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众口铄金，孤剑独鸣
草地上，阳光明媚，却驱不散骤然凝结的紧张气氛。
数位来自不同宗门的长老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刚刚逃出生天、浑身浴血煞气未散的凌夜三人身上。他们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凌夜心头，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
“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一位身穿天剑宗执法殿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目光尤其锐利地扫过凌夜手中染血的黑剑，“秘境为何突然崩塌？其他人何在？叶云呢？”
他最后一个问题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逼问意味。叶家在天剑宗势力不小，这位长老显然与叶家关系匪浅。
凌夜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剑元的空虚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
“回禀诸位长老，”凌夜声音沙哑却清晰，尽量保持平稳，“秘境深处发生异变，一股极其邪恶古老的力量试图冲破封印，导致天地失衡，空间崩塌。我等亦是拼死才侥幸逃出，至于其他同门…”他顿了顿，面露沉痛，“空间崩塌太快，乱流肆虐，恐怕…凶多吉少。”
他隐去了星辰祭坛、远古荒骨和噬星天魔的具体细节，只以“邪恶力量”概括，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此事牵扯太大，且关乎他自身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更何况，那血漩教圣使临死前的话暗示宗门内部也有问题。
“邪恶力量？”另一位来自青岚宗的长老眉头紧锁，语气惊疑，“天剑秘境存在万载，从未听说有什么邪恶封印？小子，你莫不是在信口雌黄？”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凌夜不卑不亢，“那股力量之恐怖，远超想象，绝非我等弟子所能抗衡。秘境崩塌，皆因封印动摇所致。”
“那叶云呢？！”天剑宗执法长老踏前一步，剑宗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重点压向凌夜，语气森寒，“我方才似乎感应到叶云师侄的气息在出口附近彻底消散！你手中之剑的血气，作何解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清月上前一步，挡在凌夜身前半步，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清冷如月：“长老明鉴！秘境崩塌之际，出口混乱，众人为争生路相互厮杀，叶云师兄不幸被空间裂缝卷入，我等亦无力相救。凌师弟剑上之血，乃是在突围时沾染，并非叶云师兄之血。”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当时的混乱，又巧妙避开了叶云死于凌夜剑下的真相。
石猛也瓮声瓮气地帮腔：“没错！那时候乱得很，谁都顾不了谁！俺们能跑出来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被空间裂缝卷入？”执法长老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哼，巧舌如簧！我看分明是你们见宝起意，暗中下了毒手！否则为何偏偏是你们三人逃出？还一身煞气，收获不小的样子吧？交出你们的储物戒，待老夫搜查一番，自然真相大白！”
他这话已是毫不讲理的逼迫！搜查储物戒对修士而言是极大的侮辱，更是将自身所有秘密暴露于人前！
凌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方根本不在意真相，只是想借题发挥，要么是替叶家出头，要么就是觊觎他们可能从秘境中得到的东西。
“长老此言差矣。”凌夜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执法长老，尽管修为差距巨大，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退缩，“秘境遇险，各安天命。我等能逃出，是拼死搏杀换来的生机，并非罪过。储物戒乃修士私物，岂能随意搜查？宗门律法似乎也无此条规定吧？”
“放肆！”执法长老怒喝一声，“你一个内门弟子，也敢质疑本长老？本长老怀疑你残害同门，私吞秘境重宝，这就够了！拿下！”
他身后两名执法殿弟子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且慢！”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穿素白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走了过来，正是之前主持秘境开启的那位天剑宗内门传功长老。
“李长老，事情尚未查明，何必急于动手？”传功长老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凌夜三人，尤其在凌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显然看出了凌夜气息虽然虚弱，但根基似乎更加浑厚深邃，剑意凝练远超从前。
“苏长老，”执法李长老面色稍缓，但依旧强硬，“此子嫌疑重大，且顶撞上位，按律当擒下审问！”
“审问自然要审，但不是这般审法。”苏长老微微摇头，“秘境崩塌乃惊天大事，需从长计议。他们三人是最后出来的弟子，是了解情况的关键。更何况，清月师侄也在其中。”他看向林清月，语气温和了些，“清月，你将所见所闻，仔细道来。”
林清月定了定神，再次将秘境深处的恐怖波动、空间崩塌的惨状以及出口的混乱厮杀描述了一遍，依旧隐去了核心秘密，但比凌夜说得更详细，她清冷的气质和一贯良好的声誉让她的说辞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其他宗门的长老也纷纷点头，觉得合乎情理。秘境探险本就生死由天，大规模伤亡虽然惨重，但并非不可能。
“即便如此，叶云之死也太过蹊跷！”李长老仍不死心，死死抓住这点，“我必须检查他们的储物戒，至少，要检查凌夜的！”
“李长老！”凌夜忽然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虚弱却决绝的意味，“弟子愿以剑心起誓，叶云师兄之死，并非我等暗中加害！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弟子为自保或许不得已出手，但绝未主动残害同门！若违此誓，剑心破碎，身死道消！”
剑心起誓！对剑修而言，这是最重的誓言，关乎道基根本，极少有人敢轻易发出！
众人顿时动容！就连李长老也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不定。凌夜敢发此誓，至少说明叶云不是被他用卑劣手段暗算。
苏长老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开口道：“既已立下剑心誓言，李长老也该放心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秘境异变的根源以及评估损失。各宗弟子伤亡惨重，需尽快安抚宗门。”
李长老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再强行逼迫。
就在这时，那不断缩小的秘境入口漩涡猛地一阵剧烈波动，最后闪烁了几下，彻底湮灭消失！只剩下空中残留的混乱空间能量，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天剑秘境，彻底关闭，甚至可能永远消失了。
各宗长老见状，皆是面色沉重，叹息不已。这次损失太大了。
然而，就在众人注意力被秘境关闭吸引的刹那，凌夜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极其隐晦、充满恶意的目光从某个方向扫过自己，一闪即逝。他猛地转头，却只看到各宗长老和零星几个逃出来的弟子惊魂未定的脸，并无异常。
是错觉？还是…那隐藏在暗处的黑手？
凌夜心中警兆大生。
经过一番混乱的统计，最终逃出来的弟子，加上凌夜三人，竟不足二十人，且个个带伤，神情惶恐。进去时浩浩荡荡数百人，如今十不存一，可谓惨烈无比。
各宗长老忙着清点人数，安抚弟子，询问情况，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凌夜三人得以暂时喘息，退到一旁稍作调息。
“凌师弟，你怎么样？”林清月关切地低声问道，递过一瓶疗伤丹药。
“无妨，消耗过大，调息片刻便好。”凌夜接过丹药服下，暗中运转《星寂剑典》，吸收药力，并悄悄汲取着空气中微薄的星辰之力恢复己身。新生的星穹剑魄虽然黯淡，但恢复速度却比以往快了不少。
石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骂骂咧咧：“他奶奶的，总算出来了…差点把命丢在里面…那些老东西真不是玩意儿，尤其是天剑宗那个姓李的…”
“噤声。”凌夜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恢复些许我们便尽快离开。”
他总觉得那暗中的目光让他不安。
果然，不等他们完全恢复，那位执法殿李长老又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虽然不再提搜查储物戒，却冷声道：“凌夜，即便叶云之事暂且不提，你身为天剑宗弟子，在秘境中必有收获。按照宗门规矩，弟子秘境所得，需上缴三成于宗门。你将所得之物交出，由宗门鉴定后，扣除三成，余下再归还于你。”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依旧是想探查凌夜的收获，并且一旦“鉴定”，好东西还能否回到凌夜手中，那就难说了。
凌夜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道：“回长老，弟子在秘境中九死一生，所得不过些许灵草矿石和一把残剑，并无重宝。”他说着，当真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株在路途采摘的、年份尚可但不算稀有的灵草，几块蕴含煞气的矿石，以及那柄得自星骸殿广场、已然灵光尽失的黑色残剑。那真正的宝贝——星核碎片、令牌、骨片、星辰髓液的力量早已与他融合，自然看不出。
李长老看着这些“收获”，脸色难看。这些东西虽然不错，但绝对配不上凌夜那一身精进不少的修为和凝练的剑意。他断定凌夜必定藏私！
“就这些？”他语气森然。
“就这些。”凌夜坦然对视。
“好！很好！”李长老气得胡子微翘，却抓不到把柄，只能恶狠狠道，“尔等先随我回宗门驻地，详细汇报秘境情况！若有隐瞒，定不轻饶！”
说罢，袖袍一甩，转身离去。
凌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眯。他知道，回到宗门，麻烦才真正开始。叶家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主人，恐怕也会有所动作。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剑，感受着体内初步成型的星穹剑魄和沉淀的星辰之力。
剑者，宁折不弯。
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他接着便是。
孤剑之道，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