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蚁们只是用一层又一层工蚁的身体,为下方的兵蚁构建了一条血肉通道,让上方的雄蚁兵团,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必须先击穿这堵由工蚁身体筑成的防线。
但这却并不意味着,工蚁们只是被动挨打的肉盾。
每一只工蚁的口器都在疯狂开合,每当有雄蚁从空中俯冲而下、试图用利齿撕开防线时,迎接它的绝不是毫无反抗力的牺牲品,而是数只甚至十数只工蚁的同时反击。
雄蚁的优势在于空中——它们速度快,转向灵活,可以从任意角度发起俯冲,专挑工蚁防御最为薄弱的头顶和侧后方下嘴。
一只雄蚁从空中锁定目标到俯冲咬中工蚁的头部甲壳缝隙,往往只需要一次呼吸的时间。
但它的劣势同样致命:一旦俯冲下来咬中了目标,它就不可避免地要在工蚁群里停留片刻。
但也就是这停留的片刻时间,哪怕只有一两秒,却也成了工蚁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每当有雄蚁咬住工蚁的头部、试图将其从防线中撕扯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工蚁便会在同一瞬间蜂拥而上。
它们没有翅膀,无法追上空中的敌人,但它们有的是数量和悍不畏死的本能。
一只雄蚁刚把口器嵌进一只工蚁的头部甲壳,还没来得及振翅拉起,三只早已等候多时的工蚁,就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它的翅膀根部,另外两只工蚁则死死咬住了它的腹部——那是雄蚁全身上下甲壳最薄弱的部位之一。
雄蚁疯狂振翅想要挣脱,但工蚁们勠力同心,还是将它牢牢拖在了原地。
紧接着,更多的工蚁涌了上来,口器如同无数把巨大的钳子,从各个方向啃咬住雄蚁的甲壳缝隙、翅膀基部和腹柄关节,将它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
这样的场景在通道的每一寸截面上都在同步上演。
十万只雄蚁从空中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俯冲,每一次俯冲,都能在工蚁构建成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叼走几百上千只工蚁的生命。
但它们同样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每一轮攻击结束之后,都会有数十只甚至是上百只雄蚁被工蚁们从空中硬生生拖拽下来,而后在密密麻麻的工蚁群中被啃得四分五裂。
雄蚁的尸体碎片,混杂在工蚁的尸体中,从通道口纷纷扬扬的往下坠落,黑色的残肢断翅如同暴雨般簌簌而下,分不清哪一快碎片是进攻方的,哪一块碎片又是防守方的。
战斗从一开始的碾压,逐渐变为了互相消耗。
只不过,地下世界的工蚁数量超过五百万,其中被投入空中防御的就有一百多万。
而饿兽岭雄蚁军团的总数也才不过十万。
十万对百万,雄蚁们每杀死一只工蚁,都会有新的工蚁从防线后方填补上来;
而饿兽岭这边,每损失一只雄蚁,就意味着,己方将永远失去一份空中打击力量。
这种消耗比对于地下世界蚁群来说,是可以承受的——工蚁是消耗品,它们的繁殖周期极短,只要蚁后还在,只要有充足的食物,损失多少都能迅速补充回来。
但对于饿兽岭的蚁群来说,雄蚁的繁殖周期远比工蚁长,每一只雄蚁的损失,在当前的情况下,那可都是战略资产的缩水。
双方的蚁后几乎同时接收到了前方战线上传递回来的讯息。
地下世界的蚁后对此毫无所觉,依旧下令,保持现有模式,继续对上方的通道发起进攻。
而饿兽岭的蚁后则开始有些犹豫了。
雄蚁军团可是它最重要的王牌,没有之一。
在持续不断的消耗中,原本十数万的雄蚁军团,此刻数量已经锐减到了八万出头,虽然战果累累,对敌人造成了不少的伤亡,好几次撕开了地方的防线。
但在敌人那源源不断、不计代价的填补下,防线却是被迅速填补,丝毫没有亏损那的意思。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敌军会不会溃散不好说,但它的王牌,绝对会被活活耗死在通道当中。
而没有了雄蚁军团的自己,想要继续控制整个蚁群,想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几乎是不可能的。
经过一番思虑,饿兽岭的蚁后决定召回雄蚁军团。
下达这个决定,其实蚁后自己也并不轻松。
自己的雄蚁军团在持续不断的消耗战中,已经从十数万锐减到了不足七万,而通道中那道由工蚁的血肉之躯筑就而成的防线却依然没有被撕开的迹象。
每多耗一分钟,它手中这张最大的王牌就多折损一分。
雄蚁的繁殖周期远比工蚁长,从卵到成虫需要的时间以周计算,而这场战争显然不会给它那么长的喘息之机。
与其让雄蚁军团被对方用无穷无尽,最为低廉的工蚁活活耗死在通道中,不如将它们撤回来留作预备力量,用普通的工蚁和兵蚁与对方打消耗战——至少在数量上,它还有近三百万的地面兵力可以调动。
只是,它不知道的是,此举正好合了对方的意。
地下世界的蚁后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有意将战争走向引导至消耗战方向。
空中力量是它的短板,那不到三万的雄蚁军团,在开战之初就被碾压殆尽,而对方的雄蚁军团却始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它无法专心对敌,无法将全部的地面兵力投入进攻。
工蚁和兵蚁的攻击再凶猛,那也只能在通道内部和有限的截面展开攻势,头顶上随时可能俯冲下来的雄蚁,让它和它的蚁群每时每刻都如履薄冰,担心对方采用斩首行动,直接突袭自己的巢穴。
所以它在等,一直在等!
等对方主动把空中部队撤走,等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挪开。
现在,它终于等到了,那把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剑终于移开了。
当最后一批雄蚁脱离战斗、朝穹顶裂缝方向升空撤退的时候,地下世界的蚁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释放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强烈信息素信号。
这道信号与之前所有的指令都截然不同——它不再要求工蚁和兵蚁们守住防线,而是命令它们向前,全线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