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沿着血管和筋膜层朝更深处游去,一路往躯干内部迁移,沿途释放的麻醉毒素,完全麻痹了其周围组织的神经末梢,让栓子对此事毫无知觉。
且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剥离体表那些看得见的水蛭上,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已经被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就这样,栓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上游走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有些头晕。
眼前的荧光苔藓光影忽大忽小,脚下的碎石像是在微微晃动,他拄着枯木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那些水蛭吸血太狠,让自己有些贫血,并没有将之当回事。
毕竟自己刚才被几十上百条水蛭同时缠住,吸了那么多血,头晕乏力是再正常不过的,只要坚持回到营地,休养上一阵就好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越走,头晕得就越厉害,且伴随着浑身无力。
不仅如此,他的体内,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东西在蠕动一般,且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翻涌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皮肤底下蠕动,在肌肉纤维之间钻探,在器官和器官之间的筋膜层里啃噬。
一开始,他只是感觉浑身瘙痒难耐,以为是因为浸泡过暗河水,导致的过敏。
可紧接着,那种瘙痒感开始慢慢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皮肤底下开始传来一股股钻心的疼痛,不是表皮伤口的疼,也不是肌肉拉伤的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体内往外撕扯的、根本定位不到具体位置的疼。
他本能的低头,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刚一低头,就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自己前臂内侧的皮肤下,隐隐可以看到几条细长的、如同丝线般的东西正在缓慢蠕动,它们沿着血管的走向蜿蜒游动,所过之处,皮肤微微隆起一道细细的凸痕,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虫子正在他的皮肉深处穿行。
栓子暗道一声不好,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些水蛭钻进自己体内了。
尽管不知道那些水蛭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尽管不知道为何地下世界的水蛭和外面的不一样,会钻进人的体内。
但他好歹也跟着沈烨,在黑风岭和地下世界都跟各种史前生物打过交道,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
再结合刚才体表那些水蛭的恐怖吸附能力,栓子几乎立刻就相信了——肯定是那些水蛭钻进了他的身体里,而且不只是一条,应该是好几条,甚至数量可能更多。
它们不仅蚕食自己的血肉,甚至还会释放毒素,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疏于防范,直到现在才察觉到疼痛。
一想到自己的体内竟然多了不知道多少条从未见过的水蛭,栓子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
他本能的加快了脚步,在鹅卵石滩上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小跑起来。
由于贫血的原因,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
此刻,唯一支撑他的只有活下去的信念。
栓子知道,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营地就医。
自己只有赶在那些水蛭钻进自己的要害之前,让医生想办法把它们全都取出来,唯有这样,自己才有活命的机会!
可就在他两眼发黑,踉踉跄跄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的时候,前方的河湾处,突然出现了几道手电筒的光亮。
冷白的光束在暗河河面上扫过,又打在两岸的荧光苔藓和乱石滩上,晃了几圈之后,其中一道光束精准地射在了栓子那张满是血污和水渍的脸上。
对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松本良介新派出来的那支侦查小队。
眼看援军就在对面,原本已经绝望的栓子再次迸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拄着那根枯木杖,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朝手电筒光柱的方向冲了过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像是求救又像是呜咽的哭嚎声。
与此同时,对面那队侦察兵,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栓子。
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笼罩住了那个从黑暗中踉跄冲来的身影。
看着对面那个浑身湿透,衣衫破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血印,和还在渗血的伤口,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渍,根本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人形生物。
几个侦察兵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栓子的胸口,用岛国语厉声喝道:
“你的,什么的干活!站住!不许动!停在原地接受检查!不然死啦死啦的!”
栓子在松本良介手下混了大半年,一些简单的岛国语,他还是能听懂的。
只不过,此刻的他,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了,体内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的大脑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冲过去,冲到那些岛国人面前,自己就能得救。
所以,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岛国人的呼喊声,连脚步都没有停下,甚至跑得更快了,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语句,只剩下一连串断断续续,嘶哑的哈气音。
几名老兵见对面的人形生物丝毫没把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脸上警惕的神情越发凝重了。
他们当中,有好几个老兵,都曾在越南战场上,跟随他们的美爹钻过丛林,被人当靶子打过。
所以对这种不听号令,就直冲过来的“不明目标”有着本能的戒备。
其中一名老兵更是果断的将枪口抬高,对准栓子头顶上方便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暗河河谷中炸开,子弹擦着栓子的头皮飞了过去,在黑暗中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火光。
枪声入耳的那一刻,栓子才终于从半昏迷的求生本能中被震醒。
他猛地刹住脚步,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倒在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想要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也正是这一停,原本好不容易激发的求生欲,强行压榨出来的最后一丝体能,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那沉重的身体重量,脊椎一弯,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去。
然后,体内的剧痛,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开始排山倒海的同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