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水面下,那片幽暗无光的深水区里,无数条细长而柔软的半透明躯体正在缓缓上升,如同从河底淤泥中同时苏醒的无数根丝线,正无声无息地朝他们三人包围过来。
远古水蛭的身体在荧光碎屑的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如同鼻涕般黏滑的光泽,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端缓缓张开了一个圆形的、内壁密布着细小齿状突起的吸盘。
副队长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睛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之前在东南亚丛林里当野人的时候,也曾在沼泽里见过水蛭——那种黑褐色的、手指粗细的、叮在腿上吸饱了血,就会自己滚落的家伙。
可眼前这些半透明的生物,小的就只有芝麻粒大小,大的却是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长度超过半米,吸盘张开之后足有碗口大小,内壁密密麻麻的齿状突起,在荧光中泛着惨白的光,数量多到几乎要将整片水域填满。
这根本不是什么水蛭,这分明就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水中怪物!
副队长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他甚至连招呼一声身后的两个手下都没有,求生的本能在那一瞬间压倒了一切——什么指挥官的责任,什么对两个手下的承诺,什么回去之后算账的念头,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此刻的他,一心只想着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猛地转身,副队长的双臂如同装了发条般,开始疯狂的挥舞起来,劈开水面,朝对岸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蹿了出去。
每一次挥舞手臂,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水花在身后不断炸开,一朵又一朵白色的浪花被他抛在了身后。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体力的消耗,他的呼吸特别粗重,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压榨出来,用以驱动四肢。
紧随其后的两名侦察兵,虽然没有看到水底的异常,但他们跟了副队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个平日里冷酷沉稳到近乎冷血的男人,何曾露出过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
不用想,他们也知道,肯定是水里有什么极其麻烦的东西正在靠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几乎同时学着副队长的样子,一头猛地扎进水里,两只手臂在水面上拼命扑腾,激起的水花混成一片,在荧光植物的幽光中,像是两条被鲨鱼追赶,急着逃命的金枪鱼。
然而,他们忘了一件事。
那名肩膀被沈烨的子弹擦伤的侦察兵,伤口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得到及时的包扎和处理。
他和沈烨交战、躲避山君的偷袭、在地上匍匐着爬向暗河、脱掉衣服下水,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他肩膀上的伤口反复崩裂,渗出的血液不断汇入暗河,在冰凉的河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如同一道看不见的美味菜肴,不断将香味往暗河深处释放,引诱那些潜藏在水里的掠食者。
远古水蛭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但它们对水中所发生的一切变化,却又异常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感知。
鲜血在水中的扩散速度极快,富含铁离子的新鲜血腥味,如同一块刚刚出锅的牛排,丢进了一群已经饿了七天七夜的难民群中。
暗河中的所有远古水蛭,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锁定了目标。
躲在岸边看戏的沈烨,亲眼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
就见整条暗河——不是某一处水面,而是整条暗河,从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远处荧光森林方向的河湾,几乎在同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那不是水温的沸腾,而是无数原本蛰伏在河底淤泥中的远古水蛭同时破土而出、朝同一个方向蜂拥汇聚所产生的剧烈波动。
河面上翻涌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和水花,无数条半透明的细长躯体在水中翻滚扭动,从四面八方向三人所在的水域合拢,如同铁粉遇到了磁石,如同食人鱼闻到了血腥味,整条暗河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开始躁动起来。
“啊!!!”
肩膀受伤的那名岛国侦察兵最先察觉到异常。
他感觉自己的左腿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缠住了一般,不止一条,而是十几条水蛭同时缠绕在了他的小腿和大腿上,那些张开的吸盘隔着薄薄的作战裤,紧紧的贴上了皮肤,内壁的细小齿状突起开始旋转摩擦,一层一层往他的皮肉里钻。
紧接着,腰间、腹部、胸部、手臂和脖子上,全都传来了异样感。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全身便在短短三秒不到的时间内,被无数条水蛭同时包裹,整个人像是穿上了一件由半透明蠕动躯体织成的活体外衣。
他甚至没能挣扎出第二下,就被那恐怖的重量和缠绕力拖进了水面之下,连一个气泡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而距离他不远的另外一名侦察兵,和副队长的下场,与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在听到身后同伴惨叫响起的瞬间,便想加速游向对岸。
但对方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逃离的机会。
周围闻腥而来的水蛭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们身下的整片水域都已经被填满。
副队长的指尖在离对岸的鹅卵石滩只差不到两米,他甚至能透过荧光,看到岸上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纹路。
但也正是这区区两米的距离,让他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去碰触那些冰冷的石头了。
副队长只感觉自己的右脚踝似乎被一股冰冷滑腻的物体死死箍住,然后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往下一拽,双手在水面上徒劳地扑腾了两下,便彻底消失在了翻滚的水花中。
三人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就已经全部沉入了暗河。水面在三人的身体被拖入河底之后,依旧翻滚沸腾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渐渐归于平息,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幽暗无波的平静。
只是平静的水面下,隐隐可以看到几条半透明的躯体还在缓缓蠕动,像是在进食,又像是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