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超脱于世界之外,不想和俗世扯上关系的人,为什么要牵扯到这次乱局里,充当出头鸟?”
沈辞安眼睛转了转,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不能是,爱屋及乌?”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恋爱脑不可取啊。
我这位大哥啊,一向把感情看的十分重要。粘上爱情就更加离谱了。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而我要做的,是从根源上打破他这一劣势。
“刚才那个视频,是千世镜反馈出来的画面吧。”我抬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将视线落在了沈辞安身上,“那东西,从前是神器,品阶很高。它能够展现这世间,过去与未来发生的所有事。”
对面的人抬头,与我四目相对,眼神之中满是认真,而我却移开了目光,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继续道,“而这东西被人刻意毁坏过,前几天它回到我手上的时候,虽然修好了表面,却被不知名的东西污染了。”
“想要从现在的千世镜上得到消息,就必须得从询问之人身上,获取一样和他想要的消息同样重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我之前想问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千世镜给出的交换条件是,要我的神族印记。
换句话来说,这面镜子,想要剥夺我,继承主神之位的考核资格。
这玩意儿,肯定不对劲。
“所以,陆渊泽得到方才的画面,付出了什么代价,你知道吗?”我抚摸着手背指节关节处有些凹凸不平的印记纹路,头也没抬的问。
沈辞安这次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画面里的人是你,和阿渊关系并不大,或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条件交换……”
我能感觉到他的挣扎,他不想相信陆渊泽会瞒他骗他,可我说的话又让他无法忽视。
可是自欺欺人有用么?
“哥,陆渊泽和你坦白过,他是什么身份吗?”我再一次打断沈辞安的话。
“是,我知道他是血族的事。”
“那你知道,他之前有来私下找过我,询问我,有关非正常轮回,却带着曾经记忆重生的事吗?”
“什么?”
“你可以理解成,是带着自己上辈子的记忆的转世之人。”
“你,之前一直隐藏的秘密,就是这个。”沈辞安懵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嗯。之前那一世,想让我死的仇家很多,也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解决。但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我深吸口气,又将话题绕了回来,“陆渊泽之前是仙族,而现在应该算是鬼族一员。他和我的情况,有些类似,因为他也带着曾经的记忆。”
“而和我的状况不同的是,他的躯体,一直是原来的那一副。而即将长达千年的记忆和力量,他那具破旧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起了。”
“支撑不住会怎样?”沈辞安越听满色越白,他有些急切的追问。
“肉身支撑不住,魂魄当然无去无从,就像被吹炸的气球一样,只能像烟尘一样,散于天地。”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这也是为什么,陆渊泽之前找我的时候那么的急迫,希望从我身上得到好的答案,得到一个他能够继续存活下来的可能。
可惜,现在的我,给不了陆渊泽想要的答案。
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躯体与精神不适配的问题,又怎么能帮他呢?
唯一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现在不见了。
“陆渊泽作为仙族陨落之后,本来应该魂飞魄散,就此消亡的。当年,轮回体系刚刚建立,还没有成熟,他,算是第一批轮回进度里的实验品,勉强算是成功了吧,至少他活下来了,但只能算半成品。”
我看着有些萎靡的沈辞安,半安慰半平静的诉说着。
“之前,他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留恋,玩世不恭,潇洒肆意,做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他不执着于要活下去。但是,因为遇见了你,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现在,最执着的问题就是,如何让自己保留现有的记忆,换一具身体,活下来。”
“而现在的我,对于陆渊泽来说,就是用参考的模板。”
“他想知道有关于我前世死亡之后的事情,是为了他自己。”
千世镜给出了对应的回答,那么,陆渊泽付出的代价不会小。
沈辞安声音里带着点茫然,“认识以来,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那不代表他没有骗你。”我看着他,语气认真,“哥,我不是想拆散你们。我只是觉得,恋爱里应该坦诚相待,如果从一开始就藏着掖着,后来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
他垂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书房里的空气有点闷,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让冷风透进来。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打了个寒颤。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我回头,看见沈辞安也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确实太相信他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转头看沈辞安,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有点模糊,原本坚硬的脸部线条在光影之下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多了一份柔婉。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我说,“有些事情,早点说清楚,总比后来发现了再吵架要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我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自家大哥低头沉思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他平时那么聪明、那么果断的人,在感情里也会变得这么盲目。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可怕的地方,让人失去理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判断交到别人手里。
“哥,我不希望你去人跟吵架,也不希望你跟闹到分手的地步。”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跟他开诚布公的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