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接过栓子的同时,手电筒的光束恰好在栓子的后背上晃了一下。
山田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有不少细小的黑色粉末正从栓子后背那件破破烂烂的作战服上簌簌往下落,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飘散开来,像是抖落了一层极细的煤灰。
有几颗落在他手背上,被他随手掸掉,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这小子身上哪来这么多黑灰?”
山田嘀咕了一句,但却并没有将这当回事。
地下世界里到处都是泥土、苔藓碎屑和不知名的黑色沉积物,在暗河边摸爬滚打这么久,身上沾满灰土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将栓子那轻飘飘的躯体往上掂了掂,调整了一下背姿,便大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从他手背上被弹飞的“灰尘”,每一粒都是一枚远古水蛭的卵。
而他背上的栓子,此刻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每一寸还在微微蠕动的皮肤下,都在持续不断地往外排放着这些如同黑灰般的黑色卵粒。
随着他的步伐迈出,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卵粒,开始随着他身体的起伏抖落又飘起,沾在了他的作战服上,沾在了他的领口上,沾在了他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
不仅如此,随着一阵微风拂过,那些卵粒随风飘舞,开始飘向那几名跟在他身后的队友身上。
在荧光苔藓那幽幽光晕照不到的阴影中,在人体温暖体温的催化下,那些细如尘埃的卵粒,正在一颗接一颗地被孵化、裂开,从中钻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幼虫,正摆动着细如发丝的躯体,悄无声息地朝着宿主身上最近的毛孔和伤口游去。
随着侦察队的其他成员离开,织田浩二靠着巨石缓缓滑坐下来,他想趁这片刻的歇息时间,让自己尽快缓过劲来。
但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情况非但没有半点好转,反倒是越来越差了。
皮肤下,身体内,腹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那种感觉极其细微,像是有一条条极细的丝线,在皮下脂肪和肌肉筋膜之间缓慢地穿行,偶尔还会带起一阵轻微的、转瞬即逝的刺痒。
他想用手指去挠,但指甲刚触碰到皮肤,那阵刺痒感便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像是故意在跟他捉迷藏一般。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的右臂内侧有一道之前翻越乱石坡时,被碎石划破的浅浅血痕,而此刻,那道血痕的边缘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翻卷,伤口周围的那一圈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不见半点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将血液吸食干净了一般。
他想求救,想大声喊住已经走远的队友们。
可当他抬起头、张开嘴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沙哑的声音,干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而他的视线中,队友们的手电筒光束已经越走越远,在荧光苔藓的幽冷光晕中,变成了几个忽明忽暗的小点,很快便被周围的乱石和蕨类植物的阴影彻底吞没了。
四周重新归于一片漆黑,只剩下织田浩二一个人粗重且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响。
无奈之下,织田浩二只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用双手死死的撑着巨石,膝盖在地面的碎石上磕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直,然后踉踉跄跄地迈开步子,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沿着队友们离去的方向缓缓挪动。
他的步伐虚浮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踩高跷,身体的重心在左右脚之间胡乱摇摆,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暗河里,却又被他用仅存的意志力,硬生生掰了回来。
悄悄尾随其后的沈烨和山君,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一人一虎蹲伏在距离织田浩二不到三十米的一块巨石后面,荧光苔藓的幽光正好照不到那个角落。
山君的琥珀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它的目光追逐着织田浩二踉跄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在死神名单上签了字,却还浑然不知的猎物。
沈烨没有着急动手,他等织田浩二又往前踉跄了二三十米之后,这才拍了拍山君的肩膀,示意继续跟上。
然而,在快要经过织田浩二方才靠坐着喘息的那块巨石,以及侦察队之前停留和行走过的路线时,沈烨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鹅卵石滩,荧光苔藓的幽光照在上面,那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表面湿润光滑,看起来和暗河边其他任何一段滩涂都没有区别。
但沈烨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尽管刚才双方的距离相隔几十米,但在手电筒的照耀下,他还是亲眼看到,那个健壮士兵用手去掸掉手背上的黑色粉末,亲眼看到栓子背上簌簌往下掉落的那些细如尘埃的颗粒,亲眼看到侦察队所有人的军靴踩过那段路、踩过那些粉末。
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扯了一下山君那柔顺的皮毛,指了指侧旁,特意绕了一大圈,从十几米外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上,绕过了那片区域。
山君被沈烨拽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只不过,沈烨却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压低声音,用一种山君极少能听到的严肃语气说道:
“别走他们走过的路,那些黑色粉末都是远古水蛭的卵,一旦沾染上了,那可就无药可治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听到沈烨的警告,山君的耳朵明显抖动了一下。
虽然它对沈烨这个破坏自己家庭,将自己当做工具兽的两脚兽一向不怎么瞧得上眼。
但在这件事上,它罕见地没有耍小性子,很是干脆的将脑袋扭到一旁,甩了甩尾巴,主动乖乖地跟在沈烨身后,绕过了那片碎石滩,远远避开了侦察队停留和行走过的所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