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思考的功夫，我嘴上也同步没停。
“我们这边呢？”我问。
墨儿从我边上探出头，往门外望了一眼，又缩回来，眉头紧锁，“枪械我不太熟悉，这些普通人素质一般。冲进来的保卫人员虽然有五个，身手都还不错，但武器不知道配备齐了没有。无论如何，单凭他们，要护着你们以及这些吓坏了的普通人一起安然离开，难度系数还是高了点。”
墨儿顿了顿的功夫里，另一侧的小愿补了一句，“还有，那里有人把脚崴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之前在楼道打扫卫生的一个女佣。她此刻正坐在墙角，一只手捂着脚踝，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显然是在强忍着疼痛。
估计是刚才慌乱中不小心崴伤的。
又是一个噩耗。
简而言之，情况不容乐观。
我们几个人离开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要怎么把家里这些年纪很轻，并且明显已经吓坏了的普通人一起安安全全的带走。
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行为是不可控的。有时候，有能力想救人是一回事，但对死亡的极度恐慌，会让每一个没经过大场面的普通人变成一枚定时炸弹。出于善意就职的弱势群体之中的每一个，都有可能在随机的任何一个时间点炸开，随机拖人下水。
“你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对着身后两人道，“其他的，随缘吧。”
小愿立刻点头，墨儿神情凝重，却也默认了这个准则。
人是要救的，但必须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如果救了人却一尸两命，那更不值当。
我对热武器有过一定了解。
当年李叔传达出要让我们的探查小组建立成局意图的时候，曾经内部培训过一次现代各种性质的武器，包括市面上所有的枪械。
不过，我那会儿学得不认真，只是会用，但并不熟。
而且，场合也不对。
这里是老宅，不是在局里。
在这里，我的身份就是个普通富足人家的有钱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对外都不露面，自称体弱多病。
更何况爸和舅舅在场，我并没有对家里人摊牌其他隐藏身份的打算。
作为普通人的我，不应该会用枪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这一点，不然，会给我的家人也带来危险。即使我会用，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表现出来。
至少得有人在我面前用过，拆卸装配过，我才好借记性好什么的理由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枪声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油画框微微颤动。
十一月的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掀动了地毯的边缘。我动了动手指，察觉到了冰寒的感觉。
我的冷热觉似乎恢复了。
靠在沙发侧面，我将手指按在冰冷的木质扶手上，感受着每一次子弹撞击墙壁时传来的震动。
此刻，哪怕是再细微的声响，都像针刺一样扎在我的神经上。
爸已经从柱子旁边一个翻身摸了过来，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贴着墙壁，压低身形，几步就靠近了舅舅和准舅妈那儿。
我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看到舅舅正用手势比划着什么，准舅妈脸色很差，但眼神还算镇定，她依偎在舅舅身侧，手紧紧攥着舅舅的衣角。
看似紧张，实际上却像是忍耐过后的压制。
安全另一侧，安保人员也做了类似的分派行为。
一个看着格外年轻的寸头小伙子被留在了原地，看顾那两个吓坏了的女佣。
女佣蜷缩在墙角，一个抱着膝盖，一个把脸埋在胳膊里，浑身发抖，方才尖叫过后，剧烈的情绪，大起大落，现在她们连哭声都压得极低，只有吸气时发出的细微哽咽。
剩下几人趁着枪弹射击的间隙，迅速分散，各自冲向预定的位置。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脚步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衣物摩擦时的沙沙声。
其中两人同爸和舅舅那边接上了头，另一个方向，还有两人往楼梯口这边，我所在的方向而来。
他们贴着墙壁，利用每一处掩体，脚步快速而稳当。
为首的那个男子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的手臂上青筋隐现。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矮一些的，步伐稍显沉默，但眼神锐利，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大小姐，小少爷。”为首的男子开口，声音雄厚，对着我和小愿简单的点头，音调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他身后的那人只是跟着轻轻点头，并没有说话，随后就冲到了楼道另一边，一前一后把我们几个围了起来，充当外围的保护警醒角色。
沉默的那人背对着我们，目光扫视着另一侧的走廊尽头，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垂，随时准备抬起。
“你流血了……”小愿看着在他边上的那人，抬手就想抓住他的胳膊。
那人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面，一块被子弹划过的擦伤正在往外渗着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小愿的眼神里，那份怜悯太过明显，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需要救助的同伴。
我一把握住了小愿抬起的手，立刻往下拽。
与此同时，方才小愿举起手掌的位置，一枚子弹划过，打入了阶梯，木质的地板被击穿，滋滋的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小愿原本涵盖着怜悯的眼神，瞬间变化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孔，然后缩回了自己的手，神情惊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十分的后怕。
嘴唇微微张开，小愿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几下。
墨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一直神经紧绷地关注着周围人的变动，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看出小愿的想法。
方才他应该是想用自身附带的治愈术帮助那个人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