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1室的门锁“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道缝,暖黄色的灯光顺着缝隙流淌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林墨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像是刚沐浴完。
推门而入的关雎尔穿着米白色的珊瑚绒睡衣,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抱枕,鼻尖被楼道里的冷风吹得泛红。
他见她这个时间过来,眼底的笑意便不自觉地漾开:“关关回来了?快进来,今天的话剧怎么样?”
关雎尔小步挪进门,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她抬起头时,眼睛里还闪着未散去的兴奋光芒:“林大哥,今天的话剧特别棒!
是那种先锋派的,表达方式很新奇,不像平常看的电视剧那么写实,反而……反而有一种让人突然清醒过来的感觉。”
她边说边用手轻轻比划,指尖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弧线:“有一段,演员突然转向观众席说话,我差点吓得跳起来!
还有那些用影子做的布景,明明看着那么简单,却比华丽的道具更打动人。”
林墨微笑着为她泡了一杯桂圆红枣茶,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他眼底的温柔:
“喜欢就好。以后有新剧上演,我陪你去看。”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故意压低声音,带点调侃的语气问:“曲筱绡呢?
她不是整天嚷着要‘艺术熏陶’吗?没在剧场里打呼噜吧?”
“哈哈哈……”关雎尔被逗得笑出声来,肩膀轻轻颤动,“林大哥,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她看到一半就靠在我肩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小仓鼠。
等散场的时候还嘴硬,非说‘这剧太浅了,配不上我的智商’,那气鼓鼓的模样,特别逗!”
她笑得眉眼弯弯,平日里的那份拘谨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林墨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相处久了,他才逐渐察觉到,这姑娘外表温顺得像只乖巧的兔子,心里却自有她的一番天地。
就像此刻提起曲筱绡,她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其实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清高,她从未真正把曲筱绡视为“同路人”。
这倒也并不奇怪。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关雎尔的名字是爷爷取的,源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带着老一辈读书人特有的雅致与讲究。
父亲也是无锡体制内的干部,母亲是银行的中层管理,从小便教她练书法、弹钢琴,连衣着打扮都要求得体规整。
而曲筱绡呢?跟着她那位“暴发户”父亲,从小在商场的明争暗斗中耳濡目染,学的都是“抢资源”,跟败家哥哥“争家产”的事情。
所以她们两人的成长轨迹,从一开始就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难有交集。
关雎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雀跃,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捧起茶杯轻抿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神:
“林大哥,看你最近好像特别忙,连国庆都没怎么休息…………这个月末或者元旦有什么打算吗?”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盖:“这个月末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可能在家歇两天。
至于元旦嘛,计划是回去看看外公外婆,陪他们在老宅住两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雎尔的手指沿着杯沿缓缓打转,声音低了几分:“今天妈妈打电话来……说让我这个月末休息时,或者元旦那天一定回家一趟。”
她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林墨,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她还问……问我会不会和你一起回去。”
林墨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不禁轻笑:“你啊,心思总是绕来绕去的。有话直接和我说就好,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是的!”关雎尔连忙摇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不是故意要兜圈子,就是…怕你太忙。
你这几个月连回家都难得,本来就够辛苦了,要是再因为我耽误正事,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她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无锡那边亲戚多……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念叨着想见你。要是回去,肯定得住上一晚才能走,太折腾你了……”
林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关雎尔心头微微一颤。“这有什么麻烦的?”
他语气温和,带着笑意,“我早就答应过要陪你回家看看。
正好,给你爸爸准备的礼物这两天也该有消息了,他一定会喜欢。”
关雎尔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攥紧怀里的抱枕边角,小声说:
“林大哥,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你不用为了我勉强。”
“傻丫头。”林墨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用什么都迁就我,阿姨特意问起,就是盼着我跟你一起去呢。
要是这次我不露面,他们说不定又要胡思乱想,会觉得我对他们家关关不够上心。”
“才不会呢!”关雎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漫开一片温软的甜。
“而且,”林墨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能陪你一起回家,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再尝尝阿姨最拿手的菜,我高兴还来不及。”
关雎尔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将脸轻轻倚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从他衣袖间传来:
“林大哥,谢谢你总是懂我的犹豫,也谢谢你把我所有细碎的心事都稳稳接住了。”
林墨没有言语,只是低下头,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随后横抱着她起身,衣领处一丝似有若无的薄荷气息,温柔而绵长。
关雎尔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和他掌心轻抚她后背时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许久,云雨渐渐停歇。主卧暖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映亮她微红的脸颊和蒙着薄雾般的眼神。
“这下,”他嗓音低哑,带着隐约的笑意,“总该相信我不是‘勉强’了吧?”
关雎尔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轻轻捶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
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她心里那些关于家庭、关于未来的细微波澜,仿佛都被这个吻温柔地抚平,化作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归属感。
“礼物的事……”她忽然想起,小声问道,“到底是什么呀?妈妈特意嘱咐不让你破费,爸爸也说什么都不缺……”
“很快你就知道了,”林墨轻轻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微湿的发丝,
“而且这件事别再提了,这份心意,只有叔叔自己能懂。”
关雎尔便不再追问,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
“那……我们月底出发好不好?刚好那天是周五,住一晚,周六晚上回来?”她开始细细盘算起来,
“妈妈知道你要去,肯定要张罗一大桌菜。对了,外婆做的桂花糖藕,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絮絮地说着,话音里漾满期待。林墨静静听着,偶尔低低应和,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