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收起62式军用望远镜,伸出食指在嘴里沾了点唾沫,竖在半空试了试风向。
“东南风,风力不小。”
陈放压低嗓音,凑到韩老蔫耳边。
“大爷,东面那条干涸的乱石深沟正好在下风口。”
“我去放饵,您在这儿盯着母熊的动静,等它进了沟,咱们在崖根底下汇合。”
韩老蔫紧了紧背上的双筒老洋炮,轻轻点了下头。
“去吧,脚底下留神,这老母瞎子耳朵尖着呢。”
陈放拍了拍追风和雷达的脑袋,比划了一个迂回包抄的手势。
两条猎犬立刻领会,压低身子,借着半人高的乌拉草和刺玫果丛掩护,悄无声息地朝东侧深沟摸去。
黑煞、磐石、虎妞、幽灵和踏雪则伏在原地。
陈放猫着腰,脚尖先着地,避开地上枯脆的松枝,踩着松软的腐殖土绕到了百步外的下风口。
这里是一条被早年山洪冲刷出来的干沟,沟底乱石嶙峋,长满了茂密的野生山葡萄藤和狗枣子猕猴桃。
陈放从怀里掏出裹着两层油纸的粗麻布包。
解开麻绳,一股浓郁至极的烟熏野猪肉香混合着烘热蜂窝渣的甜腻气味,瞬间散逸开来。
哪怕是陈放自己闻着,肚子里都忍不住泛起一阵馋虫。
他把麻布包塞进一处半开的石缝里,上面虚掩了几根带刺的酸枣枝。
这样一来,母熊找到吃食后,还得费点工夫去扒拉,能多拖延几分钟时间。
放好诱饵,陈放退到干沟侧上方的灌木丛后,对着旁边的追风和雷达努了努嘴,同时在喉咙里模拟了一声幼兽受惊的“呜咽”声。
雷达两只大耳朵转了转,眼珠子一亮,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山风卷着那股油脂甜香,顺着峡谷一路往里灌。
百步开外的溪岸草地上,原本正在打盹的母黑瞎子猛地昂起硕大的头颅。
那黑乎乎的鼻头在空气中剧烈抽动了几下,嘴角瞬间拉出一道透明的哈喇子。
入秋正是黑熊贴秋膘、储备过冬脂肪的关键期,更何况它还要喂养两只半大的熊崽子,体能消耗极大。
这股连油脂带蜂蜜的香气,对它而言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母熊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抖落了一地草屑。
它对着草地上滚作一团的两只熊崽发出几声低沉的呼噜声。
随即迈开粗壮的四肢,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试探着走了十几步。
但老熊生性多疑,走了没多远,它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峭壁方向,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东面干沟深处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啪、啪!”
追风用前爪拍打着几株碗口粗的榛子棵,枝叶乱颤,发出活物在里面扑腾的声响。
紧接着,雷达把嘴巴贴在地面上,喉咙里挤出几声尖细、急促的“哼唧”声。
那动静,跟熊崽子或者小野猪掉进石缝里受困挣扎的声音一模一样。
母黑瞎子浑身的黑毛瞬间炸起,耳朵竖得笔直。
护崽的本能加上对高热量食物的渴望,压倒了它的警惕心。
它以为是有别的野兽在深沟里抢食,甚至威胁到了自己的领地。
当即发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带着两只熊崽子,轰隆隆地一头扎进了东侧的乱石深沟里。
“成了!”
藏在花岗岩后面的韩老蔫眼睛一亮,猫着腰迅速窜了出来。
陈放也带着黑煞等五条大狗,在绝壁下方与韩老蔫汇合。
“大爷,母熊最多被拖住一刻钟,我上去采,您在底下给我搭把手!”
陈放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稳,解下腰间的生桐油粗麻绳。
一头系在崖底一棵两人合抱的老红松树干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陈小子,你慢着点,千万别拿铁器碰着芝盖!”
韩老蔫把装有竹刮子和蒸熟软白布的透气柳条筐递给陈放。
自己则端起双筒老洋炮,背靠着绝壁,警惕地盯着东面深沟的出口。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蹲坐在老猎户身边,粗长的犬齿微微外露,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
陈放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花岗岩绝壁上凸起的石棱,脚尖蹬着岩缝里的老树根,飞快地朝半腰处攀爬。
这面绝壁虽然陡峭,但因为常年风化,石缝极多。
不到三分钟,陈放就已经爬到了离地五丈多高的半山腰,踩在了那截横伸出来的红松枯桩上。
枯桩极粗,虽然外皮黑朽,但里面的松木芯子吸饱了松脂,硬得像铁块一样。
陈放凑近一看,呼吸也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只见背阴的石缝与腐木交界处,那一朵海碗大小的野生紫芝正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木质清香。
菌盖厚实,呈深邃的紫黑色,表面有一层天然的漆状光泽,边缘一圈金黄色的生长纹路极为饱满,菌柄粗壮如婴儿手臂。
旁边三朵巴掌大的副芝,同样品相完美,没有半点虫眼和破损。
陈放从背篓里取出那把用老毛竹削制而成的竹刮子。
按照外贸出口的最高药材标准,灵芝一旦沾染了铁锈气,药性和品相都会大打折扣,南洋和欧洲的客商极其讲究这个。
陈放左手托住主芝的菌柄底部,右手握着竹刮子,顺着腐木的纹理,一点一点小心地将连带着菌丝的朽木基座整体撬动。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整朵主芝连同一小块腐木被完整地剥离下来,连菌褶底下的褐色孢子粉都没震落多少。
陈放动作极快,立刻取出用开水蒸透晾干的软白布,将主芝层层包裹起来,周围垫上厚厚的松针防震,轻轻放进柳条筐底层。
随后,他又用同样的手法,将三朵副芝全部完好无损地采下,用松叶固定妥当。
前后不过七八分钟,这一窝野生紫芝已经尽数入筐。
就在陈放拉动麻绳,准备顺着绝壁滑下去的时候。
东面两百米外的深沟里,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