“现在咱们是兄弟单位,你能120拿,要不是兄弟单位,我就坐在这看着你们光有车没有轮,你信不信?”
“信,我太信了。”古力同怎么可能想不明白,点头说道:“你们跟二汽搞的也是这一套对吧。”
“别说的这么难听。”李学武脸上又有了笑容,不过看起来更像一只狐狸,“二汽没有钱买设备,而我们呢,又要尽快转化外汇,我们的合作属于一拍即合。”
“未来十年国内的轮胎你们要承包了。”
古力同眨了眨眼睛,道:“你们出设备,二汽承担风险,等以后你们有能力引进子午线轮胎全套技术和设备的时候就能全身而退了对吧。”
“怎么好好的合作项目到你嘴里就有了阴谋的味道呢?”李学武歪着脑袋看着他道:“我看你不像好人啊。”
古力同:“我特么——”这是我的词吧?!
-----------------
在后世并不起眼的轮胎却能成为限制汽车生产的鸿沟,甚至是工业迭代的障碍。
这个年代汽车不是那么好造的,飞机和船舶更是,红钢集团能有今天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是闪转腾挪地吃到了时代变革的红利。
要不是吸纳了大量的科研人才,要不是提前打通了对外的窗口,早就跟其他企业一样半死不活地等着开放以后一起憋死了。
红钢集团汽车项目已经做了五年,在国内呼风唤雨好像很牛哔,实际上也是如履薄冰。
红星汽车的优势就在于红钢能解决汽车上一万多个零部件中钢铁部分,包括特种合金。
其他包括塑料、橡胶、油漆等等,都得依靠供应链进行采购。
钢汽没有冗余的零部件生产厂家,但全国有全套的工业企业布局,只要把控好生产标准,就能生产出符合时代要求的物美价廉的小汽车。
为什么本田和丰田,甚至是其他国际上比较知名的汽车企业没有把红星汽车看在眼里?
因为在他们看来,红星汽车就等于垃圾。
除了价格低,没有任何优势,只能是供应低端市场,甚至是特殊地区的低端市场。
情况也确实如此,红星汽车主要供应东南亚、非洲以及东欧,欧美和日本市场是进不去的。
这可跟电子产品不是一回事,红钢集团钢城电子走的路子是补偿贸易,零部件大多数都是进口的,不存在技术卡脖子的问题。
三禾电子株式会社承包了所有的原件进口和成品出口贸易业务,钢电的压力自然就减轻很多。
即便是钢电在学习,在模仿,在生产自己的电子产品,三禾电子株式会社也不会在意。
本来就是低端市场倾销的武器,早晚都会被淘汰掉,反倒是后来合作深入以后放开的技术以及产品,才真正将两个企业在市场终端捆绑在了一起。
现如今红钢集团通过港城东方时代银行代持了三禾电子株式会社的股份,成为了股东。
钢城电子已经得到了腾飞的机遇,尤其是对日市场的交流日渐频繁,未来不一定是汽车工业的天下,但绝对是电子产品的天下。
红钢集团做汽车工业从来没想过能影响某个市场,而是从钢铁产业向下游产业进行延伸。
虽然目前红钢集团的汽车、船舶以及飞机制造业在世界这个平台中不起眼,但却是一颗颗种子,只要慢慢的发育,就会有长成参天大树的一天。
-----------------
“秘书长。”邓远能来的时候李学武刚想出去,见是他敲门,便招了招手。
“来,邓总,”他笑着说道:“我还说呢,等你来着,你一直没来。”
“确实是我的问题。”邓远能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有事耽误了。”
他走近了,在李学武的示意下屁股挨着客椅的边坐下,这才轻声解释道:“李主任让我参加个会,结果把我们都扣下了,说是要学习文件。”
“结果这么一学就是三天,谁都不许请假,谁都不许逃课,生生关了我们三天。”
“你来的时间不赶巧。”李学武知道咋回事了,是老李不当人,也没把邓远能当人。
这个时候的京城可谓是一个大漩涡,一般人还真就站不稳脚跟,风向一会一变。
当然了,李怀德这种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能分辨出哪股风不对,自己就离远远的了。
有的时候他躲不开,就会让人替他顶一顶,反正下面的人遇到麻烦又不会像他这样伤筋动骨。
不用问,邓远能绝对是被李怀德安排去参加某个学习会了,而且是那种封闭式的。
要说这种学习会有没有风险,那也得看情况,只要会议名单里别有那种危险人物就还行。
“我是打算跟李主任谈完就来向您汇报工作的,谁承想——”
他叹了一口气,“行啊,总算是安然无恙,我算是啥也不说了。”
“呵呵——”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让你去学习,这不是好事嘛,怎么唉声叹气的?”
“好事?”邓远能也不敢抱怨,只是无奈地说道:“好事能轮得到我吗。”
“秘书长,我算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我是啥人您还是知道的。”
他很是恳切地讲道:“我想好好表现,我更想将工作做好,做出彩,真心实意的。”
“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量着他,道:“李主任也知道,否则也不会用你。”
邓远能看了看他,倒是没反驳,算是认下了他的这个观点。
李学武放下茶杯,顺势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讲道:“江南片区对于集团的下一步有多重要不用我赘述,你是总经理,比我清楚。”
“集团在金陵成立了两个厂,在越州又要打造生产基地,你在江南地区发展机遇会非常多。”
“秘书长,我想过了。”
邓远能犹豫了一下,问道:“以我现在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再有新的机会,要不我还是回机关吧,来综合管理部,跟着您干得了。”
“你来干什么?副经理啊?”李学武好笑地说道:“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嘛。”
他见邓远能还要说,便摆了摆手道:“你再干几年,我都能提你当副秘书长,现在不行。”
“秘书长,我——”
邓远能张了张嘴,满眼的感动,“我就想跟着您干。”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李学武看着他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道:“心有鸿鹄志,难逢云起时啊。”
“秘书长,还是您懂我!”
邓远能抿了抿嘴角,竟是感动得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点点头道:“不敢说志向远大,但我真想做出一番成绩。”
“江南片区的成绩管委会已经看到了。”李学武微笑着点头认可道:“李主任可是几次在会议上点名表扬你的,这个你或许不知道吧。”
“这——”邓远能迟疑了一下,微微摇头。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急。”
李学武语气温和地点了点他道:“你想想,集团在江南投入了这么多的项目,会不重视江南的干部?”
“你在江南地区工作的越久,成绩越稳,未来用你的几率就越大。”
他很是认真地讲道:“集团需要一个懂生产、懂市场、懂管理、懂发展的全面型干部。”
在邓远能惊讶的目光中,李学武继续强调道:“你现在是销售公司的干部,先把销售的问题解决掉。”
“我问你,集团在江南地区的渠道打通了多少,相关产品在江南地区的市场占有率有多高,这些问题会不会是未来考察你的一个标准?”
他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道:“我要是你,就把市场先做好,有了市场才需要产品。”
“集团一定会成立江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是从销售板块跳到工业板块,你有没有资格先不说,你自己想想,三年以后你有能力接这个摊子吗?”
“是,集团在江南地区的布局才刚刚开始,工业也都是从头开始,但你不要轻视了集团对江南工业区的看重。”
李学武翻了翻手心,道:“后天我就要随李总和程总去越州,到时候会签一系列的合作协议。”
“程总更是会亲自担任越州工业区建设工作组的组长,你说集团重视不重视?”
“秘书长,我都听说了。”
邓远能点了点头,还是犹豫着说道:“可以我现在的情况,不一定能有机会……”
“谁说的?”李学武好笑地问道:“谁告诉你未来的干部选用内定了还是咋地?”
“我可以这么说,别看现在徐斯年同志是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常务副总,我把大部分工作都委托给他来执行,但也没有百分之百就确定他将接任东北工业总经理职务吧?”
他说话不急不缓的,继续问道:“你就知道三年以后集团要用谁担任江南工业的总经理了?”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你就一定行,我也没说完全支持你担任这个职务,都要接受考验。”
“公平的考验我不怕。”邓远能摇了摇头,道:“我就怕有什么其他因素影响。”
“不要胡思乱想。”李学武摆了摆手,看着他讲道:“你这两年在江南片区的表现有目共睹。”
“你还当现在的集团是以前的轧钢厂呢?”
他好笑地敲了敲桌面,道:“啊,厂长说用谁就用谁,厂长说你不行就不行了?”
“邓总啊,你在江南片区就有绝对的人事权影响力吗?不见得吧?”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同样的,我没有,李主任也没有,集团其他领导也没有。”
“我们都有分管工作的人事建议权,也有会议表决权,唯独没有指定谁担任某某职务的霸权。”
“我当然相信您。”邓远能坐直了身子,真诚地说道:“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领导了。”
“别给我吹法螺戴高帽,我可不吃这一套。”
李学武好笑地靠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他强调道:“你啊,思想还是老一套,没转变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他是某某人的亲信,谁谁是某某人的关系户,他们都可以抄近道往前跑对不对?”
不等邓远能说话,他很认真地讲道:“刚参加工作的小孩这么想可以,因为很多事就发生在他们身边,多多少少会有这种情况。”
“但是到了你这个位置,甚至说从车间主任开始,你有见过关系户横行无忌的吗?”
李学武就这么直白地讲道:“如果有,那也是真才实学,他绝对有站得住脚的能力你信不信?”
“我可以这么跟你讲,你当初得到现在的职务,也是占了前期集团对组织工作约束不严的优势,要是以现在的考核力度,你绝对上不去。”
这话说得邓远能额头开始冒汗,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初是借了谁的力。
而且那人失势进去以后,自己仍然能继续现在的岗位确实占了集团组织工作正规化的便利。
“时代的特殊性我是不会去说什么的,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没什么好解释的。”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我不是也一样,以现在的考核标准,怎么会让我这么年轻的干部承担这么重要的责任。”
“您不一样。”邓远能就算是再骄傲自大,也还是能分得清自己和李学武之间的差距。
他微微摇头说道:“您是靠实打实的成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这我们都知道。”
“实打实的成绩,谁没有?”
李学武看着他问道:“别的干部就没有成绩了?唯独我有?”
“既然到这一步了,就把接下来的路走好。”
他缓缓点头,道:“我说你还需要加强学习,并不是玩笑,你的思想还是要变一边的。”
“因为时代变了,你跟不上就要被淘汰掉,就像车间里的那些破旧机器一样。”
“我知道了,谢谢秘书长。”
邓远能苦笑着点点头,道:“就是不知道我这把年纪,还能不能学得进去了。”
“你才多大年龄啊——”
李学武将手边的茶杯挪开,坐直了身子好笑地看着他道:“夏总今年四十六岁,还在啃大部头专业书籍呢,那才叫专业,你还真就差点。”
“你也别说集团的学习资源丰富,我就不信金陵附近找不到教授,你把送我的那些东西送到教授家里去,我还就不信你学不到真东西。”
他见张双庆出现在门口,便点点头,站起身说道:“邓总,无功不受禄,但咱们是同志关系,你大老远来的,礼物我必须收下。”
“但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也得收下。”
“秘书长,这——”邓远能尴尬地起身,解释道:“就是一些特产,真不值几个钱。”
“邓总,提钱就伤感情了。”
李学武绕过办公桌主动同他握了握手,微笑着讲道:“礼尚往来,方能长久。”
“张秘书已经安排妥当,是送到邓总房间里了吧?”他后面那句问的是张双庆。
张双庆点点头,汇报道:“按照您的安排,都送过去了,服务员金利帮我拿上去的。”
“好了,你来一趟也不容易。”
李学武笑着按住了邓远能的手,安抚他道:“记得我说的,把心思用在学习和工作上,下次来京城带两只鸭子就成了。”
“秘书长——”邓远能确实有感动到,不收礼的领导他是真的很少遇到。
这一次特别送了很多礼物到秘书长家,为的就是上一次的唐突。
他都听到消息了,上次送的那个摆件,已经被秘书长转送给了李主任。
东西太贵重,坏了秘书长的规矩,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所以他想表示一下。
同时他也想找个靠山,上次来京送了那么多东西,却是没有一个领导真正接纳过他。
心灰意冷之下,只能是绝处求生,这一次来哪个领导都没有李学武这边的礼物选的用心。
不知道这一次是送对了心思,还是真有了这么个机会,总算是敲开了秘书长的门。
他这次来,不是没有准备,集团正在进行组织架构搭建和管委会重组,尤其是集团班子成员要重新分工,李学武绝对会一飞冲天。
这个时候来烧香其实已经算是晚了,但他坚信磕头磕多了总能见着真神。
在办公室里谈了这么久,在他看来,秘书长要是没有接纳他的心思,不会跟他讲这么多。
只要分工重新调整,秘书长担任分管工业的副总,那他就有机会执掌江南工业。
甭管他以前是靠谁上来的,只要他有能力,能为李学武所用,那他就有存在和进步的价值。
别看秘书长说了集团没有人可以决定人事,但他也知道集团决策层对人事的影响力是不一样的。
景总负责人事工作,对组织人事的影响力就真的比秘书长还大吗?
在他看来,李学武甚至要比周万全还强,因为有李怀德和董文学的支持,他所提出的人事,基本上不会遇到问题。
现在,他收了秘书长的礼物,回去以后就按领导交代的做,先把销售工作做到极致。
一等分工调整结束,那便是他的机遇了。
李学武是亲自送了邓远能到办公室门口,并且再一次叮嘱他要多学习。
张双庆送对方下楼,李学武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到他这个位置是不方便再培养什么“自己人”了的,反倒是要学会用人,用各种各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