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柳云萱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别哭。”
他想抬手为她拭泪,却已无力,“这一生,朕很圆满,有你,有孩子们,有大好河山,无憾了。”
“我有憾。”
柳云萱哽咽道,“憾的是,不能与你同生,却要你先走一步。”
楚砚沉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笑意,“等朕一会儿,不会太久,下辈子,朕先找到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握住她的手也缓缓松开。
窗外,雪花悄然飘落,覆盖了整座皇城。
太上皇驾崩,举国哀悼。
按照遗诏,与已故太后同葬帝陵,棺椁并列,不分尊卑。
葬礼那日,柳云萱一身缟素,静静站在陵前。
她没有哭,只是轻声说,“等我。”
七日后,宁寿宫传来消息,太后薨逝,无疾而终。
史载,承平帝与元懿皇后,少年结缡,相守四十余载,帝终生未纳妃嫔。
帝后同日合葬,传为佳话。
…………
刺眼的白光。
消毒水的气味。
仪器的滴答声。
柳云萱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逐渐聚焦在天花板的白色灯管上。
她愣了几秒,猛地坐起。
“柳小姐,您醒了?”
护士惊喜的声音传来,“别急别急,您昏迷了三天,需要静养。”
昏迷?
三天?
柳云萱茫然地看着四周,病房,仪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这是医院。
现代医院。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皮肤光滑年轻,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日历,2025年10月26日。
正是她穿越的那一天。
所以,五十年的恩爱厮守,惊心动魄,儿孙满堂,只是一场梦?
一场昏迷三天做的漫长梦境?
不,太真实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情感,都真切得刻骨铭心。
“柳小姐,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护士关切地问。
柳云萱摇摇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小心。”
低沉温和的嗓音,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
柳云萱猛地抬头。
白大褂,听诊器,口罩上方的眼睛深邃沉静,正关切地看着她。
虽然戴着口罩,虽然发型,装束完全不同,但那眉眼,那眼神。
“楚……”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张年轻俊朗的脸,大约三十岁上下,眉目疏朗,气质温和。
他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心外科,顾砚沉。
顾砚沉。
不是楚砚沉。
柳云萱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柳小姐?”
顾医生微微蹙眉,“您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还是回床上休息吧,您是因为低血糖和过度疲劳晕倒的,需要好好调理。”
过度疲劳,对了,穿越前,她连续熬几个通宵赶项目,在办公室晕倒了。
所以,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因为昏迷前看太多古装剧资料?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痛?
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顾……医生,”
她艰难地开口,“我们……以前见过吗?”
顾砚沉微微一怔,认真看了看她的脸,摇头,“应该没有,我是上周刚调来这家医院的,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柳小姐有点眼熟,也许是在哪里见过吧。”
他扶她回床上,动作轻柔专业,嘱咐护士好好照看,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朝她微微一笑,“好好休息,柳小姐,有需要随时按铃。”
那个笑容,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
柳云萱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头。
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心痛如此真实?
如果不是梦,她又为何会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游魂一样配合检查,治疗,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楚砚沉的笑容,孩子们的嬉闹,宫墙内的岁月静好,战场上的生死相依。
出院那天,她在医院门口又遇到顾砚沉。
他刚下手术,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她,还是停下脚步。
“柳小姐出院了?记得按时吃饭,别太劳累。”
他温声叮嘱。
柳云萱看着他,忽然问,“顾医生相信前世今生吗?”
顾砚沉一愣,随即笑了,“作为医生,我相信科学,但作为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我愿意相信,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这话说得有点不专业了,总之,柳小姐保重。”
他转身要走,柳云萱忽然喊住他,“顾医生!”
他回头。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梦到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里有个人很像你,你会怎么办?”
顾砚沉沉思片刻,认真道,“我会找到那个故事里的人,告诉她,我来了。”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静止。
雪花忽然飘落,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柳云萱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无论是梦是真,无论是前世今生,有些缘分,或许真的会跨越时空,再次相逢。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走向医院大楼的背影,轻轻笑了。
我们还有一辈子时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