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啥时候休息啊?”
看着二哥在逗李悦玩,姬毓秀坐在了顾宁身边,问道:“前几个不能太累了吧?”
“是啊,不行就请假吧。”
刘茵也关心道:“哪怕是坐诊呢,也别上手术了,万一有个不好咋整。”
“知道了妈。”顾宁低下头,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不管心里怎么想,嘴里是要应下的。
她嫁过来这几年虽然没跟公公婆婆一起生活过,但也知道这个家里都是什么样的人。
要说世界上有最好的公公婆婆,那一定是她的,并不会因为一句关心的话而过度解读。
她平时话少,但并不是心思多。
“小宁身体还行,”李学武抱着李悦坐在了学才让出来的椅子上,道:“我跟二丫说了,每天一杯牛奶,一枚煮鸡蛋,每天都要有肉菜。”
“没什么的——”顾宁本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却成了全家瞩目的焦点,尤其是身边姬毓秀的眼神,看得她身上都起汗毛了。
老三两口子结婚也快三年了,姬毓秀的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家里人倒是没催,可小两口是有些着急了的。
着急也没有用,不能说家里全是医生吧,但中医和西医都有,也不是没去医院检查过。
以现阶段的检查范围和手段,检查结果都显示为正常。
都是年轻人,又没有家族遗传,也没受过伤,夫妻生活也很正常,甚至还用了一些特别的姿势。
到现在还没怀上,只能说运气不好。
“是该补一补营养。”刘茵拉着顾宁的手,道:“瞧瞧小宁瘦的,平时也是太辛苦了。”
顾宁无奈地看向李学武,眨了眨眼睛,发出求救的信号。
她现在单位已经是主刀了,只要不是高难度手术,基本上都是她带着团队上,能不辛苦嘛。
但要说瘦了,营养亏,那是没有的事。
家就在医院对面,走路多说十分钟,还得是马路上车多,等指挥岗亭信号了。
中午饭她要是吃不上,二丫都能用饭盒给她送单位去,这些年除了在手术,一顿饭都没落下。
要说营养,两口子的工资都花不完的花,更别说每年家里的用度都是沈国栋送来,就花个零七八碎的钱,还能差在嘴上?
她瘦,是因为她的饭量小,上手术下来累了,能多吃一点,平时也就那么一点的饭量。
家里零食常年不缺,但她从来都记不起去拿,不是二丫将零食或者水果送到书房去,她都想不起家里还有这些玩意。
顾宁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但又不能拧着婆婆的话说,所以只能向李学武求救了。
李学武笑着说道:“补,从现在就开始补了,不过也不能大补,我们毕竟年轻,再过犹不及。”
“慢慢来,不着急。”
坐在椅子上的李顺打量了儿媳妇的脸色,开口道:“注意日常饮食就可以了。”
也是听了他的话,刘茵这才放下心,关心道:“你这孩子就是嘴太严,早知道早咋不说呢?”
“那不是等着我二哥回来要给他个惊喜嘛!”
李学才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笑呵呵地说道:“妈你不懂,这才是夫妻之间的乐趣。”
“就你懂——”刘茵瞪了儿子一眼,道:“这惊喜好悬变成惊吓,这要是不小心伤了身体怎么办?”
看着婆婆这幅模样,顾宁既感动,又觉得压力山大。
隔着婆婆坐在另一边的赵雅芳瞧见了,拉着婆婆的胳膊故作不依地抱怨道:“妈,瞧您,我怀李悦那会儿也没见您这么紧张啊!”
她伸手拉开婆婆的另外一只手,好像要吃独食一样,还故意把婆婆往身边拉了拉。
“不行!您不能厚此薄彼!”
“哈哈哈——”刘茵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却也是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羞不羞啊,妈这几碗水什么时候没端平过啊!”
“不行——反正就是不行!”
赵雅芳又将婆婆往身边拉了拉,嗔道:“我也要补营养,我也要吃好吃的。”
“哈哈哈!”众人也跟着笑,刘茵更是笑得不行,只好点头道:“好好好,妈只疼你一个,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赵雅芳瞧了顾宁一眼,见她满眼都是感激,便又笑着说道:“羡慕吧?你要是说两句好听的,我就把婆婆分你一半。”
“快别耍宝了——”刘茵笑得受不了,故意掐了她一下,道:“还是大嫂呢。”
“大嫂怎么了?”赵雅芳不满道:“大嫂就不是儿媳妇了?大儿媳就不能撒娇了?我偏要——”
“咯咯咯——”李悦见妈妈这幅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童音悦耳,真应了她的名字。
姬毓秀羡慕地看着大嫂和二嫂,这种场合她是插不上话的,脸上还要堆着笑容,省得家里人为她担忧。
就在她羡慕地看着大嫂和婆婆笑闹的时候,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她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李学才站在了她的身后,靠着柜子,微笑地看着她。
小两口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彼此心里的痛,他们互相都懂。
平日里当着他们的面,家里人是避讳谈要孩子这个话题的,甚至会让姬毓秀心疼。
她哪里看不出一家人对她的好,公公是那么平和的人,听见外面闲言碎语说她的事,也是恼了两次。
搞得这条街道上的街坊和邻居都不敢再说她,可那些背后的目光和嘀咕,还是让她如芒在背。
无数个夜里,小两口不是没谈过,李学才心宽,早就劝过她。
如果命里真没有这个福气,那也是他的缘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李学才说自己小时候最是矫情,有一点不顺心都要哭,大哥和二哥都不喜欢跟自己玩。
他还说从小就不喜欢跑跳,可能是缺乏运动,才造成的这种情况。
姬毓秀能说什么,他无非是为了安慰自己胡编乱造罢了,谁说缺乏运动就要不了孩子的。
李家三个儿子,个个都是身高体壮,就算是最文弱的李学才也有一米八出头,强壮如牛。
她问李学才,如果真没有怎么办,李学才逗她,说是抢一个回来。
她嗔怪他胡闹,这年月还能抢孩子?
李学才好笑说,抢别人的当然不行,抢大哥和二哥家的不犯法。
他说等大哥和二哥再有孩子的,就把李唐或者李宁抢过来当儿子,都省了伺候小孩子了。
这当然是小夫妻的玩笑话,就算没有孩子,她也知道李学才不会过继侄子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宝贝了?他们怎么狠得下这个心,抢也抢不过来啊。
今天突然听到二嫂又有了的消息,小两口这心里真是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涌上心头说不出来。
“吃饭了啊——”沈国栋没正型,瞧见李宁和李唐小哥俩蹲在炕上的窗子看热闹,故意站在外面敲玻璃,吓得小哥俩尖叫着蹦到了太姥和太太的怀里。
大姥和老太太努力安抚着两个小的,又舍不得骂窗外嘿嘿笑的沈国栋。
“吃饭了,柱哥炒菜了。”
他进了屋,又故意扯了个鬼脸,逗得李唐和李宁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着哭着又呵呵笑了起来。
“就知道逗,吓着咋整。”
赵雅芳使劲拍了他一巴掌,打得沈国栋龇牙咧嘴,更是把小哥俩笑得不行。
一家人穿鞋穿衣服往外走,李学武始终抱着李悦,他是喜欢小丫头的,尤其是看着李唐和李宁这两个淘小子作妖的模样,更是觉得闺女好。
李姝已经过了淘气的年龄,虽然还是孩子心性,但上小学了就是不一样。
乖乖地坐在太太身边,她也被国栋叔吓了一跳,但愣了一下也就这么过去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过了垂花门来到外院,走进倒座房。
姬毓秀和李雪一人抱着一个,李唐粘着三婶,李宁更爱小姑,顾宁走在她们身后。
说巧不巧,她们刚进外屋,傻柱便将备好的葱蒜倒进锅里炸锅,味道一涌过来,顾宁就受不了了。
虽然才是孕早期,可她怀李宁的时候就很敏感,一个没忍住,转头便要往外跑。
“哕——”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抱着李唐的姬毓秀也跟着哕了起来,想忍怎么都忍不住,匆匆将李唐交给大嫂,跟着二嫂便跑了出去。
老太太和大姥走在最后,瞧见这妯娌俩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便拍了一巴掌。
众人瞧过去,刘茵也反应了过来,慌里慌张,又很紧张地跟了上去。
“还愣着干啥!”学文大哥推了李学才一把,道:“瞧瞧毓秀去。”
“啊,啊——”李学才还愣着,没明白咋回事呢,便也跟着去了。
妯娌俩没远跑,就在西院跨门口柴火堆旁,一个比一个哕的厉害,好像要比赛似的。
刘茵顾得上这个顾不上那个,见老三来了才去给顾宁轻轻抚着后背。
屋门口李家众人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全都出来,站在外院等着她们。
好一会,李学才才紧张地扶着满脸通红的姬毓秀走回来,身后是已经好多了的顾宁。
众人没有说话,看得却全都是姬毓秀。
姬毓秀也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却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有太多次失望了,已经不敢奢望。
这会儿她红着脸,嗫嚅着解释:“不知道咋地,就突然觉得那个……”
她没说恶心,怕二嫂多心,还以为是被她勾起来的。
“快进屋,怪冷的。”
李顺摆了摆手,示意儿媳妇们先进屋再说。
这会儿傻柱已经将菜炒好了,捏着手里的抹布出来看热闹,还在问咋地了。
迪丽雅怼了他一下,示意他回去炒菜,伸手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妯娌两个被带到了东屋,也就是大姥常住的这屋,李学才忍不住激动地手,扶着媳妇坐在炕边,拉起姬毓秀的手放在炕桌上,坐在另一边便开始号脉。
不敢说三岁学医,少年成材,但也是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学艺,在中医院也是佼佼者。
说号脉的手艺,他十二岁便能给人家诊脉,跟父亲也就差了年龄和经验。
但此刻他的手指比姬毓秀的脉跳的都厉害,哪里能号得出来。
众人紧张地盯着他,他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一边站着去——”
李顺实在是等不及了,呵斥了一声,也是心疼小儿子,再舍不得多说一句。
就是这一句,也饱含了老父亲多少理解和心疼在其中。
李学才这会儿都顾不上脸红,只是羞恼自己静不下心,尴尬地起身站在了一边。
李顺则是沉着脸,慢条斯理地坐下,伸手叩在了姬毓秀的手腕处。
好半晌,就在大家仔细观察他脸色变化的时候,尤其是姬毓秀脸色变换几次之后,李顺终于收回了手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以后要注意了,要忌生冷硬咸,更不能跑跳等剧烈运动。”
“爸——”姬毓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好了。”李顺很是沉着地叮嘱道:“过于激动也不行,保持心态平和,记住了吗?”
“嗯嗯——”这个时候她怎么平和啊,眼睛望向李学才,泪眼早已模糊。
而李学才,已经呆愣在原地,父亲的那些叮嘱更像是在耳边炸响的惊雷,直勾勾地看着姬毓秀。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刘茵这个时候双手合十,微微闭着眼睛往窗外摆了三摆,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感激的话。
一家人的脸上由惊到喜,最后有的化成眼泪,有的化作笑语。
“可不带哭的了啊——”
赵雅芳坐到了姬毓秀的身边,将她搂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事呢。”
李学武叫了两个看热闹的淘小子,随着父亲等人一起出了东屋,将这份喜悦留给姬毓秀自己去处理。
“哈哈!双喜临门啊!”
傻柱手快,已经将菜都炒出来了,这会儿等在厨房门口,见他们出来,便笑着对李顺说道:“叔啊,今天说啥都得喝点好的了。”
“呵呵——”李顺也是少有地在小辈们面前笑了出来,点头道:“哪次你喝差的了?”
“那今天可不一样——”
傻柱看向沈国栋挑了挑眉毛,道:“是不是,国栋?”
“是,必须是!”沈国栋叫号道:“今天这日子得喝西凤了!”
“西凤没有,有茅台。”
李学武笑着将李悦交给大哥,道:“我去拿。”
“我去吧,家里有两瓶。”
李学文转身出了门,回家去取酒,虽然他和父亲李顺都不收礼品,但家里是不缺好玩意的。
平时有李学武送来的,也有沈国栋他们送的。
李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门小户,但居家过日子依旧守着本分。
要知道除了二弟李学武有身份,有影响力,就是他爱人赵雅芳也不是一般的老师了。
在学校多少有点权利,他家要是想收礼,一屋子也有了。
再说了,父亲行医多年,来送礼的不计其数,更别提还有三弟妹姬毓秀这个工安口的干部呢。
但谁的礼品他们家都可以拒收,唯独沈国栋这些干亲的礼不能不要。
因为他们也不是冲着好处来的,相处多年已经是纯粹的亲戚关系了。
从他这一辈开始,李家已经少有喝酒的人了,大姥喝酒,父亲李顺也喝酒,都是小酌而已。
到了他们哥几个这一代,唯一只有李学武一个能喝,但也多是应付应酬。
这家里的好酒是能攒得下来的,就像福气一样,越是珍惜自己的羽毛,越能守得住这份福气。
老三两口子不就等到了自己的福气?
***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傻柱笑呵呵地拿着酒瓶,给大姥和李顺他们倒满了酒,一圈过后又去给老太太和刘茵倒酒。
“老太太,给您道喜了!”
他笑着说道:“这下您终于得偿所愿,子孙繁茂啊。”
“谢谢你,柱子。”老太太笑着接了她的酒杯,点了点他的手,道:“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那可不是咋地!”傻柱哈哈笑道:“您瞧好吧,今年我再努努力,争取不让学武他们撵上!”
“别胡说八道了——”
迪丽雅就坐在炕上的隔壁桌,就近瞪了他一眼,傻柱却不以为意。
“我努力,又没说让你努力。”
他故作逗笑,拿着酒杯递给刘茵,道:“婶儿,祝您心想事成,儿孙满堂啊。”
“谢谢柱子,今天辛苦你了。”
刘茵感激地说道:“每次都要辛苦你,准备好几桌子的菜。”
“瞧你说的——”傻柱给她倒好了酒,站直了身子故作不满道:“咱们是啥感情,啥关系,您要这么说不就见外了嘛,我还有啥能耐了?”
“可别这么说。”刘茵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要没有你这手艺,咱能这么热闹?”
“哎,婶儿你还说对了。”
傻柱晃悠着脑袋说道:“要不是我那葱姜蒜往锅里这么一丢,您还指不定要晚几天才知道今儿还有这么一喜呢!”
“哈哈哈哈——”这话怎么说都高兴,刘茵平时是不喝酒的,今天都要喝上一杯。
“人活一世为了啥啊?不就是为了儿女嘛。”
傻柱看向坐在炕上的姬毓秀安慰道:“妹子你别着急,现在不是有了嘛,以后还得有呢!”
“谢谢柱哥。”姬毓秀抿着嘴角笑了,今天如同坐了过山车一般,更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二嫂,终于知道被大家关心和关注的滋味是啥样的了,怪不得二嫂要二哥帮忙呢。
这是一种沉甸甸,幸福的要溢出来的感觉。
“还是柱子会说话。”刘茵笑着夸他道:“今天还真就得谢谢你。”
“婶儿,我那是开玩笑呢。”
傻柱这会儿又谦虚了起来,笑着说道:“是您和我叔修来的福分,也是他们小两口传承下来了这份福气,您出门问一问,谁家不羡慕您啊。”
“我哥说的比唱戏的都好听。”雨水好笑地看着大哥,道:“唱戏的都不一定有他会说。”
傻柱横了妹妹一眼,道:“我就是再会说,也没有人捧我的场啊,我要是有个妹夫不就好了?”
“懒得理你——”就知道大哥要说这个,雨水转头又不搭理他了。
“姑娘大了都一样。”刘茵长吁短叹过后,看向了坐在雨水那一桌的李雪,点头说道:“我啊,这辈子就剩下我闺女这一个愿望了,就希望她能顺顺利利,遇到一个好姻缘啊。”
李雪不说话,同何雨水对视了一眼,现在她们俩倒是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李雪可不愁对象。”傻柱倒了一圈的酒,站在炕沿边上对刘茵说道:“您要是松这个口,到时候该您愁挑哪个了,媒人还不把你家门槛子踢烂了?”
“我真是想了——”刘茵笑着说道:“哪怕换个门槛子也行啊。”
“妈——”李雪终究没有雨水这份定力,看向母亲嗔道:“让我好好吃饭行不行?”
“行,行——”刘茵宠溺又无奈地说道:“妈不说了,今天喝多了,话就多了。”
“您才喝了一口酒啊。”李雪瞅了母亲一眼,嗔道:“一口酒就多了啊。”
“你怎么不说你爸?”刘茵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地桌那边的李顺,道:“没喝多号脉都要那么长时间。”
“哈哈哈——”听她捅破这层窗户纸,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顺被众人看着,也不觉得难为情,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同大家碰了一个。
刘茵是在说他刚刚给儿媳号脉的时候用的时间比往常多得多。
以他的手艺,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还不是他也紧张,很怕拿捏不准,反复了几次才确定的。
李学武和大哥是看透了,但看透不敢说透,他们要说了,父亲就真的难为情了。
但母亲不一样,母亲的打趣只会让父亲更觉得今天双喜临门真的好。
因为高兴的缘故,李学才第一次在家庭聚会上喝多了,也有傻柱和沈国栋频频劝酒的缘故。
也不知道怎么地,喝着喝着他就哭了,哭得好伤心,谁劝也止不住。
众人好笑之余,也感伤小两口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压力,更是为今天等结果而感到高兴。
李学文扶着弟弟去了东屋,兄弟两个另有一番肺腑之言,是大哥传授给弟弟的育儿之道,也有成家立业顾念妻儿的经验。
李学武没去劝,也没去教,男人终究有长大的一天,弟弟长大的一瞬间可能就在今天。
而促使弟弟成长的一定有一份责任和一份期待。
***
吃完了晚饭,他们又聊了一会天,今天傻柱和沈国栋都没醉,只有李学才一个人醉了。
姬毓秀也有些感伤,同李学才一起回屋休息了,赵雅芳和李学文送他们回去的,剩下的都得小两口自己唠了。
待到了九点半,李姝见弟弟妹妹们都打瞌睡,这便来到西屋提醒爸爸妈妈该回家了。
“早点回去吧,小宁还得休息呢。”
刘茵反应过来,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催促道:“回去的时候上下车注意点脚下,要是累了就请假休息。”
她叮嘱了一路,一直送他们从西院上车,目送他们出了大门才回去。
李学武一家四口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了,二丫抱着已经睡着的李宁同顾宁一起上楼安置。
他则是送闺女回房间,从今天早晨他便发现闺女频频看向顾宁,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爸爸,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
李姝上学以后还是第一次这么缠着他,眼里甚至有几分不自信,连说话的语气都低了几分。
“爸爸可打呼噜啊。”李学武笑着将闺女抱起放在了床上,故意逗她道:“比打雷还要响呢,你不怕啊?”
“嗯——”李姝撒娇地搂着他的脖子,胳膊都用了力气,深怕失去依靠似的。
李学武已经感受到了闺女的心理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逗她,“爸爸陪你,妈妈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李姝的胳膊突然失去了力气,站在床上,低着头说道:“那好吧——”
“就不能想个两全的办法吗?”
李学武点了点她的鼻子,问道:“今晚你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只有我们三个呦?”
“真的?!”李姝突然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见爸爸微笑着点头,又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
“嗯,爸爸在这呢。”李学武拍着闺女的后背,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爸爸说啊?”
李姝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无论你想说什么,爸爸都会听着。”李学武哄着她道:“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说爸,爸爸也都会听着。”
“爸爸——”李姝语气有些低沉地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嗯?为什么这么问?”
李学武将闺女抱起来,道:“你是想知道妈妈肚子里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嗯。”李姝的下巴在他肩膀上磕了磕,算是点头肯定了他的复述。
“其实爸爸已经有了对女孩和男孩的惊喜体验,也就是你和弟弟。”李学武解释道:“无论这一次来的是弟弟还是妹妹,爸爸都会很喜欢。”
他轻轻地对闺女说:“如果来的是个女孩,那一定是重复对你的期待和惊喜,如果来的是男孩,那一定是重复对弟弟的期待和惊喜。”
“不过爸爸心里更期待是个女孩呢?”
“为啥?”李姝直起身子,看向爸爸问道:“你喜欢女孩?”
“我有一个你这样优秀的闺女,和一个淘冒烟儿的儿子,你说我该期待什么?”
李学武就这么看着闺女,道:“我没有办法不希望再拥有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闺女啊。”
“爸爸——”李姝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再容不下其他任何焦虑,使劲地搂住了爸爸。
李学武也已经知道,闺女是在担心什么,小小的她已经学会了看大人的脸色,尤其是她的成长过程中,难免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这是李学武和顾宁都无法掌控的,她终究要长大,终究要面对这些对她容貌的质疑和闲话。
终究有一天,她会陷入自我怀疑,更会默默地去验证和证实那些人所说的话。
也会有一天,她将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和妈妈的女儿,那个时候再看弟弟和妹妹将是怎样一种心情。
尤其是爸爸和妈妈对弟弟和妹妹的好,就算没有偏心,在她看来也会有区别。
李学武和顾宁都做不到五根手指一边齐,全天下的父母也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更不会为了照顾李姝的感情就故意偏向她,那或许是另外一种伤害。
所以李学武和顾宁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等着她像小鸡一样,叨开与生俱来的外壳,凭借自己的判断去看这个世界,他们能做的只有给她提供一个温暖的家。
或许他们改变不了李姝的身世,但他们能让李姝更坚强,也更有毅力去做判断。
即便是有一天,她想去寻找自己的家,李学武和顾宁也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养一个孩子不是为了圈住他,像对待笼中鸟那样,更应该是悬崖边上望着儿女展翅飞翔的骄傲。
他抱着闺女来到楼上,见到妈妈的时候,李姝是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的,但听了爸爸的解释,妈妈伸手叫她的那一刻,她有点想要哭了。
“睡中间可不能尿床啊。”
李学武故意逗闺女,“爸爸可不想大晚上的被冲到楼下去。”
“爸爸——”李姝不满地嗔道:“我早就不尿床了。”
“那谁敢保证啊。”李学武躺在了一边,继续逗她,“万一把我冲泡了怎么办。”
“嗯——”李姝不依,躺在中间,伸手来捂他的嘴,不让他再说。
“呜呜呜——”李学武很配合地呜呜了两声,好像被闺女压制住了一样。
“妈妈。”等他不再呜呜了,李姝这才转过身搂住了妈妈,小声说道:“我还是喜欢弟弟。”
李学武这个时候翻过身凑趣问道:“是弟弟更抗揍吗?”
“爸爸——你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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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一身黑,除了领口的白衬衫,全身上下同班子里其他成员一样,站在总部大楼门前的小广场上。
广播里奏着哀乐,总部各部门职工代表站在他们的身后,面向庄严肃穆的鲜花包围的黑白色照片鞠躬三次,按照程序完成仪式后这才散去。
“听说是肠癌,是吧?”
董文学同他走在一起,走进大楼后说道:“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毕竟是古稀之年了。”李学武微微摇头道:“又是坚持在一线岗位上工作了这么多年。”
“嗯,所以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董文学点头说道:“有个形容嘛,说健康是数字1,其他什么事都是零,没有健康,有多少零都白扯。”
“形容的很恰当。”李学武先请他上了电梯,班子成员是分了三拨上的楼。
平时也不会这样,就是今天一起赶上了。
他们故意走在最后,就是没想着往前赶,电梯里还有张劲松和程开元在。
“营城船舶和红旗造船厂谈妥了?”
程开元见他们进来,便问道:“年后能开展合作事宜了吗?”
“要晚一些吧?”张劲松开口道:“这还得看双方的合作基础。”
“差不多,怕不是要到三四月份了。”李学武点了点头,介绍道:“营城船舶那边先跟他们对接,一步一步来,有需要的东北公司这边再上。”
“有合作基础就是不一样。”
程开元这个时候点了点头,道:“听说他们去辽东工业区考察了?结果怎么样?”
“满意是满意的,就是有关于科研合作方面还需要再谈。”李学武点点头,道:“我已经安排营城船舶和科研院船舶工程研究所跟进了,在等进度。”
“嗯,别赶在年前年后就行。”
电梯门打开,他们依次下了电梯,程开元同走在一边的李学武说道:“今年的事情一定多。”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今年你得回来。”他又对李学武强调道:“你不回来我都得跟李主任建议让你回来。”
“你在京,集团总部这边就稳了。”他意有所指地讲道:“省得再出一些麻烦。”
“能有什么事啊。”董文学瞥了他一眼,道:“各司其职吧,他那边也有好多事呢。”
“但总得有个轻重缓急不是?”程开元强调了一句,看向李学武讲道:“你有个心理准备吧,不是我给你找麻烦,是麻烦自己来找咱们了。”
李学武微微一皱眉,没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董文学则拉着他进了办公室。
“是出了什么事吗?”
见他摆手示意自己坐下,李学武皱眉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要有啥事。”
董文学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他听风就是雨,还不一定是真是假呢,就是有风吹下来。”
李学武眉头皱得更深了,要说信息渠道,虽然他从来没认真谋划过,但重要信息他也没落下过。
这些年全凭借着这些渠道,才建立了快人一步的谋算策略。
现在程开元和董文学都知道了,可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文学坐在了沙发上,见他的表情,缓缓点头解释道:“是有人说,上面正在考虑将咱们集团做拆分处理。”
“什么意思?什么拆分?”
李学武语气严肃了几分,问道:“谁说的?哪个部门要拆分咱们集团?”
“要是有确切的消息不就知道了嘛。”董文学看了他一眼,道:“要不我怎么说他听风就是雨呢。”
“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董文学先是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传言说咱们集团的业务结构太过于臃肿,且大部分工业企业都不在计划内,与实际经营情况不相符。”
“这又是哪种论调?”李学武拧着眉头,问道:“李主任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知道的。”董文学点了点头,看向他说道:“但你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件事不一定是真的,也备不住是谁眼气咱们集团了。”
“空穴不来风。”李学武紧紧地抿着嘴角,道:“这也有可能是一种试探,是要看咱们反应呢。”
“如果仅凭借一个流言就能乱了咱们的阵脚,那我估计这件事也会成真。”
他眯着眼睛,道:“如果咱们顶住了这一波压力,或许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董文学长出了一口气,道:“树大招风,这是必然的结果。”
“不用说,这么多年来亮马河生态工业区调研的领导就有多少个了?”
他看了李学武一眼,拿起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说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或许他们就是看见了红钢集团的强大,想要化成种子呢?”
“怎么可能呢——”李学武有些恼怒地讲道:“现在的红钢聚在一起是个拳头,散开了就剩下谁都可以捏股的手指了。”
“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也就别谈什么企业管理了,还整什么现代化工业企业。”
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真得仔细判断一下,或者主动调查一下,哪怕是问问呢。”
“问谁?”董文学淡淡地说道:“去问上面的领导?他们就算回答了,你信吗?”
“这件事啊,是要想着怎么化解了。”
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雾,说道:“我就期盼着,这段时间集团内部别有什么事情了。”
“辽东那边……”
董文学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学武语气坚定地讲道:“不要听他胡扯,集团这边多少双眼睛盯着,班子这么多人在,出不了什么事。”
“反倒是东北那边,你要小心了。”
他提醒道:“就算要搞事情,就算是要试探,也会从最薄弱,也是最要命的地方着手。”
“集团将几乎所有的工业力量都集中在了辽东,一旦出现了什么变故,可就麻烦了。”
他长出一口气,强调道:“如果真的出事了,我们在京城的所有手段都会鞭长莫及。”
“所以,工业不能出事,集团就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