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海青的电话,黄小厨把手机随手放在花梨木的茶台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沿,半眯着眼靠在书房的老楠木太师椅里。
......
平常的时候,黄小厨最喜欢待在书房里。
研究各种事物。
不过毕竟人的精力有限。
就看书房里五花八门的各类书籍。
黄小厨对于任何方面的知识,也只能一知半解,称不上任何一块的专家。
可以说样样通,样样松。
但是,装逼,人前显圣,万事之师等等。
已经成了黄小厨毕生的追求。
.......
海青急着给欧嚎出头,一门心思找制片、找导演,想靠着人脉给李思央穿小鞋,甚至动了明面封杀的念头,这在黄小厨眼里,实在是过于鲁莽,也太落了下乘。
不体面。
杀人无形懂吗?
......
“老公。”
就在这时候。
黄小厨的老婆。
孙利走了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孙利端着一只莹白的骨瓷炖盅,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书房里沉在思绪里的黄小厨。
孙利穿一身素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着,露出线条干净流畅的脖颈。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眉峰淡而柔和,眼尾微微垂着,自带一股温柔似水的气韵。
偏偏眼瞳清透冷润,带着点不沾尘俗的疏离感。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揉在一处,让她看上去比圈内那些浓妆艳抹的女星,多了几分难得的书卷气和清雅贵气,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也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绝对的高雅人妻。
......
炖盅被她轻轻放在茶台一角,动作小心翼翼,刻意避开了台面上的手机、紫砂杯和散落的茶则,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她其实也是黄小厨的学生。
当年在电影学院里,她是舞蹈班的,也是同届里灵气最盛的那批苗子之一。
一张脸清绝脱俗,演技灵动有张力。
还演过刘亦飞饰演的赵灵儿母亲,巫后。
几段短短几分钟的戏份,惊鸿一瞥,让无数观众记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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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少圈内人都笃定,凭着这份独有的天赋和样貌,她就算成不了刘亦飞那样的国民顶流,也稳稳能在一二线里占得一席之地。
可她刚一毕业,就嫁给了大她许多的黄小厨。
是黄小厨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娱乐圈太脏,人心叵测,尔虞我诈,他舍不得让她去那个染缸里受半分委屈。
黄小厨说能护着她一辈子,给她一个安稳无忧的家,不用她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她争名夺利。
她信了。
......
婚后只零星演了几部戏,她就彻底淡出了大众视野,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女,洗手作羹汤,成了圈内人人称道的贤妻良母。
......
如今女儿都已经快十岁,两人早成了旁人眼里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可是只有孙利自己知道,当初那点带着崇拜的悸动和激情,早就被日复一日的琐碎。
和黄小厨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磨得一干二净。
而黄小厨对着她,几乎也提不起半点男女之间的兴致。
时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如今距离上次,已经快一年了。
黄小厨整天就喜欢沉醉在书房里。
捣鼓各种三教九流的知识。
好去节目里显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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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骨子里的控制欲,却半分没减,反倒随着年岁渐长、地位渐高,愈演愈烈。
她的社交圈、她的作息、她平日里看的书、甚至是出门穿的衣服、交的朋友,都要在他的规划和指导之下。
稍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就是一顿不咸不淡的说教,永远端着那副万事之师的架子,居高临下地评判她的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么多年下来,孙利对他,早就没了年少时的爱慕和崇拜,剩下的,更多是深入骨髓的怕,和刻在骨子里的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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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家里的相处,从来不像寻常夫妻那样随意亲昵,反倒像是丫鬟伺候老爷。
她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连说话都要先在心里掂量三遍,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触了他的逆鳞,扫了他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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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厨半眯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孙利一眼。
那眼神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像在打量一件归自己所有的物件,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
“炖了快两个小时的燕窝,加了点雪梨清润,喝点润润嗓子。”
孙利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收,连忙放柔了声音。
“嗯。”
黄小厨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身体依旧靠在太师椅里没动,指尖还在一下下摩挲着紫砂杯的杯沿,像是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不然,炖的时间和顺序工艺等等。
黄小厨又要说教一番了。
孙利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敢抬头看黄小厨,目光只落在茶台的木纹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太清楚黄小厨的性子了。
他开口说话,从来不是要跟她商量,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无条件附和他、顺从他的人。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这是她在这个家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悟出来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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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半天,黄小厨才终于坐直了些身子。
孙利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掀开炖盅的盖子,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瞬间漫了开来。
她把配套的银勺擦得干干净净,双手递到他面前,动作熟稔又恭敬,全程都微微躬着身,没有半分逾矩的样子。
“孩子睡了?”
黄小厨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燕窝,却没往嘴里送,反而抬眼看向她,随口问了句。
“刚哄睡着,作业也都检查完了,钢琴也练了,你放心。”
孙利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