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下来的都有谁,人数太多他可能数不过来,但谁没下来他可是算得清楚。
不仅李学武没有下来,钢城汽车城项目的其他五个汽车制造厂的负责人也没下来。
再有,京城化工、京城二机械等单位负责人也不在回京的名单中,这说明了什么?
以红钢集团为主,以李学武为代表,一些在本次交流活动取得合作协议的单位留在了奉城开小会,这是他所不能掌控的。
就在李怀德带队,辽东工业负责人以及集团主管经济的副总出差日本的时候,他还在恭维声中沾沾自喜,以为时机已经成熟。
就在这一周的时间,他紧锣密鼓地接连召开了几次会议,讨论通过了一些人事决议。
虽然在集团整体格局中依旧无法撼动李怀德的权威,但也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如果李怀德在家,那他所提出的这些人事意见,基本上没有通过的可能。
人生就是这样,风雨无常,就在他以为天时地利条件齐备的时候,一盆冷水浇下。
他能联合谷维洁在核心领导小组会议上强行通过决议,也可以在全体班子会议上与李怀德在某项议程上进行抗衡。
但是,红钢集团的业务工作他一直没有摸到边,这才是最关键的。
薛直夫的资历比他要老,工程项目他插不进手;景玉农脾气古怪,他更是不敢染指财务一块,唯独人事上还能硬碰硬。
他敢在人事上做文章,还是有谷维洁的支持,因为人事也归组织管。
再其他,经济工作他倒是想管,可哪里比得上高雅琴专业,安全是烫手山芋,董文学倒是想让贤,可他不想端这个屎盆子。
其实周万全最想插手,也是最想得到的分工当属工业和后勤,也就是程开元和张劲松负责的业务。
工业工作的难度最高,不仅仅是专业素养和管理难度,还有李学武这头拦路虎。
程开元这个名义上的集团主管工业的副总经理在李学武面前就是个屁。
李学武尊重他,他说的话还有点力度,李学武要是不屌他,他的签字分文不值。
谷维洁倒是给了他勇气,鼓励他多锻炼,想要担任集团主要职务,还是要懂工业才行,毕竟红钢集团是工业企业。
这个道理周万全不是不懂,而是不敢。
早在上任后的三把火时,他就借着市里支持力度最强的时候,联合苏维德搞了一局。
结果呢?
与苏维德分崩离析,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老苏更是颜面扫地,连集团的大门都不敢进了。
现在看起来是有谷维洁支持,他们两个在核心领导小组占了两票,可说起来其实很荒谬。
首先,李怀德在不占优势的时候根本就不通过核心领导小组会议提前讨论会议议程。
李怀德是班长,他有权利是否在正式会议之前召开核心领导小组成员进行讨论。
他说直接放在全体会议上讨论,谁能辩得过他。
集体的决定本就高于个人,核心领导小组的设置也是为了维护集团班子管理的稳定。
所以他对于老李耍无赖的行径毫无办法。
其次,谷维洁在红钢集团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他能得到的支持已经十分有限。
就算在最后这段时间可劲折腾,老李也不搭理他,他又能折腾出多大的水花。
更关键的是,在离开红钢集团的最后一段时间,谷维洁的态度也变得含糊了起来。
李怀德的主动推让和容忍,她都看在眼里。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谷维洁是平调,算不上高升,就算回了部里,在职级上也是不及老李的。
老李在红钢集团的时间按常理来说也就三两年的事,到时候很有可能还是她的领导。
所以,一时义气,她才不会为了自己跟李怀德,跟红钢集团的这些人撕破脸呢。
算来算去,他现在最合适,也是唯一能谋求的分工就只有后勤了,李怀德就是从后勤副厂长起飞的。
张劲松这个人看起来没什么背景,同样是从市里来的,这些年在红钢集团并没有什么建树。
红钢集团的后勤管理是早在李怀德担任主管时期就已经定下了基调,他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在集团的名声因为前年御下不严一事还有所亏,却同程开元一般臭狗屎不同,还有几分骄傲。
也不知道他的这份骄傲是哪里来的,平日里从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得出来,他的下巴是微微昂起的。
“杜主任,韩主任。”
在机场,他不是主要迎接代表,因为回到京城,是由部里做统一安排。
已经收到了总经理李怀德的指使,机场停机坪处已经并排停放了四台大客车,还有十台卡车。
客车是接送本次随团的工作人员去往培训基地接受组织风纪教育和核心理论学习的,卡车则是用来搬运他们从日本采买回来的行李物品。
飞机上下来的这些干部和干事,有不少人单位就是京城的,但他们不能直接回家。
按照一机部临时下发的最新要求,他们将接受为期一周的学习培训,然后才能回原单位报到。
周万全是见到李怀德陪同杜主任等人下了飞机以后,这才按照顺序问候的。
“准备的很充分,有条不紊。”
杜宪笑着点了点他,又对李怀德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一次让你们破费了。”
“是您和部里给我们机会。”
李怀德笑呵呵地说道:“要是您愿意,尽可以将我们在山上的那处培训基地作为部里的定点培训单位。”
“哈——你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看得出来,杜宪的心情很好,笑着拍了拍李怀德的胳膊,道:“原来是在这打我的埋伏呢。”
“哈哈哈——”李怀德笑着抬手示意了秘书已经打开了的大红旗的车门,道:“吃亏不是我的性格。”
两人说说笑笑,竟将周万全晾在一边,其他人还没什么,主要是红钢集团的干部再看向他的眼神里就有些古怪了。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周万全是市里安排到红钢集团的干部,算是二姨太那一支的,大奶奶自然不待见他。
不过杜宪这个人还是很有风格的,主要是谁都说不出个什么来。
一机部的一把,周万全还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陪着他说话,也算不上轻视他。
只不过此时此景,不能不叫人联想。
“周副主任。”
高雅琴下来的次序靠后,所以是等老李他们都上车了以后,她才见到周万全。
周万全则回过神,笑着同她握了握手,道了一声辛苦。
“跟着领导办事,又有先锋在前,我算什么辛苦。”还是高雅琴会说话,她挑了挑眉毛,道:“周副主任留守后方才算辛苦呢。”
“那就都辛苦了——”
周万全才不会跟一位女同志斗嘴呢,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丢人不说,还没有什么意义。
人都接到了,两人便一起往外走,红钢集团的公务汽车很醒目,不是颜色,而是车身上的涂装。
这一点已经引起了京城多个部门以及领导的注意,都在讨论这么做是否合适。
在京城,是不是红钢集团的汽车,一眼便知。
机关车辆按集团机关、总公司机关、分公司机关等标识,均在左前方和右后方保险杠处做了涂装。
其他业务部门单位用车,均在车门处做标识涂装。
比如说本次红钢集团派出的保卫和执勤车辆,四台坦途霸气地停在前后两处,车门上就有“红钢集团保卫大队”的标志。
“秘书长他们没有回来?”
周万全走到汽车前,秘书帮忙打开了车门,他却看向高雅琴问道:“都还在辽东。”
“是,他们留在了奉城。”
好像没注意到周万全是在问什么,高雅琴从另一侧坐进了汽车。
周万全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散场的欢迎仪式,也曲身上了后座,秘书稳稳地关上了车门。
“是还有活动,还是?”
他也好像漫无目的地询问,视线看着前面,等着高雅琴的回答。
高雅琴这一次却是看了看他,这才讲道:“一机部组织的谈判成果巩固和消化会议,由辽东工业协助。”
“哦——原来是这样。”
周万全了然地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高雅琴说道:“这一次收获颇丰,真是可喜可贺。”
“现在庆贺还早了点,”高雅琴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已经启动的车队方向,道:“按照领导们的要求和意见,什么时候项目平稳落地,再言庆功酒。”
“这倒是很有实干意识。”
周万全很是认同地讲道:“尤其是这种跨国合作,签约仅仅是一个开始。”
“你说的没错,万里长征第一步。”
高雅琴挪了挪身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道:“接下来还有得忙呢。”
“我听说京汽颗粒无收?”
周万全并不急着打听红钢集团此行的收获,因为他已经收到了工作通报,后续还会有详细的汇报。
他倒是对此行日本发生的事比较感兴趣,尤其是红钢集团与京汽之间的微妙关系。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您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嘛。”
高雅琴扭头打量了他,目光里带着调侃地问道:“还是说想听听特别的部分?”
“哈哈哈哈——”周万全丝毫没有被道破心思的窘态,反倒是坦然地说道:“听说是很热闹的。”
“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虽然她是这么说着,但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也很直接地讲了讲当时发生的事。
“出事的时候我还在大阪,只知道这么多,更多的细节你得问李总,或者秘书长才行了。”
“没想到出去一趟,还有这么多的波折。”
周万全并没有接她的茬,明知道她话里有话,可就是不在意,也不愿意招惹她。
相比之下,他敢动张劲松的蛋糕,甚至硬碰硬敢跟景玉农争一争,但绝对不愿意跟高雅琴来劲。
高雅琴的爱人那边不说,只说她自己,从外贸口过来,他要是认真了,不是欺负人嘛。
“所幸,咱们还是很好的。”
他看向高雅琴问道:“听说秘书长还在日本的媒体上发表文章了?他确实很有才华啊。”
“咱们就羡慕不来了。”
高雅琴听得出他话里别样的意思,却也是故意地吊着他道:“毕竟人家是副教授,咱们呢?”
她双手一摊,玩笑似的讲道:“咱们算文盲了。”
“哈哈哈——”周万全这一次倒是有些尴尬了,他知道高雅琴是大学毕业,要说文盲也得是他。
他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凭,是在那个时期靠自学,后来又在部里组织的培训班里几次进修才有的现在。
李学武是政治学院的副教授,高雅琴是大学毕业,她在这寒碜谁呢?
谁是文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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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喝酒了吗?”
于丽是等到他十点多,手里的账都做完了,起身看了几次,这才听见汽车动静。
等迎出来,隔着院门便闻见了他身上的酒味,微微皱眉问道:“出差就够辛苦的了,还要喝酒。”
“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
李学武笑了笑,脚步稳健地走进院子,这可跟酒桌上下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都知道他是酒神,今晚这些大老粗们便都可着他一个人灌了,谁让这一次红钢集团战绩最丰呢。
李学武也是来者不惧,现在老李戒酒了,他的酒就都存起来,留着哪天逮着谁做人情呢。
老李喝了都说好的酒!
“就算是年轻,也不能这样喝啊。”
于丽可不知道他的酒都喝到哪去了,只信了他年轻酒量好,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
现在她倒是多看了几本中医养生相关的书籍,不一味地给他补鸡汤了。
也就是李学武年轻啊,身体壮,要是年岁大一点的,叫她这么补,早晚得过去。
两人进屋,李学武放下手包,示意了于丽道:“行李都收拾了?给你的礼物看到了吗?”
“看到了,浪费这个钱干啥。”
于丽虽然欣喜了一下午,可当着他的面,还是唠叨着少花钱,没必要买这些个。
李学武笑了笑,没在意她的小心思,走到卫生间门口脱了上衣。
不用看,只要于丽在的时候,他回家就不会没有热水的时候。
要论伺候人,还都是这个时候的女人,男人养家糊口也有劲头。
“济汽的老王,这老小子蔫坏。”
李学武走进卫生间,将沾染了酒气的衣服都丢进了洗衣机里,随口解释道:“要是没有他,今天不能喝到这么晚。”
“又是你们这些人?”于丽跟了进来,帮他收拾着衣服,一边问道:“汽车城的那几位负责人?”
“嗯——多了几个,今晚人多。”李学武躺在浴缸里摇了摇头,解释道:“京城化工的白长民和京城二汽的古力同他们也在。”
“还有川汽和首汽的领导。”
他微微合起眼睛,道:“大家都忍了一周了,终于到家了,也算是放开了。”
“我还想着呢,你得明天回来。”
于丽扯了板凳坐在了浴缸边上,伸手帮他捏着胳膊,道:“从奉城往回赶,太急了些。”
“没啥事了,住一宿明天上午也回不来。”
李学武抬起手摩挲了一把脸,看向她问道:“家里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于丽好笑地看了他,问道:“棒梗跟他对象吹了,算不算事?”
“呵——”李学武笑了笑,看着天花板说道:“少年心性,没有认真的时候。”
“回来跟我说,我也是忙,就听了一耳朵。”
于丽笑着解释道:“他到了这个年龄了,有点事就想找家里人说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于喆这么大的时候,你也这样想?”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笑着问道:“说没说,到底想不想来钢城工作啊?”
“他倒是想了,得有这个胆子啊。”
于丽抿了抿嘴角,道:“这回算是让赵敏给治住了,听说回家早了还给赵敏做饭呢。”
“呵——”李学武笑着说道:“听着怎么不像说于喆呢,是不是让人家偷梁换柱了。”
“去你的——”于丽也是笑着掐了他一把,嗔道:“我弟弟就不能长大了?就不能学好了?”
“嗯,行,可以。”李学武从水里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他要是长大,学好了,你可算解放了。”
“我是心疼我爸和我妈。”
于丽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低着头依旧嘴硬道:“要是看他,要饭我都不管他。”
“没等要饭呢,真要饭了你第一个不干。”
李学武长叹了一声,道:“到底是亲弟弟啊,再调皮捣蛋也是亲的。”
“又怎么了?”于丽好笑地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问道:“遇到什么事了,还感慨上了。”
“在奉城,李姝给我打电话。”
李学武笑着说道:“说是弟弟在幼儿园打架,她还去给平事了,让老师给送回了家。”
“这小丫头,越来越愣了。”
听他说起李姝,于丽也是满眼的温柔,道:“咋知道你回来的?”
“她?她现在啥都知道。”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大人说什么她都明白,有些时候我都在想,再谈话都得避着点孩子了。”
“谁不是这么学着长大的。”
于丽抽出手,起身帮他搓着身子,弯着腰,硕果在领口、在袖口时隐时现。
李学武只是一伸手,便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水里,水漫出浴缸,惹得于丽惊呼一声,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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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早。”
“早。”
李学武从楼梯上来,同每一个主动向他打招呼的同志点头回应。
冶金厂综合办公楼暂时借调给了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组织架构基本没有调整,还是原来那些人。
只不过总公司成立以后,这里便正式成为了集团在东北地区的指挥部。
配套的机关后勤保障以及组织人员,都从集团层面进行了调动补强。
新人不少,但多数都认识他。
李学武见到几个生面孔,点点头上了三楼,马宝森早晨来接的他,应该是得到了张兢的授意。
而张兢已经在等他了,见他上楼,便跟着进了办公室,汇报了总公司一周的工作情况。
同时汇报的还有冶金厂的相关情况,李学武虽然向集团公司提出了辞去冶金厂厂长和管委会主任职务,集团管委会也做出了同意的批示,但新的任命还没产生。
他刚同张兢谈完,栗海洋便出现在了门口。
“呦,栗副厂长,您来。”
张兢笑着同他点了点头,主动打了个招呼。
栗海洋却也是客气着说道:“没事,你先说,我这儿不着急。”
“谈完了,刚跟领导汇报完。”
张兢笑着解释了一句,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就要帮他泡茶,却是被他给拦住了。
“快别,你忙你的去。”
栗海洋自己拿了茶杯和茶叶,对一旁的张兢说道:“我又不是不知道茶叶在哪,用不着这么客气。”
“那得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张兢拿起笔记本,又同李学武道别后,这才出了办公室。
栗海洋是看他离开,这才回头对李学武说道:“当初可没看出来,他还有今天这副能耐。”
“你还有识人相面的能耐?”
李学武端起茶杯,好笑地问了他一句,揶揄道:“什么时候有时间,也给我看一看。”
“您这命格都在这摆着呢,还用得我看?”
栗海洋端着茶杯来到办公桌前,一边坐下,一边笑着说道:“我就是没想到,他成长的这么快。”
“你不也是一样?”李学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温茶,道:“一遇风云便化龙。”
“您可别开玩笑了,我算哪门子龙。”
栗海洋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李学武问道:“听说这一次咱们签了不少合同?”
“你是来问合同的事的?”
李学武玩味地打量着他,从对方进门,他就知道是为了什么来的。
“先问这一次合作的事,再问其他。”
栗海洋在他面前倒是没那么虚头巴脑的,也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在李学武面前是藏不住的。
李学武笑了笑,点头说道:“总体来说还行吧,主要是这一次大家都有所收获。”
“除了京汽?”栗海洋挑了挑眉毛,道:“我怎么听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这个热闹可不好看,”李学武微微摇头,道:“就算是在日本,咱们也没有看京汽的热闹。”
“我知道,不是还支援了嘛。”
栗海洋捧着茶杯说道:“李主任给钱了,他们没用,说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嗯,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
李学武稍作沉吟,解释道:“因为当时我不在东京,这事李主任更清楚。”
“我就知道后来他们一把来了,专为这件事飞了一趟,绕了好大一圈。”
“那事情是解决了?”栗海洋好奇地问道:“钱找回来了?”
“找回来不就没事了嘛。”
李学武挠了挠额头,道:“说是人带着钱上了飞机,不知道哪去了。”
“不过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可信,钱要洗白,路子不要太多,尤其是在日本。”
“那还真是——”栗海洋也是有些震惊地说道:“一百多万呢,这下够那个王友寒一呛了。”
“这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李学武认真地讲道:“虽然咱们集团在国际贸易业务上比较早,也没有遭遇过这种骗局。”
“但是,没遭遇过不代表没有。”
他抬了抬眉毛,强调道:“骗子为了钱,那是处心积虑,招数全用在这上面了,防不胜防。”
“所以在业务处理上,要设置多个审批环节,并且不断完善财务管理机制。”
李学武坐直了身子,道:“京城汽车的财务管理就有问题,一个副总竟然能任意支配资金。”
“就算他作为此行日本的全权代表,财务那边也不应该什么都听他的。”
“所以出问题了呗——”
栗海洋笑了笑,道:“飞机落地全都拉到山上去学习,就因为这个?”
“呵呵——”李学武知道他消息广,但也没在意地解释道:“后来又出了码子事,这才是培训学习的主要原因。”
“是刘斌,对吧?”栗海洋早就等着看这个热闹呢,这会儿笑呵呵地说道:“我看这小子胆肥的很。”
“他这已经不是胆肥的问题了。”李学武看了看他,道:“下来集团是要研究处理他的。”
“多不值当的。”一想到是这种结果,栗海洋也笑话不起来了,叹气道:“脸都丢在外面了。”
“嗯,引以为戒吧。”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在外面没提这个,怕他受刺激。”
“他自己应该明白的。”栗海洋颇为惋惜地说道:“这种事哪里是能侥幸的。”
“就算上面不处理他,集团也不会放过他。”
他这么说,却是意有所指了,不是集团不会放过刘斌,而是李怀德不会容留这个破绽。
刘斌才跟了他一年多,不可能重蹈张劲松的覆辙,让一个秘书影响了自己的名声。
李怀德要是不严肃处理刘斌,就等于留个把柄给别人,随时都能拎出来说一说事。
平时说都无所谓了,就怕关键的时候说。
“说说你吧。”李学武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因为这是老李的事。
他看向栗海洋问道:“有什么想法是吧?”
“没有,就是打听打听。”
栗海洋想了想,还是问道:“听说是纪副秘书长来冶金厂工作?”
“你这不都已经知道了嘛。”李学武看向他道:“明知故问?”
“嗨,这不是没个准嘛。”
栗海洋干笑了两声,这才又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集团下文呢?”
“干部任职不需要考察啊?”
李学武理所当然地说道:“组织处那边不需要走程序啊?领导不需要组织谈话啊?”
他瞥了对方一眼,道:“这不都是时间?”
栗海洋嘴角一撇,他心里是另有算计的,要说这些程序确实需要时间,但也分什么时候。
冶金厂厂长的位置悬而未决,迟迟没有动静,不怪他多想,是不是集团管委会另有算计啊。
“怎么?着急了?”
李学武看了看他,说道:“在新厂长到来之前,有问题还是可以来找我解决的。”
“那倒不是,就是……”
栗海洋笑了笑,点头说道:“得嘞,您都说了,那我们就等着呗,早晚都会有结果的。”
“嗯,集团也是求稳。”李学武看着他讲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讲,也可以跟李主任讲。”
“我的想法……”栗海洋挠了挠脑袋,道:“还算不上成熟,主要是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
“呵呵——”李学武轻笑了一声,看着他道:“还是着急了,对吧?”
“嗨——”栗海洋坦然地解释道:“这厂里人事走马灯似的,我这心有点长草了。”
“长草也得等着,还没到你上场的时候呢。”
李学武目光敏锐地讲道:“你要是觉得自己锻炼的差不多了,那我可以给你调整。”
他点了点办公桌上的通讯录,抬起头问道:“让你去五金厂,去不去?”
“那——老袁不得骂我八辈祖宗啊。”栗海洋干笑道:“算了吧,我还是再锻炼两年吧。”
“想负责工业了?”李学武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要我说,不要急,你不是没有时间和基础。”
“真要让你管工业,从一下来就安排你去轧钢厂生产管理处好不好?”
他手指敲了敲办公桌上的玻璃,强调道:“别人不知道,我用人向来是锻炼为主,磨练为辅。”
“你现在还没到上磨刀石的时候呢。”
李学武讲到这里笑了笑,说道:“等纪久征来了,你们好好聊聊,我觉得你们这个班子大有可为。”
“他的压力可是不小啊。”
栗海洋什么不明白,挑眉道:“在能源总公司摔了一跤,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来冶金厂算是换了一个赛道,要是再撑不起来,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是人才就得用。”李学武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讲,而是强调道:“谁也不知道谁有什么才华。”
“纪久征是有管理才能的,否则在技术处那么多年,怎么培养出的那么多技术人才啊?”
他缓缓点头道:“我觉得放他在生产单位更合适一些,尤其是冶金厂。”
“您看人一向很准。”栗海洋明目张胆地拍马屁道:“我也觉得他来冶金厂大有可为。”
“是你们大有可为。”李学武抬了抬下巴,强调道:“今年汽车城项目投建,未来用钢总量会年年攀升。”
“大项目吸引小项目,用不了十年,钢城红星工业区周边就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工业企业了。”
“那当然是好。”栗海洋想了想,说道:“这一次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从日本引进冶金技术。”
“冶金啊,真不好说。”
李学武也是微微感慨,道:“目前来看,技术上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反而是研发理念上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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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琴说的,签约仅仅是个开始,项目落实才是一个长久的过程。
李学武留在辽东,奉城和钢城两头跑,国际饭店在奉城选址工作他要看,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部选址他还要看,再就是技术合作和升级需要的前期准备了。
今年钢城工业区地下工程二期可以完工,接下来就是三期了,估计要到明年的年底。
现有的工程完工部分已经开始运作,作为工业区发展的补充,结合现代化又增加了几个工程项目。
最近几年一定是红钢集团的基建关键时期,未来几十年的底子都要在这几年打出来。
也只有趁着现在基建的成本低,要是等经济逐渐回温以后,全国各地都成为大工地的时候,再想搞基建可真就难了。
不说别的,就是建筑材料的短缺,就不是一两年能解决的。
别看后世你想要啥都能在网上买到,那是几十年的发展成果,现在买一袋水泥都需要水泥票呢。
红钢集团为了方便工程建设,是支持能源总公司发展电力资源的同时建设了一批建材生产工厂。
这些工厂当然也属于三产工业,此时是应急所需,按照李学武的设计思路,未来经济紧缩,或者产业升级的时候,随时都能卖掉。
到目前为止,能源总公司在电力项目上的投资还是亏损的状态,但卜清芳越亏,股东们越愿意投钱。
这真不是贱皮子,而是能源网络铺开以后,对工业的影响力便显现了出来。
东三省本就是全国的工业重心,对电力的需要毋庸置疑,能结合建筑材料创造三产经济,已经是很强的盈利模式了。
现在还不是赚钱的时候,等什么时候东北的工业有5%是能源公司作为供应源的时候,就赚钱了。
电力本就不是赚快钱的行业,胜在细水长流,稳定的经营绝对是资本求稳时的首选。
此时能源总公司还没有到资本运营的时候,真有一天能上市了,那才是资本市场游曳跳动的貔貅呢。
李学武在钢城同卜清芳见了一面,在听取了她关于联合能源总公司的汇报后,便启程回京。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便进入到了6月份。
名义上他是回京开会的,实际上是给谷维洁送行的。
谷维洁来集团的时间比较早,还是杨凤山和杨元松在的时候来的,当时的班子成员也就剩下李怀德一个了。
作为从红星厂一起走到集团的同志,李怀德还是给予了极大的尊重,面子给的足足的。
谷维洁自然也投桃报李,在最后的这半个月时间,并没有给老李制造什么麻烦。
按照上级的指使和要求,她与周万全做了交接,这也代表周万全正式成为集团第一副主任。
分工还没有定下来,但上面一定会跟老李谈,不会比谷维洁的分工差别多少。
稳定,是杜主任在日本之行返程时强调过的一个词,且多次强调,老李早有会意。
所以由周万全出任第一副主任,并负责组织建设和宣传工作,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只不过李学武落地京城,还没等参加谷维洁的欢送宴会呢,便听到了最新的消息。
继苏维德调整位置,谷维洁调离之后,上面对红钢集团的班子进行了补强处理。
“听说是转业干部,”来机场接他的孙健轻声汇报道:“拟任集团管委会副主任,副总经理职务。”
“哦——”李学武眉毛一挑,道:“那转业之前的职级应该不低了。”
“嗯,听说是副师。”孙健点了点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是不知道,这也都是听来的。”
他笑了笑,上了副驾驶,又回头给李学武解释道:“您可以跟李主任打听打听,他好像知道一些。”
“叫什么你知道吗?”李学武上了后座,点头问道:“最近就要召开任命会议了吗?”
“如果我听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叫付成。”
孙健抬了抬眉毛,道:“具体什么分工上面应该是没有详细的要求,这得看李主任怎么决定了。”
“嗯,是好事。”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人多力量大,班子缺人,工作不好做。”
这倒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说班子人少工作不好干,可一个个都嫌自己管的少,说人多力量大,以前也没见有更多的成绩出现。
只不过话得这样说,就算是秘书长,也不能对新来的领导评头论足,打听是打听的,评论就是另一回事了。
汽车直奔集团总部,夏日的京城别有一番风味,是街边红色的裙摆,是道路两旁的花丛,更是人们脸上的笑意,以及街头自行车的铃声。
进入亮马河工业区,道路两旁的风景更胜市区,甚至有孩子们在人行道上奔跑,方向是亮马河公园。
“谁能想到,这里以前是臭水沟子呢。”
孙健见他看向窗外,笑着说道:“现在倒成了职工和市民们休闲娱乐的公园了。”
“嗯,”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这不就是咱们为之奋斗的意义所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