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看着樊胜美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凑到关雎尔耳边，轻声叹道：“樊姐真不容易……阿姨眼里好像只有儿子。”
“莹莹，少说几句……”关雎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摇头，示意此时不宜多言。
曲筱绡往嘴里丢了颗糖，轻哼一声：“有什么可怜的，还不是她自己惯出来的。
要是樊大姐早几年懂得拒绝，不被她哥一直吸血，哪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小曲。”安迪轻声打断，也摇了摇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反而伤人。
刘美兰望着女儿眼中那份陌生的决绝，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缓缓瘫坐回椅子上，背佝偻着，不住喃喃：“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雷雷似乎被这场面吓着了，忽然伸出小手紧紧搂住樊胜美的脖子，带着哭腔小声问：“姑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爸爸了……”
樊胜美神色一软，轻轻拍着他的背，嗓音温和下来：“雷雷乖，等爸爸认识到错误、改正好了，就会回来看你。到时候让他给你买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嗯！”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她肩窝，小声啜泣起来。
“各位，”林墨看了眼手表，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民警还在楼下等着去派出所做笔录，别耽误太久。”
他转向安迪几人：“安迪，你们留在这儿照看一下樊叔叔和雷雷。我陪小美去一趟警局。”
“我也去！”邱莹莹立刻举手，眼神恳切，“樊姐一个人会害怕的，我陪着她！”
关雎尔也轻声附和：“林大哥，我也一起去。”
“去那么多人干嘛，又不是去撑场面，”曲筱绡爽快提议，“我和邱莹莹陪着就行，其他人留下看家吧。”
“不用，你们留下就好。”樊胜美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有林墨在，没事的。”
邱莹莹还是坚持：“樊姐，就让小曲和我陪你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好吧。”樊胜美无奈点头，看向安迪和关雎尔，“安迪、关关，家里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尤其是我爸，刚出院，可能需要人留意着。”
安迪颔首：“樊小妹，你放心去，这里有我们。”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伸手拉起还在发怔的刘美兰：“妈，走吧。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刘美兰没再说话，只是任由女儿牵着，脚步踉跄地朝门外走去。
…………………
与此同时，两名警察已将梁志龙和那几名小弟带至楼下。警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口，其中两个混混忍不住频频朝楼道口张望。
黄毛小弟还偷偷拽了拽领头男子梁志龙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鸣：
“大哥，要不……认栽算了？赔点钱私了得了。真进了派出所，万一那律师揪着不放……”
另一名矮胖的小弟也跟着点头，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是啊大哥，咱们是图财，没必要为这点事真去蹲号子。
抢劫罪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判下来，几年都见不到光……”
梁志龙被铐住的双手猛地一甩，恶狠狠地瞪向他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慌什么！一群没出息的怂货！。
记住，到了所里就咬死是民事纠纷。咱们是来讨医药费的，根本没抢！顶多算个讹钱未遂，罚点款、教育几句了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阴恻恻的目光扫向三楼樊胜美家的窗户：“再说了，咱们手里不是没牌。
樊胜英那混蛋两次动手打伤老二，这是事实吧？验伤报告可是实实在在的轻伤，够他进去待两三年了！
那老太太不是最护儿子吗？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到时候，让她自己去逼搞定她和那个律师！”
黄毛眼睛一亮：“大哥说得对！实在不行……我让虎子晚上去‘拜访一下’那老太太？那帮小娘们和那个律师总不能一天到晚守在那儿吧？”
“先看看风向。”领头男人啐了一口，“别把事情做绝。咱们的终归目的，是拿到钱。”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稍定，却仍控制不住地往楼道方向瞥，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脸上的慌乱藏也藏不住。
“你们几个交头接耳说什么呢！”年轻警察小王呵斥一声，胸前挂着的执法记录仪镜头扫过三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都给我老实点！有什么话，到了所里慢慢说！一个个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非来讹人抢钱……”
“小王。”一旁的中年警察点起一支烟，打断了徒弟的话，“不用跟他们多费口舌，纯属浪费时间。”
他抬下巴指了指那几个混混，“人多了，警车坐不下。一会儿你带三个上他们的车，我开警车押剩下的，咱们所里汇合。”
“师父？”小王眉头紧皱，快步凑到中年警察身边，压低声音，“他们刚才明显是在串供！就这么不管了？”
中年警察闻言笑了笑，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烟递给他，眼底带着清晰的疲惫：“管不住的，一切等回所里再说。”
“可是师父，”小王把烟往耳后一夹，着急的低声说，“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
每次都是赶走了事，过两天他们又来闹。老百姓背后都说咱们和稀泥、不办实事！”
我明白你的心情。”中年警察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
“我刚穿上警服那会儿，比你还冲。总觉得凡事都得掰扯得明明白白，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他望向远处嬉闹的一群孩子，叹了口气，“可在基层待得久了，你就明白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
小王没吭声，只是眉头锁得更紧：“可是……”
“没什么‘可是’。”中年警察掸了掸烟灰，“你以为我不想把他们一个个都依法处理？但你算算，咱们一天要出多少警？”
“邻里拌嘴、夫妻吵架、欠债纠纷、小贩占道……光是今天上午，所里就接了十七起。
每一起都要百分百还原真相，一条一条对着法律条文抠，咱俩就算长出八只手、十六只眼睛，也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