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总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夏中全主动伸出手,与付成握了握手,笑着问候道:“我们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来钢城了。”
“知道,知道你们去营城港了。”付成笑着应道:“我是昨天晚上到的,没想到你们也来这边了。”
“临时起意,有个状况。”
夏中全松开手的同时示意了会议室的方向,道:“走吧,见到秘书长一起说。”
“哦,还跟我这次来的目的有关系吗?”付成挑了挑眉毛,“这是……”
“不,我并不知道你来。”
夏中全摆了摆手,介绍道:“但既然你在,众人拾柴火焰高嘛,你也给提提意见。”
付成见他这么说,这才放下提起的心,走在一旁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紧急?”
“年底之前,上面突然追加了51个亿的基础建设投资,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夏中全见他问得紧,便也就直说了,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了看他,道:“我已经给总经理打了电话,向他做了汇报和请示,这才调转方向来了钢城。”
他笑了笑,说道:“按照正常的行程安排,我们是要在营城等到15号开港的,现在只能顾着这边。”
“哦,对了,我还叫了郎镇南同志和谢兰芝同志。”
“咱们有希望拿到项目?”
付成来了有几个月了,对集团的几个总公司级别的负责人自然是熟悉的。
郎镇南是联合建筑的总经理,谢兰芝是联合储蓄银行的行长,这两人到了,就说明项目有希望啊。
“有希望,但也需要咱们努力争取。”
夏中全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会议室的门口。
这边早就有人在,几个秘书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主动问好,并且帮忙打开了大门。
“夏总,付总——”
“好。”夏中全很有派头地只是点了点头,付成没有说话,也是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会议室内。
虽然说他来红钢集团已经有几个月了,但对于集团内部的工作作风还是有些不适应。
就比如说今天上午同李学武的谈话,那种求真务实的态度和作风是他在其他地方很少有见过的。
再比如现在,他和夏中全都是集团领导,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不是该等他们来了再开始工作会议?
不是,这里已经开上会了。
可再看夏中全的态度好像并不惊讶,甚至都没有在意,只是同正在汇报的郎镇南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便带着他来到李学武的身边坐下。
这里早就给他们预留了位置,反倒显得他们迟到了似的,可付成也是才听到这个消息。
如果他没有遇到夏中全的话,或许就不会来参加这个会议了?
可看现场的安排并不是这样的。
“……我是昨天上午同基建处的同志了解到的一些情况,”郎镇南果然只是稍稍停顿,便继续汇报道:“他跟我说的是这笔钱用于扩大基建规模,拉动工业建设。”
“我们跟财政也打听了一下,情况属实。”谢兰芝点了点头,补充道:“上面确实拨了51个亿。”
“我倒是并不奇怪,”李学武左右看了看坐下的夏中全以及上午刚刚见过的付成,继续讲道:“今年的重点工作就包括了经济与战备双重需要……”
他是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是总经理助理,在班子内部排名最靠后,但在这里的位置安排却是最核心。
付成并不是说有意见,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或者说有些古怪。
关键是夏中全不觉得意外,与会的其他干部也不觉得古怪,好像很正常似的。
这要是在其他单位,座位排序出了差错,恨不得吵架骂街,打掉脑袋的。
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嘛,屁股决定脑袋。
屁股的位置都没了,还要脑袋有什么用。
他是第一次来辽东调研,也是第一次与李学武打交道,到了这里,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看着手里的资料,听着李学武的讲话,说是被夏中全拉来开会提意见的,但他有自知之明。
他才来集团多久,要论对集团工作的熟悉情况,身边坐着的这两位都称得上是老资格。
夏中全在红星厂工作了大半辈子,李学武则是从基层成长起来的,被称为红钢集团的总设计师。
付成在部队工作多年,自然养成了硬朗的工作作风,但他更有妥善处理问题的头脑。
这个时候他是要抱着学习的态度坐在这,听人家讲,乱说话,恐怕会贻笑大方。
“……三线建设工作持续推进,国防工业、内陆交通、能源工矿配套工程缺口很大。”
李学武缓缓点头总结道:“同时地方的‘五小工业’也在有序的扩张,原有的年度基建预算资金不足,我想这就是追加基建投资的核心目的。”
“说起五小工业,与咱们集团有很多关联啊。”
夏中全开口,笑着讲道:“小钢铁、小机械、小化肥、小煤窑、小水泥,咱们集团都有涉猎。”
“咱们集团的五小可不小。”
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常务副总徐斯年开口笑着介绍道:“今年辽东前三个季度的基建工程项目咱们集团就占了17%,屡屡被辽东的领导所提及呢。”
“呵呵呵——”夏中全笑着点了点他,说道:“你可不要乐过头,翘尾巴,人家辽东没拿你当自己人。”
“人在辽东,企业在辽东,他们当不当我们是自己人,我们都在这了。”
徐斯年笑着讲道:“我要是没有自己人的觉悟,人家永远不会当咱们是自己人,对吧?夏总。”
“哈哈哈!”夏中全笑着点头,看向身边的李学武问道:“情况是这样,秘书长你有什么意见。”
“当然要争一争,这确实是个机会。”李学武点头讲道:“别看咱们在辽东的基础工程建设项目占比很高,但放眼全国,还是创业初期,是要有主动竞争的觉悟。”
“但我要给大家泼一盆冷水啊。”
他突然调转了口风,认真地讲道:“为了今天的会议,我特意给辽东工业的胡主任打了个电话。”
“他听说我要调取辽东最近五年的基建投资数据还问我,是不是要给辽东的基础工程建设再添一把火。”
李学武讲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这才继续讲道:“我不是要添柴添火,是要泼冷水啊。”
“67年到68年的数据还不显,但从69年到70年,基建过热延续了前两年基建投资持续加码的状况。”
他手指点了点,讲道:“尤其是去年,全国基建规模大幅度扩张,不少在建工程资金断档的情况屡屡出现。”
“这一次的追加投资可以看作是上面为了避免半拉子工程,保障兵工和基础产业投产做出的决定。”
李学武看向夏中全讲道:“财政宽松短期条件下可以,去年的工农业产值回升,财政收入较前期好转,是具备追加基建资金的财力空间的,但并不会持久。”
“你的意思是——”夏中全微微皱眉道:“这笔投资追加,很有可能是最后一笔?”
“不排除这种可能啊——”
李学武推了推手里的资料,很是认真地点头道:“看这笔投资的投向重点就知道了。”
“三线基建:内陆兵工基地、战备铁路、矿山配套,占新增投资最大比重;”
“能源重工业:煤炭、电力、钢铁扩建,补齐全国原材料供给短板;”
“地方五小工业扶持:扶持各省小型基础工业,完善地方自给体系;”
“交通干线补建:中西部铁路、公路、水利枢纽续建工程。”
他手指在资料上敲了敲,强调道:“可以预见,有了这一笔资金,大批的三线、能源、交通项目能够得以顺利完工,完善全国工业布局,强化国防安全基础;快速提升钢铁、化肥、电力产能,缓解民生与工业物资短缺状况。”
“但负面的影响也不小,基建战线过长就是其一。”
李学武缓缓点头解释道:“在基建投资规模失控的状况下,追加这笔投资后全国基建总盘子将大幅膨胀,原本就供应不足的原材料、钢材、水泥、设备将陷入全面紧张的局面,物资供需缺口进一步拉大。”
“要清楚这笔资金是哪来的。”
他看向面露思考的众人,讲道:“挤压民生与轻工业资金过度倾斜重工业、国防基建,会造成什么后果?”
“轻工、城市住宅、文教卫生投入被压缩,消费品供应一定紧张;财政与信贷压力上升,基建投资挤占流动资金,部分依靠银行信贷垫支,这就埋下了通胀的隐患。”
会场内部都是集团的高级干部,对于李学武的解释大家都能听得懂,就算不是全懂也能懂一大部分。
他们也是听取关系到自己工作的部分,李学武分析的这些内容是因,他们在等着果。
“……谢行长应该清楚,积累率畸高会造成什么后果,”他手指点了点谢兰芝的方向,继续讲道:“今年的国民收入积累率可以预见会进一步走高,消费占比持续压低,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调。”
谢兰芝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会议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经过李学武的分析,她已经能够判断出这种状况的发生。
金融系统的人总是对经济政策的调整很敏感,因为他们总是能从细微之处感受到经济气候的变化。
当然了,这不是在说金融系统的人都是炒股的一把好手,反而是他们亏的最狠。
为什么?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
越是熟悉一个领域,越会出现研判失误,这一次谢兰芝就疏忽了某些关键点,没有看到机遇背后的危机。
付成是听了个稀里糊涂,尤其是涉及到经济工作领域的内容,但他能看得出来在场的干部表情都很凝重。
明明刚刚还都在笑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中全想了想,问道:“明年的基础建设预算会被大幅度削减,对吧?”
“这就是我们要警惕的风险。”
李学武看向面色沉重的郎镇南强调道:“我可以告诉你,上面已经察觉到了基建过热的问题。”
“那几乎就可以预料到了。”谢兰芝也是看了李学武一眼,对郎镇南讲道:“上面一定会收紧投资,压缩在建项目,放缓新建工程的节奏,调整重积累、轻消费的失衡结构,并且逐步清理过长的基建投资战线。”
“其实冷静地思考一下,大家就能想明白了。”
李学武缓和了语气,讲道:“想一想现在的物价水平,再想想51个亿的投资增量规模。”
“这笔资金可落地大量大型工矿、铁路、兵工项目,也是现阶段计划经济一种典型的‘追加投资刺激建设、随后被动收缩’的周期案例了。”
他缓缓点头解释道:“这在以往的经济、工业和基建投资项目中是可以查到的。”
“那这一次……”郎镇南看向李学武,问道:“秘书长,您的意见是争还是不争?”
“争,有条件地争,别想一口气吃个胖子。”李学武笑着点了点他,讲道:“我知道你有志气,但不能意气用事。”
“现阶段建筑行业还要依赖政策投资,你们的首要目标是守好基本盘,求稳发展,不能盲目地扩张。”
他又看向集团管委会主管工程建设工作的总工程师夏中全讲道:“集团层面是要做好战略规划、资金统筹和组织管理的,这方面李总也是有过强调的。”
“嗯,这个确实要考虑。”
夏中全想了想,看向郎镇南点头说道:“不一定非要将目光看向新的项目,现有的项目还可以进行挖掘。”
“这一次51个亿,落在现有项目上的资金就不是小数目,你们先自己算算账,看能不能吃得下。”
他抬了抬眉毛,道:“如果能吃得下,咱们再算算还能吃进多少项目,就像秘书长讲的,不要贪多求进,稳住基本盘,徐徐图之。”
“关于设备与人员上的扩张,你们提交的申请我虽然签了字,但还是等算清楚内部账以后再向上提交吧。”
“明白!”郎镇南知道,领导们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今天来这里也不是讨论他们建筑总公司能干多少活,而是问问领导新的项目能不能干,接下来怎么干。
“付总,你也提提意见。”
夏中全笑着看向付成讲道:“虽然我临时拉着你来开会,但刚刚在外面咱们也说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他这么说,会场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他,不过此时的会场氛围已经轻松了很多。
其实这个时候李学武已经定了调子,主管领导夏中全又做了指示,该说的都说完了。
夏中全又邀请付成来说,可不是寒碜他,而是主动让他在下面的干部面前亮相呢。
一般这种机会很难得,付成现在主管技术工作,他本身却不是技术人员出身,很吃亏。
能与更多的干部多交流,多接触,是打开工作的必要手段,所以付成很领他的这份人情。
“我是被夏总骗来的,”他先是开了个玩笑,见大家都笑了,这才解释道:“他都没跟我说是什么会议,就说情况很紧急,没时间解释了。”
“哈哈哈——”听着他的解释,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过后,他这才点头讲道:“其实说实话,秘书长在讲基建投资的时候我是没听懂的,大家也都知道我长期在部队工作,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业务。”
“但听到最后,我这个门外汉也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恍然间发现自己学会了很多以前不懂的知识。”
“付总太客气了。”李学武笑着回应道:“我也不是科班出身。”
“哎,我这可不是假客气。”
付成故作认真地强调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份专业能力和学习能力,这才是我今天的收获。”
他看向众人讲道:“在今天上午,我跟秘书长同志有过一次谈话,是关于安全生产百日攻坚战的话题。”
“上午的谈话我就觉得受益匪浅,知道秘书长不是车间管理出身,但能把工作做的这么细致,很是让我佩服。”
“这不稀奇,”夏中全玩笑道:“在集团咱们叫秘书长,在外面咱们得称李教授呢。”
“哈哈哈——”这可是善意的玩笑,所以大家都觉得可乐,看向李学武的眼神也都是带着敬佩。
集团年轻一点的干部不清楚,但他们知道这个副教授是怎么来的,秘书长还不愿意要呢。
要是没有扎实的硬实力,能被三番五次地邀请出任副教授,去给干部学院的学员讲课?
得清楚,干部学院的学员可不是大学生,是已经参加工作的优秀青年干部,能被选进学院进行培养的,哪个没有点真本事,一般的教授可压不住他们。
但这个副教授李学武已经担任了两年了,还从来没有听说他在课堂上丢过脸的。
不仅这样,反而是赢得了干部学院的认可,今年更是与集团达成了干部培训的合作项目。
红钢集团每年的三个保卫系统干部学员指标就是秘书长争取来的,要是没有这份尊重能有这份待遇?
所以大家都知道,秘书长的谦虚是真谦虚,付成副总的敬佩也不是假客气。
“所以啊,我是来学习的。”
付成笑呵呵地看了夏中全讲道:“向秘书长学习,向诸位学习,大家的发言我都听见了。”
他很是恳切地讲道:“来到集团以后,直到今天我的感受愈发的清晰,大家的身上都有一种求真务实的品质。”
“我认为这才是红钢集团能够持续突破,创新发展的核心价值,也是上下一心创业的高贵品质。”
啪啪啪——
大家对他的话很是认同,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看一个领导是否有水平,是否有能力,还就是这种场合的临时发言,是没有演讲稿的那种。
开大会念稿件看不出水平,要是念稿件都磕磕巴巴,那真是上不了台面了。
有的新领导来了,高高在上,很少参加这种会议,上不上,下不下,时间一长就脱离了群众。
不怕在这种会议上讲话带脏字,不怕比比划划手势夸张,更不怕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就怕说话颠三倒四,没有主题,全是虚话套话兜圈子。
为什么付成感激夏中全,他也知道,夏中全刚进班子不久,以前都是老好人的形象。
要说最应该负责技术工作的反而是夏中全,而不是他,可李怀德就是这么安排的。
到现在夏中全还兼着集团科研院院长的职务,两人之间没少打交道。
今天给他铺垫了发言的时间,等于是带着他登了一次舞台,向总公司级别的干部们展示了他的能力。
要让更多的干部知道他是什么人,讲话和做事风格,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地交流和接触。
他作为集团领导,要是没有人来汇报和请示,也没有人主动来接触和讨论,那他不成了签字的隐形人了嘛。
所以说知恩图报,在李学武的地盘,这是人家的舞台,他说话就得兜着点。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这一次来辽东确实看到了李学武的水平之高,绝对不是一般年轻干部可以比较的。
他来的时候组织部的同志就提醒过他,说红钢集团的班子里有一位非常年轻的秘书长,不可小觑。
当时他就在想,非常年轻是有多年轻,不可小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第一次见面他就被震惊到了,二十出头的集团领导,这是哪位神仙下凡了?
等接触下来,尤其是听其他人介绍,这才知道李学武出身平凡,父亲是医生,母亲是家庭妇女。
当然了,他也知道了李学武另外一层关系,顾海涛的名字他能不知道嘛,太熟悉不过了。
尤其是知道李学武有过行伍经历,并且身披荣誉转业的时候,他从内心是带着亲近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小看过李学武,再到今天被接连上了两课,他算是彻底服了。
同样非科班出身,却能将联合建筑以及联合储蓄银行的一把手说得心服口服,这得花了多少工夫学习啊。
他佩服的不是李学武的年轻,而是这么年轻还能有这份学习的定力,反正他是没见过如此妖孽的年轻人。
服,心服口服。
***
“我要拿你的工程项目,你还能吃我的回扣?”
李学武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郎镇南,笑着同电话里的胡可讲道:“请客当然可以,就是没有这通电话,你来钢城我哪次落下了?”
“哈哈哈——”听着电话里胡可的胡扯,他大笑着讲道:“行,行,没问题,我等着你啊,哈哈哈。”
他手指点了点对面,讲道:“那我现在就让联合建筑的同志去找你了,有什么要求你跟他讲,好吧。”
听着胡可的应允,他客气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看向对面郎镇南欣喜的目光,他点头说道:“成了,外面我不敢说,但在辽东这一片咱们集团有面子。”
他手指点了点,认真地强调道:“我知道你办事有一套,但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那一套,别玩火自焚。”
“明白,我不能给您丢脸。”
郎镇南正了正神色,保证道:“这一次的项目我们就是奔着合规示范去的,就算有来往也是我个人私下里的。”
“你明白就好,注意尺度。”
李学武点点头,讲道:“昨天跟夏总他们开会的时候我也说了,别盲目抓项目,贪多嚼不烂。”
“还有一句话叫做熟不做生,你们在京城,在津门,在辽东已经有很成熟的市场经验了,那就继续深挖。”
他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讲道:“就算给你外地的市场,你的这些人员和设备过去就不要钱了?”
“我知道你眼馋三线建设工程,但眼巴前的先干起来,先把内功修炼扎实了再说好吧。”
“秘书长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郎镇南认真地汇报道:“这些年了,您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冒进之人。”
“我也是一心要在建筑公司做出成绩来,否则今年您跟我谈话的时候我就选择进入集团总部工作了。”
他憋着一口气,说道:“既然要做,我就要做到最好,就是要将集团的建筑事业基础做扎实、牢靠。”
“嗯,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李学武见徐斯年从门外进来,同郎镇南点了点头,道:“去奉城见胡主任的时候别忘了叫上萧子洪,他在省里很熟,你们俩多沟通。”
“明白,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动身。”郎镇南知道他还有工作,起身告辞。
李学武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点头说道:“那就祝你马到功成,一路顺风。”
“谢谢领导。”郎镇南笑着点点头,同徐斯年打过招呼便出去了。
徐斯年则是送了他出门,这才回来,脸色有些严肃地汇报道:“钢城五金厂上午发生了一场安全生产事故。”
“上午发生的?”李学武眉头一皱,挪开面前的茶杯问道:“严重吗?”
“三车间二段的一名工人违规上岗,违规操作,压断了两根手指,已经送去医院了。”
徐斯年脸色阴沉地汇报道:“邝玉生带着刘松华去了现场,说是酒后上岗。”
前天刚开完庆祝会,今天就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难怪徐斯年的脸色不好看。
这不就是在打李学武的脸嘛,他作为常务副总是都没法跟李学武交代,李学武怎么跟集团领导交代。
断两根手指严重不严重?
严重,很严重。
1人受伤,无死亡、无多人重伤还很严重了?
跟百日安全生产攻坚战没有关系,要从规定上看。
按照《红星钢铁集团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这属于一般生产安全事故。
判断标准为:3人以下死亡,或 10人以下重伤,直接经济损失10万以下均为一般事故。
但要看到关键的一点,手指离断属于重伤范畴,重伤与轻伤的评定标准是损失工作日的时长。
损失工作日不超过105天属于轻伤,超过105天属于重伤,肢体缺损、永久功能丧失全部算重伤。
按照《规定》要求,单人重伤 1人,归一般事故,企业必须 1小时内向集团应急管理部门上报,严禁瞒报。
所以这个事故很好判断,内部可以定性为一般安全生产事故、重伤事故。
这是从事故安全等级和伤残等级来做的判定。
李学武恼火的不是刚开完会就出现生产事故,而是因为违规上岗和违规操作产生的事故。
要知道风险管控是一个长久的目标,只要是生产作业就不可能永久杜绝生产事故。
但防范事故的发生就是从杜绝违规上岗和违规操作开始,这两条防护锁全都被突破了。
“我来之前已经同玉生同志通过电话了,我的意见是严肃处理,先停了车间主任和主管生产副厂长的职务,再进行调查处理。”
“嗯。”李学武点了点头,看向他讲道:“我没有意见,事故已经汇报到集团了吗?”
“是,一个小时之内必须上报。”
徐斯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车间那边的应急响应措施很及时,伤员处理与汇报做的很快。”
“那就按程序处理。”李学武想了想,讲道:“请安全处的同志下去好好调查,尽快给出调查方案。”
他强调道:“这也是给我们敲了一记警钟啊,安全生产工作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治久安。”
“是,玉生同志向我做了检讨,我说这个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是我没有抓好相关的工作。”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学武抬手打断了,“这个时候谈责任承担就没有必要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等调查结果出来,及时向全集团做安全警示通报,并且将处理结果公示出去。”
这个态度就是要下狠心,严肃处理了。
刚发完奖金就回家喝酒,喝完酒上岗操作,这不是给领导上眼药呢嘛。
李学武生气,但并没有发火,到了他这个位置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同样的,他之所以讲不用谈责任划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该是什么责任早就能划分清楚了,不是你说全部承担就能全部承担的,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他是在用正治的思维解决问题,同时是尽量降低损失,挽回形象。
“我有个想法。”徐斯年迟疑了一下,讲道:“是不是现在就调整五金厂的管理班子?”
他请示道:“毕竟事故不能耽误了生产,我的意见是火速提拔上岗,尽快消除事故带来的影响。”
“你有心仪的人选了?”
李学武听懂了他的意思,看向他说道:“如果合适的话,那就安排,这件事你和玉生同志做决定。”
“我跟玉生同志谈过了,想让张恩远挑大梁。”
徐斯年看着李学武的眼睛讲道:“这段时间他的表现非常不错,稳中有细,成绩突出。”
“他才下去几天,能有什么成绩?”
李学武微微皱眉,道:“不要搞乱七八糟的,我不信这个。”
“来的时候我就跟玉生同志讲了,我说出这个人选,您一定会反对。”徐斯年抬了抬眉毛,道:“但我和玉生同志的意见一致,张恩远可用。”
李学武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张恩远可用,但也没想着这么快就用。
就算再着急,他也不会做揠苗助长的行为,尤其是亲自培养出来的干部。
当初将张恩远放在五金厂就是怕他适应不了下面的工作节奏,这才给了他锻炼的机会和时间。
现在徐斯年骤然提出要将他提到主管生产的副厂长的位置上,李学武能不反对嘛。
不过徐斯年说的极为认真,这不是在安排他的人,而是主动承担了这份人事意见的责任。
要知道他们说出的话是经过充分考量的,言出法随,是要承担责任的。
一旦张恩远出现问题,那就是徐斯年承担责任。
而且徐斯年也没必要因为一个副厂长来用张恩远讨好他,徐斯年绝对知道他不吃这一套的。
既然徐斯年已经这么说了,而且还提到了邝玉生,就说明张恩远确实有可取之处。
他再说什么就有些不近人情,而且太过做作了。
“要不先让他试一试?”
徐斯年见他不说话,开口讲道:“反正调查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先让他代理副厂长。”
“你怎么老是让我为难呢?”
李学武皱了皱眉毛,道:“出现事故已经不好跟集团交代了,现在又要安排张恩远?”
“那也不能放着可用的人不用,讲究这些吧?”
徐斯年强调道:“我是信任他的,咱们倒不如赌一赌,看我这一次走没走眼。”
李学武将手里的铅笔丢在了办公桌上,也不再反对这个意见,点头示意他去办。
徐斯年也是点了点头,道:“那等这件事处理完,我再给您汇报,集团那边……”
“行了,去吧。”李学武有些不耐地撇向一边,不想搭理他了。
徐斯年心里有底,想做的事,敢做的事,没有底是不敢提的,尤其是当着李学武的面。
就是这件事出现得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