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立于破碎天地之间。
脚下,是崩裂的太玄道宫。
头顶。
是尚未散去的无尽虚空裂痕。
镇界碑崩碎之后,整个苍梧大界都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天地规则不断震荡,亿万里山河轰鸣不止。
万象衍天鼎悬浮于天穹。
混沌气垂落。
镇压十方。
仙帝法旨则静静铺展在虚空之上,金色帝纹流淌,宛若一条贯穿古今未来的无上长河。
而姜飞白等姜族诸王,早已借助虚空法阵离去。
偌大的战场。
只剩下姜夜与苍元子二人。
天地间一时安静得可怕。
苍元子缓缓站起身来。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这位镇守苍梧大界无数岁月的儒道领袖,此刻虽然败了,却并未显露多少狼狈。
他看着远处的姜夜,目光复杂。
姜夜则显得轻松许多,黑金长袍随风飘荡。
“前辈。”
他率先开口。
“镇界碑已碎。”
“众位仙帝也快降临了。”
“苍梧大界至此,大势已去。”
“心中可有不甘?”
苍元子闻言沉默片刻,随后缓缓抬头望向苍穹。
天地壁垒已经出现无数裂痕,界外气息不断渗透而来。
属于苍梧大界的时代。
确实快结束了。
良久之后。
他才轻声道:
“不甘?”
“自然有。”
“老夫镇守此界数百万载,看着它一步步成长至今,如今亲眼看着它走向终局。”
“又怎会甘心?”
说到这里。
苍元子忽然笑了笑。
“不过。”
“若败了便是不甘。”
“那老夫这数百万年岁月,也算白活了。”
“天地兴衰,本就是常理。”
“只是可惜,终究还是没能护住这一界众生。”
声音落下。
四周忽然安静许多。
姜夜看着他,目光也微微闪烁。
不得不说。
他其实挺欣赏苍元子,比宁川、叶不凡、林羽之流强多了。
姜夜轻轻叹了口气。
“前辈确实是个人物。”
“不过。”
“圣贤道章在你手上,这东西可不能浪费。”
“反正苍梧大界也快没了,倒不如交给本神子,也算物尽其用。”
苍元子原本还有几分悲凉。
听到这话。
脸色顿时一黑,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半晌后,才冷哼一声。
“姜族神子。”
“你倒是真敢想。”
“老夫尚未死透,便开始惦记圣贤道章了?”
姜夜理所当然地点头。
“好东西谁不喜欢?”
苍元子嘴角抽搐,目光却渐渐锐利起来。
“想要圣贤道章。”
“可以。”
“自己来取。”
轰!
话音落下。
浩瀚儒道长河再次浮现,无尽圣贤虚影显化天地之间。
虽然先前大战受创严重。
但苍元子终究还是苍元子,准仙帝层次的威压依旧强盛至极。
整片天地再次剧烈震荡。
姜夜见状却只是笑了笑。
“前辈误会了。”
“谁说需要本神子亲自动手?”
苍元子微微皱眉。
下一瞬。
姜夜缓缓抬头,望向苍穹深处,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真祖。”
“劳烦您老人家了。”
轰!!
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骤然凝固。
时间停滞。
空间冻结。
大道沉寂。
紧接着,苍穹裂开,一道无法形容的裂痕横贯亿万里长空。
无穷仙光倾泻而下,照亮古今未来。
一股浩瀚到无法描述的气息缓缓降临,超越了苍元子对修行的全部认知。
仅仅只是出现。
整个苍梧大界的规则便开始臣服。
亿万大道齐齐震颤,如同朝拜君王。
苍元子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天穹。
“这是...”
“仙帝?!”
轰隆隆!
仙光尽头。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女子一袭白金帝袍,身姿修长,容颜绝世,眉心一点帝纹流转。
双眸开阖之间,仿佛有宇宙生灭。
诸天轮转。
她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凌驾于万道及岁月之上。
仿佛整个无尽寰宇,都只是她脚下的一粒尘埃。
姜族真祖。
姜千妲。
苍元子整个人彻底沉默了。
这份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姜千妲目光淡淡扫过苍元子。
没有杀意。
没有轻蔑。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粒尘埃。
“便是你?”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响彻天地众生耳畔。
苍元子沉默数息。
最终缓缓行礼。
“晚辈苍元子。”
“见过仙帝。”
姜千妲微微点头。
随后目光落在圣贤道章之上。
“此物不错。”
“倒也勉强有资格入我姜族宝库。”
姜夜顿时乐了。
“真祖英明。”
苍元子:“……”
这一老一小,还真是一脉相承。
而姜千妲则轻轻抬手。
下一瞬。
整个天地仿佛被无形力量覆盖,圣贤道章剧烈震动起来。
苍元子脸色骤变。
全力催动儒道本源,可根本无济于事。
轰!
伴随着无尽圣光爆发,那卷陪伴他无数岁月的圣贤道章,竟缓缓脱离掌控。
向姜千妲飞去。
苍元子身形微颤,嘴角溢出鲜血。
根本无法阻拦。
面对仙帝,一切反抗都只是徒劳。
姜千妲接过圣贤道章。
随意翻看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赞许。
“儒道之章。”
“倒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说完。
她屈指一弹。
圣贤道章顿时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姜夜。
“拿去玩吧。”
姜夜眼疾手快接过,脸上的笑意几乎压制不住。
第九卷天书。
到手。
然而。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姜夜心中莫名一跳。
缓缓抬头。
只见姜千妲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
让他本能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真祖?”
姜夜试探性开口。
姜千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纤细玉指,屈指一弹。
咚!
一道清脆声音响彻天地。
姜夜整个人直接被弹得倒飞出去数百丈。
脑袋嗡的一声,额头当场红了一片。
苍元子:“???”
姜夜捂着额头,一脸懵。
“真祖?”
“您打我做什么?”
姜千妲双手环胸,冷笑一声。
“臭小子。”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刚刚是谁,一口一个老人家的?”
姜夜表情顿时僵住。
自己好歹是姜族神子啊,转眼就被自家真祖,当着外人的面弹了个脑瓜崩?
偏偏还不敢还嘴。
姜夜也是哭笑不得。
“真祖。”
“误会,绝对是误会。”
“晚辈那是尊称,表达敬意。”
姜千妲冷哼。
“尊称?”
“本宫很老吗?”
话音落下。
天地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姜夜额头冷汗差点下来。
这问题可比面对苍元子危险多了。
回答不好。
怕是又得挨一下。
于是他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神情,义正言辞开口。
“当然不老。”
“放眼诸天万界。”
“真祖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谁敢说您老?”
“晚辈第一个跟他拼命。”
姜千妲斜睨着他。
“哦?”
姜夜连连点头。
“真的。”
“发自肺腑。”
“天地可鉴。”
姜千妲沉默片刻。
忽然失笑。
原本威压诸天的仙帝气场,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油嘴滑舌。”
姜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凑近几分。
笑眯眯地道:
“真祖您亲自降临一趟。”
“辛苦了。”
“回头晚辈给您搜罗几件好东西。”
姜千妲瞥了他一眼。
“少来。”
“你搜罗到的好东西,哪次舍得主动上交?”
姜夜干咳两声,顿时不说话了,美眸望向苍穹之外。
仙帝威压缓缓扩散。
覆盖整座大界。
她的目光穿透无尽时空,看向界外那一道道正在接近的恐怖身影。
声音淡漠而威严。
“玩闹结束了。”
“该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