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洪兴国探进头来,一眼就看见高城正吭哧吭哧地往地上铺折叠床,枕头被子扔了一地,活像个搬家的。
“老高?” 洪兴国皱着眉走进来,“都快十一点了,怎么还不睡觉?你在三多帐篷里折腾什么呢?”
“睡觉啊。” 高城头也不抬,把褥子抻平,“我今晚跟三多睡一个帐篷。”
“不是,你没事烦三多干什么?” 洪兴国哭笑不得,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孩子累了一天了,刚能歇会儿,你别在这捣乱。赶紧跟我回咱们俩的帐篷,我都把热水给你打好了。”
“回什么回,就睡这了。” 高城甩开他的手,指了指帐篷四周,“老洪,你没发现这帐篷跟咱们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洪兴国左右看了看,摸了摸帆布帐篷,又敲了敲木板桌:
“都是我从后勤统一领的,能有什么不一样?顶多就是三多收拾得干净点。行了别墨迹了,赶紧走,明天还得四点半起床呢。” 说着就要去抱高城的被子。
“哎哎哎别动!” 高城赶紧按住被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仔细闻闻,有没有蚊子叫?”
洪兴国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
帐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别说蚊子嗡嗡叫了,连个蚊子影子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刚才在外面站了两分钟,就被叮了三个包,进了这帐篷,果然没蚊子再来咬他。
“…… 还真没有。” 洪兴国一脸诧异,
“怎么回事?后勤给三多单独发蚊帐了?不能啊,我领物资的时候明明说蚊帐不够,得等明天才到。”
“我就说不一样吧!” 高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咱俩打个赌,你在这站十分钟,要是能找到一只蚊子,我立马跟你回去,还包你一个星期的袜子。要是找不到,我就在这睡了,你别管我。”
“你这是耍赖!” 洪兴国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三多这帐篷风水好?”
两人正说着,帐篷帘被掀开了。
许三多端着洗漱盆走进来,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串编成圈的草,深绿色的草叶编得整整齐齐,隐隐散发着艾草的清香,还混着点薄荷和佩兰的味道,闻着特别清爽。
“连长,指导员。” 许三多放下盆,跟两人打招呼。
“三班长,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高城眼睛一亮,指着那串草圈问。
“驱蚊的。” 许三多把草圈举起来,“下午进山的时候采的,艾草、薄荷还有几味别的草药,编在一起挂在帐篷门口,蚊子就不进来了。”
“哦!原来是这个!” 洪兴国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没蚊子呢,原来是你弄的。就这一个?”
“不是。” 许三多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采了好多,编了二十多个,咱们七连每个帐篷里面都挂了一个。刚才我去给最后几个帐篷挂上,回来晚了。”
高城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还以为只有许三多自己有这好东西,特意搬过来蹭没蚊子的帐篷,结果闹了半天,全连每个帐篷都有!
合着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还在这跟指导员打赌呢。
洪兴国先是愣了三秒,然后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差点笑出声来。
他斜了高城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让你耍小聪明”。
高城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硬着头皮看向许三多:“那个…… 三多啊,那我今晚在你帐篷休息,你有意见吗?”
许三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连长为什么突然要跟自己睡一个帐篷,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我没意见啊连长。床够大,能睡下两个人。”
“你看!三多都没意见!” 高城立刻来了底气,转头对着洪兴国扬了扬下巴,“行了老洪,你回去吧,我就在这睡了。”
洪兴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行,你就在这蹭吧!我看你明天早上怎么跟三多抢厕所!”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掀着帐篷帘走了。
看着指导员走了,高城松了口气,赶紧继续铺自己的床。
许三多把手里的草圈挂在帐篷门内侧,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挂牢,才转过身来。
“连长,你要是嫌挤,我睡地上就行。” 许三多说。
“不用不用,挤什么挤。” 高城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胖子,两个人睡绰绰有余。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进山呢。”
“嗯。” 许三多点点头,关掉了马灯。
帐篷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帆布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影。
山风轻轻吹过,带着草环的清香,还有远处山林里的虫鸣声。
高城躺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旁边许三多安静的睡颜,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小子,真是实在得能噎死人。本来还想占个便宜,结果全连都沾光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心里却暖暖的。
他知道,许三多一直都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大家。
高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没有蚊子嗡嗡叫的夜晚,果然睡得格外香。
高城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是进山这个星期以来最踏实的一次。没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叫,没有半夜被冻醒,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帆布缝隙洒了进来,落脸上。他回想起昨天晚上,许三多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姿势笔挺。
月光下能看见他胳膊上薄薄的肌肉线条,线条流畅又结实,可抱在怀里的时候,却软得像刚发好的面团,暖乎乎的,特别舒服,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很淡,不凑近几乎闻不见。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
高城坐在折叠床上,摸着下巴,嘴岔子咧得能咧到耳根子,越想越觉得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