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街道之中,一切都富有生机,又欣欣向荣。
路边的包子铺蒸笼冒出来的白色雾气在晨光里升腾,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沾在脸上,带着温热的湿意。
身边的小汐脚步顿了一下,我感觉到她紧了紧挽着我胳膊的手。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继续往前走,朝着那个我知道她会不安,但我必须去的方向。
小汐走在我身旁挽着我的胳膊,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的节奏,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但随着距离异事局越来越近,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悄悄地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忽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我其实挺高兴能够和小汐这么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的。就像那些普通人一样,每天想着吃什么、穿什么,不用考虑会不会有威胁生命的风险和暗处的刺杀,不用担忧天会不会塌下来这种大事。
只可惜,这终究只是理想状态,而非现实。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能力却消极避世,把风险和危险留给那些承担不了的普通人,这和我的原则相违背。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未曾停留,也不能停。
我俩手挽着手出现在一楼大厅的时候,局里已经忙碌了起来。几个急匆匆往外走的外围探员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打了个招呼。
远处有目光汇聚,好像有人想上来说什么,但似乎看到了我旁边的小汐,又忍住了,转身走了。
“江局,好久不见了啊。”
穿过第一层大楼的通道时,人员更多了,内部的核心人员也越来越多。来往的人虽然行色匆匆,但也有不少看到我后停下来打招呼的。
编外人员并不知道之前那场戏,也自然不知道我被强制暂停职务的事,只以为我是休了个假,故而对我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只是如同往常一样的问候。
我点点头,脸上挂着一丝疲惫的笑容,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人眼里的正常问候,落在某些知情人眼里,怕是另一番滋味。
进门之后,我本想放开小汐的手,却并没有成功。她像是宣誓主权一般,固执地抓着我的手掌,一点都没有放松的意思。我试着抽了两下,她的指节反而收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没再挣扎,任由她牵着。
二楼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我余光扫过两边的办公室门,有几扇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走电梯,步行一直往三楼,到了我办公室门前,小汐才松手,走上前去为我开门。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了。我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里面看去,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我一眼就看到沙发上那有些松闲散漫的人儿。坐不像坐样,躺不像躺,头发跟个鸡窝似的,貌似是晚上睡在了这里。
是陆渊泽。
“我还以为你已经乐不思蜀了呢,领导儿~”
陆渊泽每次开口说话都有种让人想揍他的冲动。
他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微微坐直了身体,有些玩味地看着我。他那双眼睛带着审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怎么在这?”
小汐在我蹙眉时就先声夺人。
她这次回来感觉话多了不少,就好像是忽然融入了普通的环境,不再那么高冷。但也可能,只是在我面前的时候这样。
我看了她一眼,身旁的小汐的站姿依然很正,但语气里的那股冲劲,比以前明显了不少。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陆渊泽挑了挑眉,“法医室那边没有我的位置了,我找个闲置的地方休息不行吗?”
“尸柜满了?”我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星婷找到那个泥石流案消失的村民了?”
不是今天早上才出发吗?
这是提前了?
我的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星婷那丫头虽然干劲足,但不至于凌晨就出发吧?除非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变故。
“算是吧。”陆渊泽回答,语气有些含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穿过沙发区,我直奔自己的工位,拉开那把老板椅坐了下来。
小汐和我错开拐去另一侧开窗通风。我余光瞥见她的微表情,似乎是有些嫌弃这个地方被外人征用当做了临时床铺。她拉开窗户的动作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沉闷的味道。
陆渊泽察觉了小汐的举动,嘴角略微抽了抽。
“有必要这么讲究么。”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就将被嫌弃的低迷抛在了脑后,开始讲正事。
“姚家那小丫头第一次自己负责案子,干劲十足。本来的行程应该是今天才飞过去的,只不过,那边又出了点状况,催得急,她凌晨就先过去了,也是精力旺盛。然后,三点不到,她就给我送回来了接近一个连的骨头残渣。”
送回来的?
用传送法阵吗?
陆渊泽教星婷的?
我的思绪随着他的话在脑中转了转,没有插嘴,摆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些尸骨像是被狗啃过一样,碎得一塌糊涂,我只能像拼图一样,一点点粘起来,还真是会给我找活。”
陆渊泽已经理好了自己的形象,翘起了二郎腿,还在喋喋不休地汇报。
“不过,问题就在于,她送回来的东西只有残破的骨头,这些尸体的魂体,都消失了。和前几天我去鬼界调查过的问题,出奇的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又落回到他翘起的脚尖上,没有再看小汐那边。
“之前是在人界的尸体找不到,现在是在鬼界魂体找不到,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依旧算是失踪。”陆渊泽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