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翁婿之间简单的一次见面,又何必绕路金陵,搞得某些人心七上八下。
金陵的雪夜可不仅仅是邓远能和杨宗芳在想他,还有一通通电话打去了远方。
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不是没有人在电话里提到这个问题,但一定有人解释,敏感的不是红钢集团的秘书长,也不是金陵陆院的常务副院长,而是两人会面的时间点。
如果说顾海涛这些年很低调,那有些人是不服气的,他们认为顾海涛太过深沉,藏得太深。
时代沉浮,他选择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多年以后再回首,他还是他,两个儿子稳重有进,一个姑爷一飞冲天。
电话旁,一定会有人谈及这位曾经被忽视的“少壮派”,感慨他捡了个大便宜。
可丁凤霞不觉得,爱人只在客厅坐了一会,同姑爷也只是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他们这样的家庭成员会面,是避免不了谈及工作的,只叙说家长里短才叫怪了。
顾海涛更多的是看着孩子们玩闹,脸上始终带着笑。
是李宁玩累了,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李姝拿了带来的书,坐在他身边读着故事。
顾海涛抬手示意了姑爷,两人没再打扰孩子们,去了楼上的书房。
别看李姝和李宁敢去姥爷的书房里捣乱,但翁婿谈话的时候连丁凤霞都自觉地留在了客厅。
家里的服务人员更是不敢去楼上打扰,丁老师嘱咐,不用小张上去送茶。
不是信不过在家里服务了好几年的小张,她只是不想让小张卷入没必要的事端里。
她可以不知道,也可以没听见,唯独不能是不敢说,或者是不能说。
楼上爷俩到底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顾家大儿媳穆鸿雁就曾经问过爱人顾安,为啥公公偏爱姑爷。
顾安也是经历了那次的事才明白,为啥父亲偏爱妹夫,甚至几次同来访的老战友们提及这个姑爷。
在一定程度上,从父亲口中说出的话,其实就是一种表态,他现在也是这种情况。
当然了,父亲还是很矜持的,不会主动提及李学武,都是拉家常的时候问起各自子女的情况。
这个时候作为家中长子的他,以及在部队默默打拼的弟弟,都算不上爹妈口中的骄傲。
唯独妹夫李学武,一提就会笑。
外面有人说他的这个妹夫是父亲亲手布置给他们的挡箭牌,拦风树。
如果挡箭牌碎了,拦风树折了,也就预示着家里要出事了。
当儿子的不敢非议老子,但顾安敢用脑袋担保,父亲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的。
甭提母亲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就是作为大舅哥的他都觉得委屈。
有这么安排挡箭牌和拦风树的吗?
大舅哥还没有妹夫发展的好,谁给谁挡箭,谁给谁拦风啊?
要是他们家是这种家风,还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不用别人说,他敢说妹夫能有今天,跟他们顾家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他是不屑依靠家族关系,但谁都知道他老子是谁,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他和弟弟顾延这辈子都摆脱不掉这层身份了,只能争取得一个“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名声。
但妹夫不用承担这样的压力和责任,可李学武表现出来的能力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料。
母亲以前还想着托关系关照姑爷,打了几个关键的电话过去。
可私下里见面,人家都说她是故意的,根本不是托关系,就是为了拐弯抹角地炫耀东床快婿。
“剑胆琴心”四个字一传出来,知道这是顾家的姑爷,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丁凤霞此后就再没有打过电话,提起这件事都觉得尴尬,明明没有那个意思,结果让人家笑话。
顾安来金陵,也有进书房谈话的待遇,这一点倒是比弟弟强很多。
因为顾延都不着这个家。
从父母来金陵以后,顾延放假就去姐姐和姐夫家,结婚前去,结婚后还去。
连结婚的对象都是他姐夫给介绍的,好像姐夫比家里其他人更亲似的。
这里当然也包括他姐姐。
以前在家里,他们姐弟三个很少玩在一起,他和顾延中间隔着一个顾宁。
顾宁很少说话,也不跟他们玩,再加上年龄差的缘故,哥俩不打架,但也没什么共同的爱好。
作为家中长子,顾安高中毕业以后就听从父亲的安排,放弃大学,选择入伍。
那个年代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大学生的含金量很高,但也没那么高。
大学生的意义只不过是毕业以后分配工作,但当兵才是他们家的根基。
可以这么说,高中毕业以后就到了选文还是选武的分水岭,没有大学毕业以后再去当兵那一说。
顾安是这样,顾延也是一样。
所以说顾家三个孩子的职业起点,只有顾宁是大学毕业,顾安和弟弟都是高中毕业。
当然了,你也不能说高中毕业没文化,当了兵也没发展,那是后来,现在不一样。
就算是现在,顾安跟他那些同事比较,当年的学历一点都不低。
他们都是当兵以后念的军校,是本科。
对比之下,李学武人生经历就很复杂了,他回家父亲找他谈话,是问他在单位的工作情况,也是考校他对未来工作的计划。
但他知道,父亲跟李学武谈话,很少谈及这些,就算是要谈,也是一两句话带过。
甚至都有可能在饭桌上,在客厅闲聊的时候就谈了。
那去楼上谈什么?
谈能改变时代命运的关键。
这么多年,他只听过一次,也是在金陵,妹夫和妹妹一家,弟弟和弟妹一家,他们一家来过年。
那一次父亲叫了他们兄弟俩以及妹夫李学武一起上楼。
后来同爱人穆鸿雁提起,他和弟弟顾延都承认,那次父亲与妹夫之间很多谈话内容,别说当时他们没听懂,就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想明白。
只是后来事情发生了,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晚上父亲和妹夫谈到了这件事。
更让他们惊为天人的是,妹夫对这些事的看法和观点全对,分毫不差。
从此以后,家里人都懂,父亲叫妹夫上楼谈话可以不用跟着去,去了也听不懂,听了更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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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李学武在丈人家吃了早饭,便同丈人和丈母娘道别了。
上午会见金陵汽车的副主任刘洋,下午直接启程,直奔越州。
出门的时候他叮嘱李姝和李宁,要乖乖听姥姥和姥爷的话,不许淘气。
他也知道,这句话的有效期限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但还是得说。
李姝还有几分伤感,为几天不能见到爸爸而闷闷不乐,李宁就有点藏不住的快乐了。
有宠着他没边的姥姥,除了姐姐不巧也在以外,他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秘书长。”周佩兰一直在等他,见那台大红旗过来以后,小跑着出了门厅。
李学武一下车她便开始介绍道:“同志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车也准备好了。”
“好,那就安排同志们上车出发。”
他点点头,同一起迎过来的邓远能握了握手,道:“你也跟着过去,下来好方便对接。”
“没问题,秘书长。”
邓远能等了一宿,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尤其是在朝阳之下。
他太清楚李学武这次调研金陵,尤其是同金陵汽车会面的通讯稿里有没有他名字的重要性了。
即便是他的名字只会出现在最后一行“某某陪同”这么几个字,但也足够了。
要知道通讯稿是能反映新闻事件的媒介了,对字数要求十分严格,能有这几个字就足够了。
昨天一起吃饭的杨宗芳都没奢望能有今天这个机会,也就是他吧。
当然了,他也知道自己在李学武这里没什么面子,他去京城送的礼以及那顿饭,在李学武这里不值一提。
当初送过礼的那些人,他谁都可以鄙视、瞧不起,唯独不敢跟李学武放肆。
因为他送的礼物隔天就出现在了李怀德的办公室里,邓远能知道这是秘书长对他的警告。
他当然怕李学武,但当时所有领导都送了礼物,总不能跳过他吧。
必须承认,他是硬着头皮送的,事后也做好了挨批的处分。
当听到礼物出现在总经理办公室以后,他算是松了一口气。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会盲目地对领导有滤镜,是工作中附带的第一印象。
当你站在迎接的队伍里,看着他从汽车上下来,被你的那些领导众星捧月般地恭维,你也很难不生出敬畏之心。
但当你去送礼他收了以后,那层滤镜瞬间瓦解,这就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对贪婪的鄙夷。
原来他也是个俗人,能用钱收买的人,能有什么值得尊重的灵魂。
像李学武这种分哔不贪,也分哔不搭的狠角色,他承认此生还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在职场中遇到了这种人,尤其是领导,那你就学乖一点,千万不要靠得太近,容易出事。
这话又怎么讲?
要知道原则性很强的人是不讲人情的,可人都有七情六欲,谁敢说自己永远不沾因果?
在工作中,原则强的领导往往会忽视下属的感受,就算他欣赏你,也不会照顾你多少。
会公平地给你努力和尝试的机会,但绝对不会无限次地关照你。
成功了算你的,失败了别想有下一次,试问除了那些有真本事的,谁敢赌自己一定行。
像是邓远能这种早就从泥坑里滚了三滚的人,知道跟秘书长走得太近无异于火中取栗,但现在的他就是需要这份影响力。
上车前周佩兰组织团队登车,他就站在李学武的身边,上车以后他就坐在李学武的侧面。
反正他是金陵片区的负责人,秘书长亲自说了让他跟着,他就要跟在这个位置上。
随团记者无论怎么拍,他都在取景框范围内,誓要拿到一张合影照。
干工作,有的时候就不能太要脸。
金陵汽车制造厂的副主任刘洋就知道这一点,所以见李学武从车上下来,便笑着上前握手寒暄。
“我就说你得上我这来。”
他一只手握着,一只手点了点李学武,玩笑道:“你看,你不就来了。”
“那刘主任盛情相邀,我也不敢不来啊。”
李学武笑着讲道:“我要是不来,那以后要给我小鞋穿咋整。”
“我给你小鞋穿?”刘洋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又好气又好笑,道:“要不我求求你?”
“哈哈哈——”李学武知道不能再闹下去了,同他一起进了门厅,“是我来求你了。”
“那我可得紧张起来了。”
刘洋知道他为啥来,办公室早就有所沟通,不然他能在厂里等着?
“你李秘书长是啥人,轻易能说出个求字?”
“那可不一定,分在哪。”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要是在京城,在辽东,那我还能抻一抻。”
“要是在这,在金陵,我哪有面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用手背碰了碰刘洋,笑道:“不得求到你刘主任的头上了?”
“呵呵——我可承受不起。”
刘洋请了他到会客室,众人落座以后,他抬了抬眉毛,直白地说道:“你这是来者不善啊。”
“何为善?和为善!”
李学武手指一点两人之间的茶几,强调道:“红钢集团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想法,是团结。”
“为什么钢城汽车城的项目能够这么快落地,你是参与者,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话我认同。”刘洋缓缓点头,看向他问道:“你们是铁了心要在南方建厂了?”
“这跟选在哪建厂没关系。”
李学武耐心地解释道:“产业布局,不是一家企业自己的事,是布局整个产业的未来。”
“我就问你一句——”
他伸手按住了沙发扶手,问道:“没有红钢集团,南方地区就不生产汽车了吗?”
“不能吧?”李学武眉毛一挑,道:“我看大街上不都是走路的,也有四个轮子的汽车。”
“那多一个红钢,有何不可呢?”
“多一个汽车厂无所谓,”刘洋看了看他,道:“但多一个红钢就不一样了。”
他讲了这句话以后顿了顿,是看了李学武的反应后这才继续讲道:“你们来了,有人喊狼来了。”
“我们不是狼。”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如果是真的狼来了,他们早就完蛋了。”
“杜主任说你有一种悲观的危机意识。”刘洋打量着他,缓缓点头道:“我却觉得很有必要。”
“你多亏没有去参加部里组织的汽车工业会议。”他摇头苦笑道:“我都知道,你一开口就要大谈特谈行业危机,布局未来,可谁要听你的呢?”
“只有我,我是真信你。”
刘洋微微侧倾身子,靠向李学武这一边,认真地讲道:“尤其是日本的车企来了以后,我更信你了。”
“上次我们开班子会议,郝主任就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他讲道:“他问我如果能把日本的汽车引进国内销售,那我们这些车企有没有竞争力。”
“我是这样回答他的。”
刘洋瞪了瞪眼睛,讲道:“我跟他说,我们不是没有竞争力,而是没有活路。”
“他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作为汽车工业企业,必须认识到年产能581万台汽车是什么概念。”
李学武当然知道这个数字的意义,因为这还是他分享给汽车城项目的。
过去一年,日本本土一共生产了581万台汽车,这个数字吓不吓人?
都不用对比国内了,要不是有红钢集团这只新势力支撑,数据可要太难看了。
为什么金陵汽车的一把手会提出这个问题?
很简单,只要是关心时事的人都能感觉到,春天的脚步近了,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比如说经济工作,可以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不允许强调经济的,但现在不一样,上面对企业的管理力度在逐渐放权。
也就是说,红钢集团引导出现的市场化经济得到了一定的验证,正在总结和二次实验。
二次实验对象当然不能是红钢集团,这就出现了经济工作环境的变化。
有些城市已经放宽了对自由市场的管理,农村生产队会拉着农副产品或者活鱼到市场上贩卖。
有人批评他们不该这样做,应该将活鱼送到收购站去,因为这鱼也是集体的。
但生产队有话说,他们只代表全体社员,这卖鱼的钱也不是揣进自己的腰包,他们也是为了社员好,所以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
这就是最近刮起的一阵风,大家都在讨论是要自由,还是要计划。
在李学武决定到金陵与金陵汽车会面的时候,郝主任就已经决定不主持这次会面了,而是交给刘洋来负责。
按道理来说,李学武虽然不是红钢的一把,但远来是客,红钢也不是一般的企业,金陵汽车的一把应该出面招待一下,哪怕是露个面呢。
但郝主任就是不敢露面,他怕跟李学武对话,怕被认为这是一种表态。
也不能说他懦弱,这是给金陵汽车留一条后路而已。
那这个时候刘洋就要谨慎一些了,他不能谈要自由还是要计划,必须跟着李学武谈业务。
他是业务领导,谈业务没有任何问题,五百多万辆汽车的天文数字摆在眼前,什么理由阻碍发展都是苍白的。
其实这个年代最讲面子,否则标语上也不会写赶超谁谁谁了。
“我们不会浪费时间建厂。”
李学武在接下来的会谈中明确表示集团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接下来汽车制造厂的计划。
他能这样讲,刘洋就已经完全相信了,因为李学武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红钢集团要推进这个计划,那么金陵汽车要不要跟着上车,什么时候上车就得考虑了。
李学武已经讲得很明白,红钢集团这一次在江南地区建厂,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这是大势所趋。
国家需要汽车,人民需要汽车,红钢集团愿意扩大生产规模,这是很正常的事。
要说推进速度,李学武都已经来过,那么今年上半年就一定会有个结果。
李学武没打算蒙他们,直白地告诉刘洋,红钢集团在江南布局的第一个厂就是摩托车制造厂。
至于说为啥首先选择生产摩托车,生在南方的小土豆最清楚了,这个不解释。
刘洋很清楚彗星摩托车的市场表现,如果红钢集团要在这个项目中与本田合作,那么对于金陵汽车来说,错过这个机会,还要再等二十年了。
所以在李学武离开金陵汽车前,他便做出了正式承诺。
***
李学武是在刘洋的亲自陪同下参观的金陵汽车制造厂,刘洋还颇觉得不好意思。
红钢集团在钢城的那个汽车制造厂他经常去,太清楚双方之间的差距了。
在参观过程中,刘洋一个劲地请李学武给提意见,搞得那些个车间主任颇为不自在。
幸好李学武没有得罪人,有些话刘洋心知肚明,何必揭穿人家的伤疤呢。
“秘书长,我送您上车。”
邓远能想要做最后的表现和争取,亲自送了李学武上站台。
李学武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叮嘱道:“一定要把工作做在实处。”
“你也知道了,集团要在这边建厂,对于你们销售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啊。”
“明白,我明白。”邓远能不住地点头,道:“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准备。”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讲道:“你最好听明白我说什么了,也最好做足了准备。”
“明白。”邓远能这一次不敢吹大了。
目送李学武上火车,他的心也提了起来,如果这一次不能通过考验,那他就真的完了。
集团要在金陵建厂,跟他有啥关系?
当然有,建厂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可能需要他来摆平,建厂后的产能爆发,汽车卖不出去,那可真就是他的问题了。
红钢集团很多企业都不是计划生产,这就造成了商品必须具有竞争力,否则根本打不通市场。
如果集团在金陵有了汽车厂,对于销售来说是好事,因为成本下来了,很多情况就好谈了。
而且在本地也有了影响力,大家也都开始认可红星汽车这块牌子。
所以李学武才说,集团在这边建厂是好事,但也分怎么看了。
在去往越州的火车上,周佩兰来到软卧汇报工作,结束后她便闲聊了起来。
这个时间才是她主动提问和学习的关键。
陪着领导出来干啥了?
当然是干工作,但这样的机会难得,必须抓住时机请教啊。
“邓经理为啥这么积极?”
她问道:“不是还没立项呢吗?他又不会去当厂长。”
“这话你应该当面问他啊。”李学武笑着说道:“他一定会真诚地告诉你的。”
“他看起来就不是很真诚。”周佩兰点评得很直接,因为软包里只有他们两个在。
倒是不用担心人家误会什么,车门半开着,外面还站着随团来的保卫。
“他这个人,还是很实诚的。”
李学武笑了笑,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讲道:“能亲自去集团机关送礼的干部,你有见过吗?”
“人家都说他那是阳谋。”
很显然,周佩兰知道这件事,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是因为那谁进去了,他才这么做的。”
“哪有这么简单——”
李学武摇了摇头,道:“你只看到了表象,没有看透这件事的本质。”
点拨手底下人,也得看灵性。
都说集团秘书长原则性强,倒也不是扒瞎,只看这些年秘书长培养了几个年轻人?
很多老油条不敢玩蓝雨充实的手段,对他也是退避三舍,不敢主动表现。
倒也让集团的这条快速晋升渠道有了竞争。
“他是在试探。”李学武没法解释得太直白,真要说出来,那可就太伤人了。
周佩兰皱眉思考着领导的话,这个试探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试探领导对他的态度。
如果延伸地思考,结合这两天她观察邓远能的表现,是不是更大胆一些。
比如说,邓远能是在试探领导对他的态度,反过来也在试探领导的人品。
秘书长说他实诚,其实不然,这是反话。
一个敢于窥伺领导品格的人,能是好人?
几乎不用想都知道,邓远能一定是找到了某个薄弱点切入了进去,不然怎么会这么积极。
如果他连自身的环境保障都做不到,又怎么会积极地梦想着还能往上走呢。
周佩兰看了秘书长一眼,她也在想,秘书长会不会是那个人。
邓远能奉献的不一定是利益,也有可能是忠诚。
***
金陵还算不上江南水乡,到了越州李学武才发现,自古以来文人墨客为啥扎堆在这里。
要是在沙漠,除了耳熟能详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但在这里不一样,谁来了看见这么美的山水不想吟诗一首啊。
不过李学武没有这个才华,也没有这个时间。
火车是在下午抵达越州火车站,这边早有人来接,是越州港管委会的同志。
李学武并没有耽误,直接乘车去了港口,直到太阳落山了,才返回招待所。
有营城港的运营经验,这边也建设了团结宾馆,不过跟港口一样,都还没有完工。
能接待他,环境自然不会差了,晚饭也是在附近吃的,项目部负责人请客。
“其实越州最美的时间也就是这会了。”
滕奇介绍道:“灯火点映在水面上,反射在错落有致的房屋围墙上,最好的画家也画不出这样的意境和风景。”
“你还挺感性的。”李学武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位便是越州港管委会负责人了。
他不认识,虽然看过档案,也在会议上听过这个名字,但见还是第一次。
也许对方见过自己,但他确实不记得见过对方。
这几年他的主要精力都在东北,集团人事更迭的频率特别快,机关都出现了很多生面孔。
有能力的下去锻炼,分散东西,没能力的可真就被淘汰下去了,去基层,准备干一辈子。
“秘书长,不瞒您说,当时景总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来越州,我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
他笑了笑,说道:“当然了,咱们现在是饭后聊闲篇,您别介意啊。”
“没事,心里话嘛。”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很愿意听听你们说心里话。”
“那最好还是私下里说。”
滕奇哈哈一笑,接着说道:“虽然不愿意,但我还是选择服从组织的决定,因为景总也说了,这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而是组织已经决定了。”
“我老娘还说呢,南边潮气大,北方人来这边容易生病,不想让我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撇家舍业的,爱人和孩子都在京城,我能说心甘情愿吗?”
“但是来了这边以后,我发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还是正确的。”
腾奇抬起手腕,翻起袖子示意道:“您看我现在皮肤都比在京的时候嫩了,真是水乡啊。”
“呵——”李学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他都不记得见过对方,怎么对比以前嫩不嫩啊。
“要不古人都说江南好呢。”
他缓缓点头,道:“气温都比京城高,这就已经是春天了。”
夜晚的水汽更大,走在招待所的花园里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温润气息。
这种感觉在北方只有春天雨水充沛的时候才能闻得到,但在这里是寻常生活。
“就是被子潮了点,睡得不舒服。”腾奇呵呵笑着,道:“我来这边以后是让人盘了火炕的。”
“哦,你倒是会享受——”
李学武笑着看了看他,问道:“是租了房子?还是单位的房子?”
“哪有,就在项目部里。”
腾奇点点头,解释道:“从来接手并组建管委会以来,我是一直住在项目部的。”
原来他是想说这个,李学武笑而不语。
腾奇倒是豁得出去,继续介绍着他在项目部生活的点滴,还说了几个惊险刺激的小故事。
工作调研,调研什么?
也调研负责人的工作。
他不主动汇报,难道等着领导主动发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