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天老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比起卷入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万劫魔渊，他更愿意回到魔墟。
至少那里，他熟悉。
而且林浩还在那里。
那个孩子如今刚刚踏上修行路，太昊圣心初显，正是打基础的时候。
他留下的传承虽然足够林浩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但若想真正成长起来，终究还需要有人护道。
这是他目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这个时代…”
烛天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汇聚的无数修士。
人族。
妖族。
魔族。
各种古老势力彼此交错。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中却不知道有多少双手正在推动棋局。
尤其是万劫魔渊。
越是平静，越显得诡异。
甚至连他这个刚刚回归时代的老人，都能嗅到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秘境。
更像是一盘已经落子，却还没有真正掀开棋盘的棋局。
而自己…
终究是一个旧时代的人。
对于这个时代的规则、势力与因果都还没有彻底摸清。
贸然入局，未必是什么好事。
“既然看不懂棋局，那便不入局。”
烛天老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把林浩培养起来，再慢慢看这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烛天老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缕寒光。
他回头。
身后星空浩瀚。
群星沉浮。
一切看起来都极其正常。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果然…”
烛天老人心中微沉。
这一路上，他已经数次察觉到这种感觉。
起初，他以为只是自己刚刚恢复修为，神魂感知出现了错觉。
可次数多了。
便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有人在看着他。
而且，对方的手段极为隐蔽。
即便以他的修为，也只能隐约察觉到一丝痕迹，无法真正锁定对方的位置。
烛天老人眸光闪烁。
“是姜族？”
他没有证据。
却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年轻的姜族神子。
不过很快，他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无论是不是姜族，现在都不重要。
他不想赌。
更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任何一方庞然大物发生牵连。
“魔墟…”
烛天老人望向万劫魔渊深处。
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回去。
谈何容易？
那片黑暗之地，他当年便是九死一生才脱离出来。
如今虽然修为已经恢复不少，又掌握了太昊圣灵像，可想要重新进入其中，依旧是一场豪赌。
他倒是知道一处极其隐秘的入口。
那是当年太昊圣宫探索魔墟时留下的古老坐标。
只是那个入口本身便存在着极大的不稳定性。
一个不好。
便会再次跌入那片无尽黑暗。
而上一次，他被困了多少纪元？
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若是再进去一次…
烛天老人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
“可别再沉睡个几百万纪元。”
“林浩都老死了。”
他轻轻抚过袖中那尊太昊圣灵像。
感受着其中微弱却依旧顽强的昊圣本源，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这尊圣灵像，如今看起来残破不堪，可对于林浩而言，却远比一件寻常至宝重要。
“林浩若要将太初人皇经修至大成，昊圣之力是必不可少的。”
烛天老人低声自语。
“没有太昊圣灵像作为辅助，想走到那一步，难，实在太难。”
太初人皇经，本就是太昊圣宫最核心的传承之一。
这门功法并非单纯追求力量，而是以人族本源为根，以自身道心为骨，逐步凝练属于修行者自身的太初人皇之意。
修行到了后期，每一步都涉及人族本源与昊圣道韵。
若没有太昊圣宫留下的核心之物相助，即便林浩天资再高，也很容易在中途出现根基不稳的问题。
更何况如今的诸界，太昊圣宫早已成为历史。
真正完整的传承早已断绝。
这尊太昊圣灵像，几乎已经是他能够找到的最后一件核心遗物。
烛天老人心中不由再次权衡起来。
回魔墟。
意味着危险。
那里曾经困住他无尽岁月，连准仙帝都无法轻易挣脱。
可若是不回去呢？
林浩如今不过刚刚踏入修行之路。
太初人皇经初入门境，连自保之力都还没有。
自己若是留在外界，看似安全，实则同样有诸多隐患。
如今万劫魔渊将开，各方势力齐聚。
人族、妖族、魔族，甚至那些隐世古老道统，都已经开始暗中落子。
而自己一个从旧时代归来的准仙帝，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一旦身份暴露。
谁知道会有多少人盯上他？
更何况…
他一路行来，已经隐隐察觉到有人在关注自己。
那股窥视感若有若无，始终没有真正消失。
继续留在外面，未必就比魔墟安全多少。
“哎…”
烛天老人轻轻叹息。
太昊圣宫覆灭了。
而且已经覆灭了这么漫长的岁月。
自己这一趟出来，本想着重新寻找昔日故人，重新看看那个熟悉的时代。
结果看到的，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曾经的挚友已经陨落。
昔日的圣宫化作废墟。
连自己熟悉的道统与人物，都已经湮灭在岁月长河中。
如今，他唯一还能真正抓住的东西，反而只剩下林浩这个少年。
魔墟外的局势，同样是风云诡谲。
诸方落子的棋盘。
继续留在这里干等，既解决不了问题，也无法真正护住林浩。
倒不如主动回去。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看着那个孩子一步一步成长。
烛天老人笑了笑。
袖中的太昊圣灵像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他一步踏出。
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罢了。”
“老夫都已经从那鬼地方出来过一次，还怕再走一遭不成？”
烛天老人立于一片隐秘星域中，周身仙光尽数收敛，连自身因果都被一层古老秘法彻底遮蔽。
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
毕竟上一次从魔墟脱身，便已经让他知晓那片黑暗之地究竟有多么诡异。
如今重新踏足，他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随着一道晦涩印诀落下，四周空间顿时变得朦胧起来。
他的身影、气息、神念，乃至自身因果，都仿佛被从这片天地之中抹去。
哪怕是寻常仙王以神念扫过，也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空无一物的死寂星域。
甚至就连烛天老人自己，都对这门秘术颇有几分自信。
这是他昔年从太昊圣宫一处古老遗藏中所得的遮天秘法。
论隐匿之能，放眼准仙帝层次，也绝对算得上顶尖。
更何况，他还刻意施展了反侦测之法。
只要有人以神念窥探此地，哪怕修为比他高出一筹，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烛天老人环顾四周。
没有任何异样。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应该无人察觉。”
他低声自语。
随即抬起手掌。
轰！
前方虚空骤然裂开。
一条漆黑而古老的通道，缓缓浮现。
通道尽头，是无边无际的混沌。
没有星辰。
没有光。
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明确界限。
只有无尽黑暗与混沌气流彼此纠缠，宛若一片被诸天遗忘的禁区。
烛天老人望着那片混沌，神情渐渐凝重。
“魔墟…”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