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塔中斗法
元婴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充斥塔底每一寸空间。空气仿佛凝固，灰尘悬浮，连光线都变得粘稠晦暗。被锁在石柱上的慕容家七叔公，在这威压下更是呼吸困难，脸色惨白，眼中却满是焦急和绝望。
林阳身形微沉，感觉周身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灵力运转都受到极大压制。但他眼神依旧冷静，直视着缓缓降落的黑袍人——幽冥宗坐镇西南的厉长老，厉寒山。
此人气息比鬼骨上人凝实浑厚得多，显然是踏入元婴初期多年，根基稳固，远非那种靠秘法强行提升的可比。尤其是其周身缭绕的那股阴寒中带着锐利金煞的气息，显然主修的是金、鬼双属性功法，攻击力必然极强。
“厉长老煞费苦心，布下此局，林某荣幸之至。”林阳声音平稳，仿佛感受不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是，用慕容家长老为饵，未免有失身份。”
厉寒山落在塔底，黑袍无风自动，露出一张瘦削阴鸷、颧骨高耸的脸庞。他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林阳，尤其在林阳胸口（星纹密匣所在）和左手储物戒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身份？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慕容家不识时务，屡次坏我幽冥宗之事，有此下场，咎由自取。至于你……”他眼中贪婪之色一闪，“交出星纹密匣和你在遗迹得到的碎片，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林阳回答的机会，右手五指一张，五道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幽冷金光的“蚀骨透魂针”便已无声无息射出，分取林阳眉心、咽喉、心脏、丹田及右腿！这针法歹毒迅捷，专破护体灵光和肉身防御，蕴含金煞与鬼毒，中者立毙！
与此同时，塔内四角亮起的幽绿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个倒扣碗状的绿色光罩，将塔底彻底封闭，不仅隔绝内外，更不断释放出削弱神魂、侵蚀法力的诡异波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偷袭和阵法压制，林阳瞳孔微缩。厉寒山的狠辣果决，远超预料！
但他也非全无准备。在厉寒山动手的刹那，胸口星纹密匣银光大放，一层凝实的银色光盾瞬间浮现，将他周身护住！同时，他脚下步法连踩，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进行着极小范围的闪避。
“噗噗噗……”
五根蚀骨透魂针打在银色光盾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轻响。光盾剧烈波动，银光乱溅，但终究没有破碎，将那歹毒金针尽数挡下！星纹密匣作为上古遗宝，防御力果然不凡！
然而，厉寒山一击不中，毫不停歇。他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对着林阳遥遥一指：“镇！”
塔内绿色光罩猛然向内收缩，那股削弱神魂、侵蚀法力的波动骤然增强了数倍！林阳顿时感觉头脑微微一沉，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神识，体内法力运转也滞涩了三分！
“星纹密匣虽妙，但你修为太低，又能发挥几成威力？困兽之斗罢了！”厉寒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林阳左侧，一只干瘦、却泛着金属光泽、缠绕着漆黑鬼气的手掌，朝着林阳头颅狠狠拍下！掌风未至，那股锋锐的金煞之气和阴寒鬼力已然刺得林阳脸颊生疼！
近身搏杀！厉寒山竟是法体双修，且近战极为凶悍！
林阳虽惊不乱，厉寒山速度虽快，但他神识在残玉加持下远超同阶，对方动作轨迹在他眼中并非无迹可寻。他右手一翻，那柄赤红飞剑已然在手，剑身金焱缭绕，迎着拍来的鬼手疾刺而去！剑尖所指，正是对方掌心劳宫穴，亦是鬼气与金煞交汇流转的节点之一！
攻敌必救！
厉寒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林阳反应如此之快，眼光如此毒辣。他手掌去势不变，但掌心鬼气猛然一凝，化作一面小巧的黑色鬼面盾牌，挡在剑尖之前！
“叮！”
剑尖刺中鬼面盾，发出一声清脆鸣响，金焱与鬼气激烈碰撞湮灭。林阳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剧震，赤红飞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三步，气血翻涌。
厉寒山则身形微晃，鬼面盾牌上出现一丝细微裂痕，随即弥合。他看向林阳的目光更加凝重：“好精纯的婴火，好凌厉的剑意！看来鬼骨那个废物栽在你手里，不冤。可惜，你今日必死！”
他不再留手，身形再动，双掌翻飞，刹那间幻化出漫天掌影，每一掌都带着撕裂金石的金煞和冻结神魂的鬼气，将林阳周身空间尽数笼罩！掌风呼啸，塔内碎石尘土被卷起，形成一股狂暴的旋风。
林阳面色沉凝，心知硬拼绝非对手。他剑光挥舞，将金焱灵火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道道火焰剑幕，同时身形如游鱼般在狭窄的塔底空间内穿梭闪避，尽可能避开正面锋芒，利用星纹密匣的银盾抵挡无法避开的攻击。
“砰砰砰！”掌影与剑幕、银盾不断碰撞，爆发出连绵巨响。林阳虽然守得严密，但在厉寒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和阵法压制下，仍不断被震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法力消耗极快。星纹密匣的银光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如此高强度的防御，对其能量消耗也是巨大。
被锁在石柱上的七叔公看得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做些什么，但铁链上的禁制闪烁，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嘶声呼喊：“别管我！快想办法走！”
走？如何走？塔被阵法封锁，外有埋伏（虽然被影刹牵制了一部分，但外面肯定还有其他人），内有元婴强敌猛攻，几乎陷入绝境。
但林阳眼中却无绝望之色。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也在暗中准备着反击。
厉寒山的攻击虽猛，但并非无懈可击。他的金煞鬼掌威力绝伦，却似乎对持续性的、精纯的火焰力量有一定忌惮，每次与金焱灵火碰撞，其掌上鬼气都会略微黯淡一丝。而且，对方似乎颇为在意那塔内四角的幽绿阵法，攻击时有意无意地避免过于靠近阵法符文，以免破坏。
“这阵法是关键……不仅是困敌，恐怕还有别的用途，或者……是厉寒山某种功法或法宝的辅助？”林阳心念急转。
他再一次被厉寒山一掌震飞，后背狠狠撞在塔内墙壁上，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星纹密匣的银光也黯淡了大半。
厉寒山见状，眼中杀机更盛，狞笑道：“强弩之末！下一掌，取你性命！”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黑二气狂涌，在其头顶凝聚成一只狰狞的、半金半黑的巨大鬼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就要朝着林阳当头抓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异变突起！
塔外，突然传来数声短促的惨叫和法术爆炸的轰鸣！紧接着，封闭塔底的绿色光罩剧烈震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来自外部的猛烈攻击！
是影刹！她一直在外围游弋牵制，此刻显然找到了机会，正在猛攻阵法节点，试图破阵！
厉寒山脸色一变，那凝聚的鬼爪不由得微微一滞。塔内阵法是他亲手布置，与心神相连，此刻受外力冲击，他自然有所感应。
就是现在！
林阳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暗中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他不再节省，将残玉中储存的、来自地火晶核和鬼域阴魂的混合能量，以及自身大半婴火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赤红飞剑！
“金焱焚天，一剑破妄！”
赤红飞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剑身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光芒，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太阳！炙热、锋锐、净化、毁灭……多种意境融于这一剑之中！剑光暴涨，不再是防御的剑幕，而是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辉煌剑虹，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气势，并非斩向厉寒山，而是斩向了塔内东南角那处幽绿阵法符文最密集的节点！
攻敌必救？不，攻敌必守之要害！
“你敢！”厉寒山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林阳在这种劣势下，还敢如此孤注一掷，且目标如此精准！那阵法节点不仅维系着困敌阵法，更是他接下来某种秘法施展的关键基础！
他不得不收回即将拍下的鬼爪，身形急闪，同时袖中飞出一面雕刻着九颗骷髅头的黑色小盾，迎风便长，挡向那道辉煌剑虹，意图护住阵法节点。
“轰隆——！！！”
金红剑虹与九骷黑盾悍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塔底！幽绿光罩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塔内墙壁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九骷黑盾乃是厉寒山一件得意的防御法宝，但在林阳这倾尽全力的巅峰一剑下，竟也被震得倒飞而回，盾面上九颗骷髅头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
而那道金红剑虹，虽然威能被黑盾抵消大半，但余势仍狠狠劈在了东南角的阵法节点上！
“咔嚓！”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处的幽绿符文瞬间崩灭了大半！整个绿色光罩剧烈闪烁了几下，颜色陡然黯淡，那股压制神魂、侵蚀法力的波动也减弱了许多！
阵法被部分破坏了！
“噗！”阵法受损，与之心神相连的厉寒山也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看向林阳的目光，已不再是猫戏老鼠的戏谑，而是充满了暴怒和森寒杀意：“好！好得很！本座小看你了！但这样，你死得更惨！”
他正要不顾一切再次发动猛攻，彻底碾碎林阳。
突然！
“轰！”塔顶原本就破损的地方，一道幽暗如影的刃光，如同天外流星，毫无征兆地劈落，精准地斩在之前被林阳剑气轰击过的、已然松动的那片区域！
是影刹！她在外围猛攻牵制，察觉到塔内阵法波动和能量爆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直接从塔顶破损处发动了蓄势已久的突袭！这一击凝聚了她全部修为和刺杀奥义，威力或许不及林阳那辉煌一剑，但时机和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本就受损的塔顶结构，在这内外交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
“轰隆隆——！”
大片的砖石、木梁轰然塌落！烟尘冲天而起！塔内光线骤然一暗，随即又被外面透入的稀薄星光和远处灯火映亮。
塔顶，被影刹这一击，硬生生破开了一个数丈宽的大洞！封闭的阵法光罩，也随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机会！
林阳强提一口真气，不顾体内经脉传来的刺痛和法力空虚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破开的塔顶缺口激射而去！同时，他左手一扬，几张早已扣在手中的“火龙符”、“雷暴符”朝着厉寒山和石柱方向无差别地砸去，不求伤敌，只求阻敌和制造混乱！
“想走？留下！”厉寒山暴怒，一掌拍散袭来的符箓攻击，身形如电，紧追不舍，一只鬼气森森的巨爪再次凝聚，抓向林阳后心！
眼看鬼爪就要及体，林阳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最后能动用的残玉能量和一丝婴火本源，凝聚于右手食指，凌空朝着追来的厉寒山，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淡白色星芒，如同夜空中最不起眼的寒星，一闪而逝。
厉寒山却是心头警兆狂鸣！他从那点星芒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甚至让他元婴都感到一丝战栗的奇异力量！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闪，鬼爪改变方向，拍向那点星芒。
“嗤……”
星芒与鬼爪接触，发出轻微如同水滴入火的声音。鬼爪上的浓郁鬼气，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了一小片！虽然未能伤到厉寒山本体，却让他追击之势不由得再次一缓。
而就这短短一缓的工夫，林阳已然冲出了塔顶缺口，没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混账！”厉寒山气得暴跳如雷，正要追出。
“长老！外面有接应，我们的人被缠住了！”塔外传来手下焦急的呼喊声，夹杂着激烈的打斗声。显然，影刹并非独自在外，她可能还利用某种手段，短暂地牵制或扰乱了外围的部分埋伏者。
厉寒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被锁在石柱上、正用复杂眼神望着塔顶缺口的慕容家七叔公，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塔内和破损的阵法。
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还损失了手下，破坏了阵法，自己还受了点轻微反噬！
“追！发动全城暗哨，封锁四门！他们跑不远！尤其是那个受伤的小子！”厉寒山咬牙切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还有，把慕容家这个老东西看好了！他还有用！”
他身形一晃，率先冲出塔顶缺口，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搜索着林阳和影刹遁走的痕迹。
夜风呼啸，穿过破损的废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叹息。
而城南的黑暗中，一场更加激烈的追逐与逃亡，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