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在京举行,李学武按照学院的要求作为代表参加会议。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教育工作者参加如此高级别会议,坐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同志,您是教师吗?”
大会堂内,会议召开前的十分钟,李学武整理着会议笔记,听见有人这么问他。
“嗯,不像吗?”
他抬眼瞧了瞧对方,嘴角带着点点笑意,道:“看着像坏人是吧?”
“不、不,您误会了。”
是坐在他左前方的一位女同志,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
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岁,面相瘦弱,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
她见李学武如此回答,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急着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
“嗯,好奇什么?”
李学武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问道:“没见过这么高的教师?”
座位周围的几个参会人员被这边的交谈吸引,这会儿都有些忍俊不禁。
“还是没见过这么壮的教师。”
“额——我就是问问。”
女同志尴尬地咧了咧嘴,道:“看您的面相……”
“面相怎么了?”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教师也有固定的面相吗?”
“没事,看着您面善。”
女同志终于遭不住,点点头强硬地解释一句便回过身去了。
这个时候左右座位上的人终于笑出了声。
因为是在庄严肃穆的会场,所以即便是笑了,他们也都是强忍着,或是捂着嘴偷笑。
“您是领导吧?”李学武左边座位上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这么年轻的校领导?”
“不是校领导,教师。”
李学武淡淡地一笑,打开会议内容看了起来。
因为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所以会场内是有一阵阵嘈杂声的。
声音不大,大家都压低着声音说话,但这么大的会场,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还是形成了声浪。
中年似乎坐着有些无聊,亦或者是紧张过后努力想要放松,想找个人说话。
“我看你比我们校领导还有领导气质,”中年笑着打量了他,道:“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借您吉言啊,我努力。”
李学武也没抬起头看他,笑着说道:“要是没当上我再找您麻烦。”
“嗬嗬嗬——”中年觉得这年轻人说话很有趣,忍不住地轻笑了几声。
见前面那位女同志在偷偷打量这个小伙子,便轻声提醒道:“她对你很感兴趣啊。”
“是嘛,”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道:“许是没见过这种面善的教师吧。”
“你可真能逗壳子——”
中年男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你从哪来,哪个单位的?东北的?”
“不,我是京城的。”
李学武看完了会议内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您呢?从哪来?”
“福南,跟导师是老乡。”
中年自我介绍的语气中难掩骄傲,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
当然了,他当然有资格骄傲,谁的家乡出了这么一位都值得自豪。
“我在福南大学工作。”
中年男人讲到了自己的工作单位更是满眼的骄傲。
他端起茶杯瞅了李学武一眼,问道:“你呢?小伙子?”
“您在大学工作吗?”李学武不答反问道:“是教什么的?教授吗?”
“不,不,不是教授。”
中年男人颇为矜持地强调道:“副的,副教授,我是教正治的。”
“啊——”李学武拉长了语调,看向他点点头说道:“那咱们挺有缘分的。”
中年男人没反应过来,见他伸出手便习惯性地也伸了手握手,这才听见对方说道:“我也是副教授。”
李学武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一紧,再看对方惊讶和怀疑的目光,笑着说道:“我在正治学院工作。”
“啊?哪个正治学院?”
中年男人明显还是不相信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更不信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正治老师,还没见过这一类的同行呢,也太特么正确了吧。
“还能是哪个。”李学武笑了笑,抽回了自己的手,重新坐好,等着开会了。
因为他的回答,周围人纷纷投来一样的目光,有些话痨的中年男人更是沉默了下来。
他就像刚刚前面那位女同志一样,频频偷偷打量李学武,好像能从哪看出他不是副教授一样。
今天只是会议的第一天,负责日常教育管理工作的副主任上台宣读了会议议程和会议内容及纪律。
比较特殊的是,本次会议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开完的,而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
按照副主任的意思,这个会议是要给未来一段时间的教育工作定调子。
把他们叫过来开会,是要求他们根据会议提出的内容给出意见和建议。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会务组会组织大家开展小组讨论,多组间交流与调研。
李学武的记忆里是不太清楚这件事的,所以也是很认真地听着副主任的要求。
他能根据这些要求大概研判出会务组的目的。
很简单,就是要讨论和表决“两个估计”,就是要重申和确定“工宣队”继续管理大学的政策。
但与前几年的政策有所不同,根据华清和燕京已经开展了一年的实验班,上面这是同意扩大复课范围了。
也正是从这一次会议开始,全国的知识分子都有机会去工农兵群体中接受再教育,大学都将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
会议内容还包括了缩短大学学制,将多数高校交由地方管理等等。
李学武已经看过一次会议的提纲,算是能读懂这份会议内容背后的逻辑和需求。
未来几年时间里,利用这一套政策来平衡城市与农村年轻人接受教育的差距,从而平衡社会管理者成分。
如果让李学武来评判这一套政策,他绝对会持支持的态度,即便他就是城里人。
可站在历史的角度上看,教育是唯一能区分阶层的标准,也是普通人唯一能跨越阶层的渠道。
这句话放在后世同样适用。
你说你家拆迁了,分了多少套房,分了几百万,或者说你爸爸中大奖了,几千万,你家成贵族了。
鬼扯,想都不要想。
在你幻想几套房、几百万、几千万的时候,你知道什么叫联合会,知道什么叫新阶层吗?
有的时候,有钱也不一定能接触到那层天花板,就算你接触到了,也顶不开它。
你可以用钱买一堆文凭,一屋子书,一套社会身份,但你买不来内在的知识传承。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一句话,说三辈子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来。
这话也是扯淡的,国内除了非主流那个圈子就没有什么贵族可言。
往上数三辈子都是种地的,往后数几辈子有可能连地都种不上,贫富是一个波动性的过程。
就连那些顶级富豪都无法解决财富永远掌握在家族手中的难题,你凭借几套房子就能解决了?
国外的富豪是怎么实现财富传承的?
很简单,培养自己掌握更多的知识,拥有比超常人更敏锐的判断力以及生存能力。
可能这代人出不了什么能人,但守住财富就算赢了,或许下一代多生几个孩子,总有个中兴之子吧。
但真正能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几个?
钱赚多了,他们都会有一种觉悟,那就是他们所拥有的财富其实不是他们的,死了是带不走的。
他们只不过是通过聪明和努力拥有了掌握这些本属于社会的财富的能力和权力。
财富是属于社会的,生存于社会之中的人就拥有平等支配这些财富的机会。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富豪。
前提是你想并且知道该怎么做,这个过程就需要知识的力量。
归根结底,社会的财富聚集和散开,都是知识在支配。
知识可以转化为技术,转化为力量,转化为医学,甚至可以转化为杀人利器。
如此种种,都会成为调节社会平衡的一种手段。
所以将知识平等地灌输给趋于底层的人民,使得社会阶层中更广泛地出现普通老百姓的时候,社会才是最安稳的状态,矛盾也是最微小的状态。
李学武只能想到这么多,再让他评价这种手段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敢想了。
利用调控政策和手段对受教育群体进行干预,没人能说得清具体到个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就以他们家为例,如果李雪高中毕业以后,如她的那些同学一样都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去农村学习和锻炼,种地割草干农活,几年时间她要么坚持不住体力劳动选择嫁给农村的小伙子。
要么死咬着牙,给家里写信,请求家里人寻找办法让她回城里。
李雪是幸运的,但大多数“李雪”是不幸的。
有多少人遗憾地留在了农村,即便他们这群人里有创造更广阔人生的存在,但却是时代变化以后了。
李学武想不到学院为什么偏偏选他参加这个会议,读懂了会议的内容以后他的心情有些沉闷。
或许这就是张副校长对他那篇文章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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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参加完会议,又到学院向领导汇报会议的主要内容和情况。
他还要给学校写一份会议报告,听着就很麻烦,让马宝森代写他又不放心。
所以很是郁闷地听了张副校长的一些意味深长的话,他才从学校里出来。
“武哥,这里——”
他听见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隔得不近,冷不丁没看出来,细瞅瞅才确定是周小白。
她坐在羚羊的后座上,汽车拐了过来,他这才看见开车的竟然是李援朝。
“武哥!”周小白还没等车停稳便从后车门跳了下,飞快地跑了过来。
李学武意外地打量了一眼从驾驶位下来的李援朝,以及副驾驶位置上下来的张海洋。
“不知道该叫什么了,还能叫您李哥吗?”
李援朝还是那么的会说话,同张海洋一起走过来,笑着给他敬了一个礼。
“你得叫李老师——”
周小白也不知道哪来的骄傲,昂着下巴提醒李援朝道:“我哥现在是副教授呢。”
“去,寒碜我是不是?”
李学武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这才同敬礼的两人握了握手,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前天,我们俩算凑巧碰上了。”
李援朝示意了身边的张海洋介绍道:“他在东南,我在东北,凑巧选在这个时候休假。”
“在东北哪啊?”李学武见他要给自己敬烟,摆了摆手,道:“我也在东北。”
“我知道您在钢城。”李援朝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笑着说道:“不过咱们离得远着呢,我在龙江。”
“你爸真舍得,那么远。”
李学武知道他爸恢复身份了,笑着问道:“回来能待几天,去钢城玩吗?”
“就这几天了,我们的假有多难请啊。”李援朝笑了笑,解释道:“我还得去看看我爸妈呢。”
他示意了身边的张海洋说道:“海洋还能多待几天,他比我晚回来的。”
“海洋在哪当兵?”
李学武听李援朝两次介绍张海洋,这才打量了对方一眼。
张海洋的眼睛不离周小白揽着的李学武的胳膊,内心的酸楚说不出,语气也有些沉闷,“我在金陵。”
“都挺好,看样子都没受罪。”
李学武没太在意他的态度,转头对李援朝说道:“你们可以去找左杰玩,他应该闲着呢。”
“嗨,找过了,昨天一起喝的酒,”李援朝笑着摇了摇头,道:“他现在也忙,说是在联合建筑上班。”
“他还忙起来了?”李学武好笑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左杰不老实,最近在谈恋爱。”
周小白嬉笑着掏了左杰的老底儿,挤眉弄眼地说道:“他就是你们口中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我就说的嘛——”李援朝一拍巴掌,道:“昨天在酒桌上我就看他不对,原来是搞对象了。”
“别说我告诉你们的啊!”
周小白知道他要耍坏,手指了他强调道:“敢出卖我,拉你去打靶!”
“你怎么不提醒他呢?”
李援朝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老是将话题引给张海洋,“我在你心中就是叛徒的形象?”
“没错!海洋不是那种人!”
周小白瞪了瞪眼睛,随即看向李学武问道:“哥,一会你有事吗?我们要去靶场,你来不来?”
“你看我像很闲的人吗?”
李学武指了指等在车边的齐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讲道:“晚上吧,叫上左杰一起吃个饭。”
他点了点李援朝说道:“交给你个任务,晚饭的时候我要听左杰主动交代问题。”
“哈哈哈!好!保证完成任务!”
李援朝早就从周小白口中得知了李学武现在的身份以及职级,但见他还能这般态度对自己,内心是欢喜和荣幸的。
尤其是开玩笑,他能感受到李学武话语中的真诚,尤其是安排晚上的聚餐。
在他想来,李学武这个级别,晚上哪有属于自己的时间,饭局不得一天接着一天啊。
“行了,你们去玩吧。”
李学武拍了拍周小白的胳膊,道:“我还要回集团公司开会,晚上再聊。”
“李老师再见!”李援朝又开起了玩笑,周小白则送了他几步,说了两句悄悄话。
“你怎么不说话呢?”
李援朝看了那边的周小白一眼,这才对张海洋说道:“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呢?”
他很是理解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了口气,道:“说点实在的,就算她愿意跟你处对象,你能养得起她吗?”
“嗯,没啥意思。”张海洋不再看周小白,扭过头去说道:“晚上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别犯傻了,值得吗?”
李援朝提醒他道:“你就打算一辈子在部队?你就确定自己一辈子都能在部队?”
“你好好想想,咱们除了爹妈给的那点先天条件,还有什么后天积累?”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就冲人家的这份豁达你都得学着点,以后咱们得有自己的关系。”
“再说了,你就算留在部队,就指望不上人家了?好好想想吧你。”
张海洋是有些不服气的,他也不太相信李援朝的那一套,只不过哥们义气他不想说的太明白。
瞥了眼走回来的周小白,以及上车离开的身影,他还是有些灰心丧气。
他现在距离拥有专车和司机还差十万八千里,而李学武早就拥有了这一切。
“走吧,说好了晚上吃涮羊肉。”周小白很是开心地说道:“我都很久没吃锅子了,怪想的慌。”
“你还差顿锅子?”李援朝笑着示意了汽车的方向,道:“我就不信哪的锅子卖的这么贵。”
“我不是差锅子钱,我是差没人跟我一起吃。”
周小白上了后座,抱着胳膊解释道:“吃锅子人多才热闹呢,自己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罗云呢?她不是跟你在一个学校?”
李援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现在不在一起玩了?”
“那都是哪百辈子的事了。”
周小白冷笑着白了他一眼,问道:“你就喜欢听女孩子闹矛盾是吧?”
“哈哈哈——”李援朝被道破了心思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我是喜欢听这个。”
说完他又问向副驾驶的张海洋,道:“海洋,你喜不喜欢?”
这话问的,他能说不喜欢吗?
他也知道李援朝是在故意逗他,故意问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但他喜欢是真喜欢,就是不想说了。
“提醒你们啊,少来!”
周小白撇了撇嘴角,道:“我们是志不同,可没有闹矛盾,这个是有区别的。”
“那晚上约她出来啊?”
李援朝看向张海洋问道:“你喜不喜欢罗云那样的女孩子?人家可马上就是罗医生了。”
他好像是故意的,调侃张海洋道:“你想要可抓点紧,晚了可能就被人家抢走了。”
“你怎么这么话多呢?”
张海洋瞪了他一眼,却不知怎么鼓起勇气,转回头看向后座的周小白问道:“你说我和罗云合适吗?”
这个问题让李援朝的大笑声戛然而止,满眼意外地瞅向了张海洋。
行啊!小子,欲擒故纵是吧!
但你得先让人家知道你要擒人家啊,这光纵有个毛的用啊。
“可以啊!”周小白笑着说道:“我跟她只是玩不到一块去,但毕竟是发小,她人还是很好的。”
“有多好?”张海洋不舍地打量了她一眼后转回身坐好了,淡淡地说道:“晚上约出来见个面吧。”
“你要来真的啊?”李援朝瞪大了眼睛,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那可是个小辣椒啊!”
“这几年在南方,我喜欢吃辣了。”
张海洋笑了笑,说道:“辣才有味道,我就怕她不够辣呢。”
“那今晚可有热闹看了。”
李援朝就要归队了,他才不在乎惹出麻烦来怎么收场,反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他回头对周小白讲道:“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她对吧?”
“打她们楼电话就行了。”
周小白抬起手腕看了看手上的手表,道:“晚一点吧,她一定在。”
“我们也可以直接去接她。”
李援朝挤眉弄眼地看向张海洋说道:“到时候你可别临阵退缩,那可就没意思了。”
“放心,罗云我追定了。”
张海洋好似很畅快地指了指前面道:“今晚哥们给你表演个直捣黄龙!”
“闭嘴!”他的话刚说完,周小白便嗔道:“你们怎么这么花花啊!”
“哈哈哈——”李援朝的笑声里充满了期待,连踩油门的脚都有劲了。
副驾驶的张海洋没有了动静,坐在他后面的周小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窗外。
她哪里是不懂,是装不懂罢了。
感情就是这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物质还不能左右爱情的年龄,哪个女孩愿意做出改变。
况且张海洋还没有物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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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赵老师?”
冉秋叶给他端了茶水,好奇地问道:“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爷爷认识。”
李学武指了指茶几,示意她放下,然后拍了拍沙发,“别忙活了,坐下说会话。”
“还是上一次回来发生的事呢,说来也赶巧了。”
他捏了捏额头,解释道:“我有一副字需要装裱,是托朋友找的人。”
“就是赵老师的爷爷?”
冉秋叶坐在了他身边,问道:“他爷爷得多大岁数了?”
“嗯,今年六十左右?”
李学武想了想,点头说道:“六十多了吧,应该是,我找他帮忙的时候他就已经退休了。”
“听着确实有点唏嘘。”
冉秋叶斜侧着身子,看向他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一提起联合学校,大家就问这件事。”
“嗯,人的好奇心嘛,很正常。”李学武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道:“有人问你了?”
“嗯,就是邻居有的时候都会问。”
她低下头捏了捏手指,道:“大家听着都挺遗憾的。”
“有什么好遗憾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任。”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景荣的错他自己知道,所以受这么一下他活该。”
“王寒露走歪了路,她自己更是清楚,所以失去了爱人,也毁了家庭,都是她一手造成的,遗憾什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要说赵志强,他本有无数种办法处理这件事,偏偏选择了最偏激的。”
“嗯,听着都吓人。”冉秋叶点点头,说道:“现在学校三天两头的便要检查危险物品。”
“严肃一点好,省的以后出问题。”
李学武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就算是一阵风,也是应该的。
“这一次是家庭矛盾,下一次针对孩子们呢?怎么办?”
“听说是判了重罪?”
冉秋叶好奇地问道:“我怎么听说是景校长写了一份谅解书呢?”
“不知道,我前天才回来。”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想问这个了?害怕了?”
“嗯,我怕冲动会传染。”
冉秋叶叹了一口气,道:“青春期的孩子们最容易冲动,有了赵老师这件事,影响太不好了。”
“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么办?”
李学武靠在了沙发上,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要是怕你的那些老师犯这种错误,就去让他们看看王寒露。”
冉秋叶抬起头,挑眉问道:“王老师是怎么处理的?”
“你在学校,你都不知道?”
李学武好笑地解释道:“不是都处理完了嘛,我在钢城都看见简报了。”
“我们学校不让讨论这个,我也没看见。”
冉秋叶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被开除吧?”
“嗯,说是调岗了。”
李学武拍了拍她的手,道:“赵志强的爷爷死了,还是王寒露给处理的后事。”
这话说得冉秋叶一皱眉头,想问什么却是没问出口。
李学武知道她想说什么,点点头说道:“评价一个人不能用非黑即白为标准,人性是复杂的。”
冉秋叶从一回来就在学校工作,前几年她才真正见识过那些险恶,现在又回到了舒适区,哪里能想到这些。
不过回忆起人性的险恶,她也深有感触,越是这样,她想得越多。
在这件事里,没有人赢,三输的局面。
就连景荣都被退回了华清,估计身体养好了,华清那边也不会待见他。
“教育工作者想得就是多哈?”
李学武故意逗她道:“要不你帮我想想怎么写一份关于教育变革的报告?”
“我哪有你那个才能。”
冉秋叶笑了笑,看向他问道:“你说我写一写教育工作方式方法的文章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只要你别跟宣传的方向唱反调就行了。”
“那我还是别写了。”
冉秋叶苦笑道:“我就是看不懂那些,所以生活还是简单一点才好。”
李学武也向往简单的生活,但简单的生活一点都不简单。
从冉秋叶这里离开,他便往俱乐部参加周小白的小圈子聚会。
齐言将他送到了俱乐部的大门口,李学武从小门进的大院。
花厅里的花草已经搬了出来,只剩下一些精致的摆在花架上。
敞开着的窗子里传出阵阵笑声,那是泛着青春的韵动,是属于年轻人的世界。
李学武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不是年轻人,毕竟他也才二十多岁。
“哎!李哥来了——”
坐在最里面的李援朝最先从窗子里见到他,小跑着出来迎接他道:“就等您了。”
“这么客气干什么。”
李学武笑着迈步走上台阶,从敞开着的门里见到了尴尬坐在那的左杰,以及成熟了不少的罗云。
“李哥。”罗云见他进来,起身问了好。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听说你也回京读书了?少见你呢。”
“你看,我就说你要挨批评。”
李援朝笑着点了点她,道:“离得这么近都不来看看李哥,你属实是不应该。”
“我不是学习忙嘛——”
罗云勉强地找了个借口,转头看向李学武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对不起啊哥。”
“没事,你来了也不一定能见着我。”
李学武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后说道:“我在钢城的时间比在家长的多。”
“听说您在钢城了。”罗云看了一眼走到李学武身后的周小白,道:“我还想着找机会来问问您呢。”
“这不是机会来了?”
李学武打量了她一眼,问道:“感觉有什么变化没有?”
“主要的变化还是人。”
罗云声音有些低沉地回答道:“院里的好多人我都不认识了。”
“我还不是一样?”李援朝笑着说道:“当初我可是长期长在这的,现在我成陌生人了。”
“哈哈哈——”周小白忍不住笑着解释道:“他要开车进来,门口的保卫提醒他陌生人禁止入内。”
“赵四哥走了,赵老五也走了。”
李援朝无奈地说道:“现在就剩一个老六,我还没见着他。”
“谁没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海洋愣了愣,问道:“以前在门房的那个赵老四死了?”
他的惊讶让花厅内众人为之一静,随即都看向了李援朝,以及李学武。
李援朝反应最快,捂着脸解释道:“什么死了,走了的意思就不能是离开京城了?”
“啊哦、哦,你早说啊。”
张海洋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这哥仨就剩赵老六一个了呢。”
“哈哈哈哈——”
这个比笑话好听多了,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左杰瞅了一眼屋里坐着的几人,趁着大家说笑的功夫就要起身出去,却被盯着他的李援朝逮了个正着。
“你干啥去左杰?”
他笑着问道:“餐厅我们都安排好了,用不着你帮忙啊。”
“谁说我要去餐厅的?”
左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是这孙子耍坏。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道:“我去上个厕所。”
“快去快回啊——”李援朝很怕他跑路,还提醒道:“我们要开饭了,别让李哥等你太久。”
好么,拿李学武威胁左杰,他为了看热闹也是拼了。
周小白瞅了一眼窗外,又瞅了瞅坐在那同罗云谈笑的张海洋,心里是有些古怪的。
倒不是遗憾和嫉妒什么,她就是觉得罗云和左杰两个,好像都有些刻意了。
真要是完全放下了,又何必这么做作呢,不至于说对着骂街吧,也用不着假意和气吧。
晚上这顿羊肉涮锅子众人吃得可谓是五味杂陈,有些人更是味同嚼蜡。
李学武倒是看了一晚上的热闹,也感受了一回十分难得的年轻的氛围和时光。
晚饭过后当然是各回各家,他并没有依着周小白的歪缠,主动安排左杰送她回家。
相信在路上两人一定有很多话能说,包括左杰已经开始的新恋情。
李学武也想知道,被左杰严防死守的姑娘到底是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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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是参加了第一场会议后便回到了钢城,只停歇了一天,便又匆匆赶到了奉城。
为了弥补上一次没能赴约,李怀德特意选了个合适的时间来到奉城,与陆启明会面。
老李来辽东办事,李学武自然要随行,
“我倒是觉得理论讲的再多也不如实践。”
陆启明在较为私人的场合同两人讲道:“既然有人觉得企业集团化是一种倾向,那不如实际摆出来看看。”
“我就觉得红钢集团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望向李学武强调道:“我同样相信红钢集团还能造就出同样的辉煌。”
李学武看了老李一眼,这才随着对方点点头,表示认同陆启明的观点。
“我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啊,”陆启明笑着看向两人讲道:“你们都是企业管理方面的专家。”
他又指了指胡可道:“我们都是嘴上的行家,具体行不行还得看你们两位专家的意见。”
“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算什么专家。”
李怀德呵呵笑着,道:“就算有那么点心得,也没跟咱们藏着掖着,是吧秘书长?”
“呵呵,陆副主任知道。”
李学武笑着点头应道:“咱们在辽东有没有所保留,不用咱们说的。”
“哈哈哈——”陆启明就知道李学武鸡贼,所以这会儿笑着点了他,道:“好,那我就求你了。”
他看了胡可一眼后,很是认真地对李学武讲道:“你的那篇文章虽然让对方闭嘴了,但影响还在。”
“我现在也说不好风朝哪边吹,所以想要试一试。”
“怎么试?”李学武眉头一挑,提醒道:“集团化还是需要提前审批的,试不出来的。”
“我知道,我没想着用那些大企业来做试验。”
陆启明看向李怀德讲道:“我们内部也商量了一下,与其傻老婆等蔫汉子,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红钢集团有这样的资质,那不如放开口子,让你们来促成这件事。”
他认真地介绍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主动帮助红钢集团在全省范围内进行资源整合和兼并工作。”
这话说得李怀德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怀疑地看向李学武。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馅饼还能塞进嘴里?
李学武则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还是表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
陆启明知道红钢集团掌握工业发展工作的是谁,所以是看向李学武讲的这句话。
“红钢集团可以兼并经营不善的工厂,大小不算,只要是不达标的,都会摆在你们的面前。”
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强调道:“资金方面都好说,只要能把企业盘活,恢复竞争力。”
“企业还在辽东,再怎么折腾,肉还是在锅里。”胡可这个时候讲道:“我们更期待盘活后的企业能集合成集团公司,总部必须在奉城。”
“你的意思是股份合营?”
李学武听明白了,他看向胡可问道:“控制权怎么算?咱们要把丑话说在前面的。”
“当然,否则也不会请李主任和你来了。”
陆启明缓缓点头讲道:“我们不用搞资产审计评估那一套,心里有个大概就行。”
“权限给到你,资源也给到你们,能从这些经营不善的企业中整合出来什么样的集团企业都由你们。”
他抬了抬手指,道:“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企业归属可以用钱说话,我们愿意用真金白银购买股份。”
“嗯嗯,意思就是把大盘子缩成小盘子对吧。”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我们需要花钱收购这些企业,整合成集团公司之前企业是属于我们的。”
“对,没错。”陆启明点头讲道:“但我们保留资金入股的权利。”
“咱们可以白纸黑字地写在上面,完全尊重市场经济,股份值多少钱就是多少,我们不赖账。”
“这倒是有点承包制的味道了。”李学武笑了笑,看向李怀德说道:“咱们要不要给辽东打短工?”
陆启明给出的条件完全符合红钢集团快速扩张的目的,而且还是良性扩张,不需要高额投资。
刚刚成立的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算是迎来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