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觉得东北菜比其他地方的菜更有味道。”周小白夹了一块蘑菇尝了尝,点头说道:“就冲舍得放油这一点,都完胜其他菜系。”
“什么菜多放油都好吃。”
李学武放下筷子,拿了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尝尝,这个叫飞龙。”
“我吃过。”周小白咽下嘴里的菜,点头道:“上次来钢城你不是带我吃过嘛。”
“上次吃的是松鸡。”李学武抿着嘴角,带着笑意地解释道:“松鸡是松鸡,飞龙是飞龙。”
“我咋听说飞龙就是松鸡呢?”周小白一边啃着鸡肉,一边说道:“不是吗?”
“严格意义上讲,不是。”
李学武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解释道:“飞龙的学名叫花尾榛鸡,榛鸡属。”
“松鸡则一般指黑嘴松鸡,有的地方也叫细嘴松鸡,它们同科,但是松鸡属。”
他挑了挑眉毛,问道:“动植物怎么划分类别你学过吗?”
“什么?”周小白愣了愣,问道:“什么类别?”
“界门纲目科属种,自然界从上往下划分啊。”李学武好笑道:“你该不会没学过吧?”
“啊——”周小白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说道:“学过,这个我学过。”
她吃了最后一口鸡肉,挑眉道:“应该是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学的,不过现在没有了。”
确实没有了,现在的教材都跟以前的不一样了,可以说顺序完全打乱,甚至很多内容都缺失了。
很多中学都没有正规的生物课本,学生课堂上也几乎学不到什么系统性的知识。
“今年开始要恢复了。”
李学武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麻婆豆腐,味道非常的正宗,不一定是川省的厨子,但味道一定对。
疗养院这边还是有能人的,这几年集团没少引进特殊型人才,光是厨子就招进来多少。
用老李的话来说,职工的生活质量决定了工作的质量,要解决穿好的问题还要解决吃好的问题。
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尤其是疗养院这地方。
周小白撇了撇嘴角,没甚在意这些消息,伸筷子尝了一口蒜苗炒肉,道:“李援朝来找过你吗?”
“谁?”李学武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眉毛一挑,道:“他来找我干什么?”
“上次他们都回来了,在老莫吃的饭。”
周小白解释道:“那阵儿李援朝就说要回京,还说跟他爸都说好了,要去你们集团工作。”
“没有,我没收到他的消息。”李学武一边吃着饭,一边道:“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吗?”
“很少,偶尔。”她抬起头看过来,问道:“你介意吗?”
“呵呵——”李学武忍不住地一笑,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都说你很骄傲。”
周小白晃了晃脑袋,挑眉道:“我也这么觉得,你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就是说我对朋友冷漠呗。”李学武无所谓地问道:“是这个意思吧?”
“那也得被你视为朋友才行啊。”周小白垂下眼眸,“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们这些人?”
“想多了。”李学武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道:“我很少轻视别人。”
“这话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吧?”周小白看向他问道:“你也很少重视任何人。”
“你说是就是吧。”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为什么这么问,我又表现出什么不好的一面吗?”
“不,你很好,非常好。”
周小白打量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是我们的偶像,是我们唯一能吹嘘的大哥。”
“靠——”李学武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大哥。”
“我知道,他们也知道。”
周小白理解地点点头,粲然一笑,“他们都说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我是哪个圈子里的人?”
李学武更觉得好笑,好笑是因为她说这话还带着几分幼稚,并不是笑话她。
周小白会错了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道:“又不是我说的,是李援朝和张海洋他们说的。”
李学武摇了摇头,道:“没关系,都是朋友。”
“你是真心的?”周小白看了看他,还不等李学武点头便摇头道:“我才不信你拿他们当朋友。”
李学武不知道该说啥好了,难道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其实很正常,我理解。”
周小白端起果酒杯同他的杯子碰了碰,笑着说道:“是我参加工作以后才理解的这个道理。”
她先是喝了一小口酒,挑眉道:“人总要长大,长大以后再看小时候总会觉得尴尬。”
“你比我们先长大,更成熟,所以看当年的我们,一定会有距离感。”
“呵哈哈——”她见李学武无奈地挑眉,开心地笑了起来,“我总结的很正确吧。”
李学武没说什么,而是端起酒杯,再同她碰了碰杯子。
周小白学着他喝了一大口,见他瞪眼睛,忍不住地大声笑了起来。
这会儿餐厅里还有很多客人,有好奇的纷纷看了过来。
她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李学武微笑着同看过来的众人点了点头,有认出他的,恭谨地回了个微笑,赶紧转身回去。
“还没喝多呢,就开始耍酒疯了?”李学武拿起酒瓶,笑着给她又倒了一杯果酒。
“我喝多了也不会耍酒疯。”周小白很认真地点点头,强调道:“罗云喝多了才会!”
她微微眯着眼睛,用手捂着嘴小声给他说道:“她喝多了会围着床转,边转边脱衣服,直到一件不剩……”
李学武点点头,道:“好,下次记得提醒我,找她一起喝酒。”
“哼——虚伪——”周小白傲娇地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道:“其实她后悔了,只是不说而已。”
“后悔什么?”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问道:“跟左杰?”
“唉——她也没想到。”
周小白叹息道:“她跟我在一个卫生队的时候就曾经半夜里哭过,说再也遇不到比左杰对她更好的人了。”
“是她听左杰有女朋友了才这么说的吧?”李学武撇了撇嘴角,道:“是后悔这个吗?”
周小白看了看他,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冷静,到最后变成冷漠?”
“你是说感情关系还是什么?”李学武看向她,道:“如果是感情,再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也有彼此厌倦的时候,毕竟谁都会老去。”
“可爱情不会!”周小白皱眉道:“爱情是伟大的,是神圣的,是坚不可摧的!”
“没错,对于你这个年龄来说,爱情就是这样。”李学武并没有顶着她说,而是点点头道:“不过任何感情都是有保质期的,比如说友情。”
他点了点周小白,道:“你和罗云也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都能睡一个被窝的那种,对吧?”
周小白气鼓鼓地瞪着他,道:“那不一样。”
“嗯,好,不一样。”李学武笑了笑,当然不会跟她计较,“你所向往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周小白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你看,我就说感情有保质期吧。”李学武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笑着逗了她一句。
“你讨厌——”周小白嘟着嘴唇,眼睛抹哒了他一下,嗔道:“故意的是不是?”
“你看你,我可什么都没说。”
李学武放下酒杯道:“这不是说你朋友呢嘛。”
周小白则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感情都会有保质期,我和她应该已经不是朋友了。”
她见李学武点头,又瞪着眼睛强调道:“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这样的,感情的保质期也是可以主动维持的。”
“怎么维持?像我这样?”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逗她道:“生气了,会不会觉得很特别,或者换成了另外一种感情。”
“没错,那你继续吧。”
周小白故意装作大度地说道:“你最好成功地让我讨厌你,甚至是恨你。”
“让你恨我很简单,”李学武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啤酒,无奈地说道:“让你讨厌我却很难啊——”
“你怎么这么自恋啊!”
周小白无语了,捏了桌上的纸巾丢向他,嗔道:“合着我就该被你欺负了呗?”
“我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你。”李学武晃了晃食指,挑眉强调道:“难道不是我一直在照顾你吗?”
“你就是欺负我。”周小白瘪了瘪嘴唇,道:“你们男人都一样,冷酷无情。”
“那你们女人都一样,”李学武眨了眨眼睛,问道:“无理取闹?”
“啊——”周小白快要被他气疯了,在桌子下面使劲踩了他一脚,还没踩到,被他躲过去了。
“说罗云,说左杰呢。”
李学武见她要哭,笑着安抚她道:“你怎么能一杆子把所有男人都打倒呢。”
“我就是要打倒你——”
周小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左杰都跟你学坏了。”
“嗯嗯,都是跟我学的。”
李学武好笑地端起酒杯说道:“他但凡能学到我一分本领,也不会让女孩子这么说他。”
***
俱乐部有好几种房型,李学武偏爱火炕,因为冬天睡火炕,身体越睡越棒。
周小白不这么觉得,她老是抱怨火炕太硬了,比硬板床还硬,平躺着后背疼,侧身躺着肩膀疼。
当然了,李学武抱着她的时候哪哪都不疼。
早晨她起得晚,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的时候李学武早就离开了,她可以在疗养院玩一整天。
如果想下山,可以坐这里的班车,一个小时一趟,不过大冷天的,城里反倒没有这里好玩。
红钢集团在这一处疗养院投入了大笔的资金,不仅建设了疗养体系,还开发了滑雪场、温泉池、垂钓湖以及野味森林等等。
每年集团都会组织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生产标兵以及先进科技和文化工作者来度假区疗养,周期一般20天到30天。
还有一些长期高强度在一线岗位上的老工人,工龄长、贡献大,身体损耗大,无严重疾病,集团也会安排休养。
除了这种荣誉休养,疗养院日常接待的都是医疗休养,这种的需要医院诊断。
但也有个前提,必须是企业的正式固定职工,具有劳动保险的那种,学徒、临时工、合同工一般没有资格。
红钢集团取消了学徒制,也没有临时工,唯一比较特殊的就是劳服公司贸易公司的那些人。
不过贸易公司里的都是年轻人,还没有到疗养的年龄和情况,不需要考虑。
医疗疗养都有哪些要求?
职业病:比如说矽肺、尘肺、高温作业、风湿、关节炎等工矿常见病,优先一线重体力岗位工人。
红钢集团这种情况就比较多了,尤其是冶金厂和轧钢厂靠近锅炉的工种,常年都是挥汗如雨的状态。
慢性病:神经衰弱、胃病、心脏病恢复期、慢性气管炎、外伤后遗症,不适合住院,但需要长期休养调理的。
再就是大病出院之后,身体虚弱,医生建议疗养的情况。
当初易忠海受伤,红星厂就给派发过疗养证,只不过易忠海的身体遭不住,也担心老伴一个人在家,所以没有参加。
当时红星厂给出的疗养证并不是来钢城,那时候还没有这一处疗养院呢,是集中疗养的那种,在北戴河。
人人都想疗养,但更多人更希望自己是通过荣誉来疗养的,毕竟生病的滋味可难受。
具有独立疗养体系,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是多么的豪奢,一般单位可支撑不起。
红钢集团有三个联合医院,都是比较先进,规模很大的,尤其是京城那一处。
再加上这一处疗养院,七万多人的职工,这种配置也够合格的了。
因为红钢集团执行的是双套保险机制,既与其他企业一样的劳动保险机制,以及自主选择的医疗保险和其他养老保险等等,配合疗养院更具有保障性。
所以全额缴纳了医疗和养老保险,又赶上年龄第一批退休的职工便能享受到疗养服务了。
红钢集团通过联合储蓄银行发售的保险系统就包括疗养服务,也是支撑疗养院存在的一种变现手段。
集团每年几乎不用拨付多少经费,除非是基础工程建设,或者其他设备设施建设。
周小白能被李学武安排到疗养院来玩,就证明了这套体系的完整性。
钢城有条件的其他企业的职工也可以自费来疗养,这里是对外开放的,只要你能付钱就行。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人批评红钢集团过度市场化,不要脸到连疗养服务都能公开发售。
要知道65年以后,绝少有工会自持疗养院,都是归属给了医院,或者直接改成医院了。
这些年疗养的名额紧缺到了一定程度,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那张疗养证的。
真正恢复疗养体系,还得是73年以后逐步恢复,而且名额依旧十分的紧张,普通工人可轮不到。
但红钢集团坚持住了,给了本单位职工一个公费疗养的机会,而且是相对公平的机会。
要知道疗养期间原工资照发,疗养院食宿大部分由劳动保险基金承担,个人只出少量伙食费或者全免啊。
红钢集团的工会因为“当家的”经常在医院休养,反倒是工作做得越发地公平和公正。
大家都调侃熊本成,说他是老子思想,将无为而治那一套搞得风生水起。
不知道熊本成听了会不会气得脑袋疼,他是愿意无为而治吗?他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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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下班到家已经很晚了,但于丽依旧在等他。
听见汽车的声音,她放下手里正织着的毛衣,起身迎到了门口。
“怎么还没休息?”
李学武见她开门,迎着她进了玄关,晚上这会儿天气很冷,雪都冻得咯吱咯吱响。
于丽见他风尘仆仆的,便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有应酬吗?”
“滨城红旗造船厂回访。”
李学武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跺跺脚解开了大衣的扣子,解释道:“特意绕道来了钢城。”
“就为了来见你?”于丽好奇地问了一句,伸手帮他脱大衣。
“我哪有这个面子。”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是为了合作项目来的,可能是不放心吧。”
他这完全是自谦了,凭借他李学武的面子,上赶着来凑热闹的不知道有多少。
也就是他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不然都轮不到其他地方的关系,就钢城本地得有多少人想认识他。
来钢城工作三年,在辽东工作三年,地方上的关系李学武认识了几个,也都是关键的。
他跟其他企业的负责人并没有什么私交,按道理来说,钢城也不止红钢一家重点工业企业,要面子,大家都要面子。
李学武之所以没有主动联系他们,是因为这种社交在他看来是无效社交。
红钢集团的发展思路自称体系,并不需要协调外界的力量,现在反倒是要收缩拳头的阶段。
既然不需要他拓展经营范围,那按照三年一届的标准,其他企业的负责人能留任多久?
也别说一个人都不认识,他是有一些朋友关系的,而且是那种说话靠得住的。
比如说胡可,比如说当年的王新。
跟王新的关系决裂,并不是对方靠不住,而是对方选了另外一条路,死路。
就算是王新,就算是胡可,那也是主动来找他的,不是他主动联系人家要交朋友的。
要不周小白怎么说他骄傲呢,这是傲娇啊。
“船用特种钢材和机电设备的合作?”
李学武的工作于丽从来不会主动过问,知道这些也是从联合广播电台听来的。
辽东两大造船厂之间的合作自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自己的媒体当然要正面宣传了。
她知道这些情况,还跟回收站的经营有关,只不过这些工作李学武都不怎么关心了。
甚至连今年回收站赚了多少都没见他主动问起,或许是真的不在乎吧。
“船用特种钢材,机电设备,还有造船设备。”
李学武脱了外面的棉马甲,解开裤腰带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由着于丽帮他脱裤子。
东北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要是不多穿点,到老了得老寒腿怎么办?
这些不是李学武想到的,而是于丽帮他想到的。
你就看吧,脱了外面的裤子还有厚毛裤,脱了厚毛裤还有厚秋裤,脱了厚秋裤还有大裤衩。
当然了,大裤衩里面没有了,他不穿钉子库。
其实李学武正当年,就算穿一条厚秋裤也能坚持得住,毕竟多数时间是在办公室度过的。
于丽却有话说,万一他下去调研了呢?
李学武都提醒她了,调研也是要提前安排的,不是说调研就下去调研的。
于丽不听,只是告诉他到办公室以后再脱掉厚毛裤,下班了再穿上回来。
幸亏李学武的办公室有独立的休息室,不然领导上班脱裤子,下班穿裤子,说起来实在是不好看。
“红旗造船厂有没有三产业务?”
于丽叠好了他的衣服,问道:“这次合作以后,能跟津门贸易管理中心对接上吗?”
“相中红旗造船厂什么了?”
李学武坐在沙发上好笑地问道:“你告诉我,我明天给你问问。”
“他们还没走呢?”于丽意外道:“不是来转转就走吗?”
“明天他们要去电子厂。”
李学武搓了搓脸,打了一个瞌睡,道:“我是不陪着他们去了,意思到了就行了。”
“你知道他们在庄河沙岭子有个农场吗?”
于丽问道:“老四也想问问,他们的废料回收业务外包不外包。”
“你们都是怎么了解到这些消息的。”李学武好笑地问道:“我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些业务。”
“就是他们的三产和大集体嘛。”于丽伸手示意了一下,道:“他们可是有不少大集体呢。”
李学武伸手拉住她,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嘴里应道:“行,明天抽空我给你问问。”
“不着急,问问就行。”
于丽站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浴巾,道:“我是想在东北选几个农场,像茶淀农场那样合作。”
“不一定能行。”李学武一边淋浴,一边说道:“他们没有那么多副业吧?”
“没有副业怎么安置家属,怎么安置留城的知情啊。”于丽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早就有这样的家属工厂,甚至还有家具厂呢。”
“是吗?”李学武颇为意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继续洗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了人家也不能介绍大集体给你看啊,还不是去看造船的。”
于丽笑了笑,道:“再说了,有几个企业像你们红钢这样,能把三产工业运作成重点工业的。”
这句话说的倒是不假,红钢集团至今只有两个在计划内的企业,一个是冶金厂,一个是轧钢厂。
换句话说,钢汽、钢电等等企业都是大集体,都是三产工业,都算配套产业。
还真没有像红钢集团这样,均衡发展,重点突破的,因为没有钱,也没有渠道发展三产经济。
“你要打厂办农场的主意,得有个心理准备。”
李学武洗的快,回过身关闭水阀提醒她道:“现在他们可缺钱,你不带着诚意去可能谈不下来。”
“诚意当然有。”于丽上前将手里的浴巾给他围上,同时擦着他的身子,解释道:“我跟老四他们都合计了,正好往滨城设个点儿。”
“真有你们的,我都不敢想。”
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别红钢的业务还没有覆盖东北,你们的业务先覆盖了。”
“那可说不好——”
于丽笑着说道:“这就得看你们集团秘书长的能力了,要是比不上咱啊——”
她用手指戳了戳李学武的胸口,道:“到时候可别抹眼泪儿哦!”
“哈哈哈——”
还没等她说完,李学武便一把将她抄起,圈着浴巾噔噔噔上楼,准备执行家法。
这娘们不收拾不行了,都敢跟他叫板了。
于丽只是咯咯咯地笑,越见他急越笑个不停,是感动他故意逗自己,也是笑他捉弄自己的方式。
他答应自己了的,可是这么久都没成功,如果不是他的原因,那就是自己的原因了。
于丽已经想过了,如果他回京以后都没成,那就顺其自然了,不再强求。
她不是看不出来,以前他是真没想过,所以没成也是自然的,她也不敢开口。
后来她努力争取了,他也答应了,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于丽这才开始期待的。
可越是期待越是没有,她都有点焦虑了。
李学武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有问题也不可能有孩子,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了。
可是去医院做检查,也没查出个什么情况来,大夫看她这副模样倒是提醒她,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是无法判定某些还未发现的原因。
也就是说,一般的病因还能发现,但不排除还有连大夫都不知道的情况,大夫说这种情况还有很多。
就是有一些夫妇来做检查,双方身体都没毛病,夫妻关系也很正常,就是没孩子。
各种中西医的手段都来了一遍,也没有效果,索性就去收养了一个,结果刚收养孩子就有了。
有人说这对夫妇命里没孩子,但收养的这个孩子有弟弟,有妹妹,所以他们就有了。
从医疗角度,大夫是不信这个的,只能说人体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机械,有太多的未解之谜等待发现。
于丽听他这么介绍,更觉得迷茫和无助了,现在她使不上劲,只能看李学武的努力了,以及她的运气。
改不会真要等她四五十岁了,才能拥有这份偶然吧?可那个时候李学武还会要她吗?
她的焦虑除了自己本身,还有与李学武之间的关系。
是,她也知道自己跟秦淮茹不一样,跟周亚梅都不一样,他不会冷漠了自己。
但她有自知之明,男人喜欢所有大的东西,除了女孩子的年龄,以及体内的肿瘤。
她现在还算年轻,等过了三十岁如何,他马上就要回京了,以后每年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吧。
三十岁如此,四十岁呢?
再没有个孩子傍身,真就孤老终生了。
说他不会抛弃自己,但没了日夜守候,不用像今天这样再等他下班回家,那样跟分手还有多少区别。
她想要个孩子,不是为了拴住李学武,而是为了自己的以后,她想有个指望,完整地过完这一生的指望。
谁不想有自己的孩子,谁不想重新看自己长大一次,好弥补当年自己的愿望。
生儿育女其实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你能重新长大一次,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
当你看着自己重新长大的那一天,你又会突然发现自己老了,回过头来往前看,谋划自己的后半生。
人生真是一场有趣的旅程,但也分跟谁一起。
于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希望能够有趣一些,不至于到老了还形单影只。
她能指望五十岁的时候,他还能经常来看自己吗?
三十岁以后她都不指望了,更别说五十岁了,秦淮茹就是最好的例子。
到了那个地步,她就该有自知之明,主动淡漠这种关系,除非是他不允许。
她信任他,但信不过岁月。
李学武问她,为啥还不休息,因为她等的着急,还是珍惜最后能等他下班回家的机会。
她把最后的这段时光分成了一天一天,一晚一晚地来度过,甚至会细化到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人跟人之间沟通太多其实很累,爱人之间是要灵魂契合,是要能说得上话,但这件事并不重要。
要知道你们将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说那些灵魂契合的话,有多少话都会说完的,到最后就剩下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是争吵和埋怨。
更应该珍惜的是有趣的那点时间,一般也就十五分钟对吧,李学武更优秀一些,她是相当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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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是周日,李学武陪着周小白在疗养院的滑雪场玩了一上午,下午则送她去奉城,顺道开会。
其实他去奉城还有件事,那就是见见大舅哥,顾安在接手工作以后足足忙了三个月,刚刚梳理好工作,这才有时间跟他见面。
到奉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他将周小白送到了学校,这才去了大舅哥那。
这一次见面,顾安的精气神明显有了改变,都说人的气质会随着身份的变化而变化。
现在他看顾安,真就有了一种大将风度。
“我这条件可简陋啊。”
顾安是在自己的宿舍招待得他,笑着解释道:“离不开,只能委屈你了。”
“没关系,有酒就行。”
李学武笑了笑,见他往火锅里放肉,摆手道:“别,我可吃不了这么多,到时候都是你的。”
“这么大体格子,这点肉还吃不了?”
顾安不信,将炊事班切好的肉片都下了进去,站在一边用筷子调整好,这才坐下。
“你最近经常回京?”
“嗯,有会参加。”李学武点点头,看向他问道:“大嫂跟你说了?”
“没,我问的。”顾安给自己的碗里挑了一勺麻酱,又递给了李学武。
京城长大的孩子,就好这一口麻酱,要吃涮菜,没有麻酱可不成。
这么说也是吹着说,家里连米面都吃不起的,没有麻酱也都过来了,什么成不成的。
顾安是有这个条件的,一个人在这边,怎么会亏了自己的嘴。
咚咚咚——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敲门,顾安微微皱眉道:“来。”
“?长,您有客人啊。”
一个年轻的姑娘推开门,见李学武坐在那里,脸上难掩意外。
李学武先是打量了她一眼,这边低下头开始吃烫好的青菜。
“小杨?”顾安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啊?”
“没事,我就是——”
那姑娘看了看李学武,尴尬地解释道:“我见您没去食堂,还以为您又忘了吃饭呢,这……”
她示意了手里的两个饭盒,想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安点点头,介绍道:“谢谢你了啊,我妹夫来了,请他在宿舍里吃火锅,好说会话。”
“啊,我不知道,”姑娘咧了咧嘴角,慌张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您……这饭盒……”
她想离开,又反应过来自己是送饭来的,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了,吃肉呢。”
顾安笑了笑,摆手道:“你留着明天早晨吧,谢谢你了啊。”
“不客气,打扰您了。”
姑娘不敢再站在门口,点头过后瞅了屋里一眼便离开了。
李学武依旧低着头吃饭,不听不看也不问。
顾安倒是坦然,走回来坐到了原来的位置,道:“当初文学大哥就是这么摔了一跟头的吧?”
见李学武抬起头看他,他笑了笑,摇头说道:“她不知道我这边有前车之鉴啊。”
“呵呵——”李学武好笑道:“你最好把这件事放在肚子里,千万别回去再说。”
“哈哈哈哈——”顾安笑着指了指他,道:“是你别回去乱说才是,你嫂子可是信任我。”
“嫂子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不是我说的。”
李学武眉毛挑了挑,提醒他道:“白骨精给唐僧送斋饭,篮子里藏得不一定是馒头呢。”
“嗯,你说的对。”顾安很了然地点点头,道:“现在的形势可比以前复杂太多了。”
他用筷子点了点火锅,挑眉道:“要不我怎么是在这里招待你呢?”
“嫂子恐怕没想到,你现在的处境竟然是这么的……”
李学武端起酒杯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联系奉城机械厂那边也行。”
他同顾安碰杯后一饮而尽,抿着嘴角说道:“别处我不敢说,在辽东还是可以的。”
顾安没说什么,也是喝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