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那阵脚步声，连位置都判断不准，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不太对劲。
是什么人渗透进来了吗？
“许是新来的保洁阿姨。”宫炎络学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姑且安抚。
他来这里有几天了，也摸透了家里这些人的个性，但这话却有些自欺欺人了。
我没接话，墨儿摇了摇头，显然和我一样，不认为那是普通的家政人员。
我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没有证据，再多猜测也是白搭。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影。雨停之后，天开得很快，云层像被扯开的棉絮，露出湛蓝的天幕。
阳光变得比刚才热烈许多，照在欧式雕花家具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可我却觉得脊背发凉，那些光线落在我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像一层薄薄的冰。
我望向窗外，庄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泛着水光，几株月季被雨水压弯了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远处的林荫道尽头，天空一片澄澈，云开雾散，一切看起来那么明媚。
可我就是觉得冷，冷得指尖都有些发麻。我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泛白，极力克制着那种不适。
通过刚才的谈话，关于那九具尸体的事情，我脑子里多了太多疑问。
那些尸体被发现时的状态，现场遗留的痕迹，还有法医报告里那些不合理的细节，全都像拼图碎片一样散落着，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在那栋废弃的档案室里袭击墨儿？为什么现场会有天心草的残留物？又为什么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小汐做出了疑似罪魁祸首，畏罪潜逃的行为?
一串串疑问像水泡一样从心底冒出来，咕嘟咕嘟往上翻涌，让我呼吸困难。
墨儿坐在我对面，表情同样复杂。
她端起那杯进门后由佣人自发摆上的迎客茶，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我知道她也在想刚才那件事。借着这个时间，我翻阅起了精神世界里的神界古籍。
如我所料，查到了些许内容。
天心草和天星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虽然名字相似，但功效天差地别。
前者是人族历史上也记载过的比较普通的草药，后者却极其神秘，除了传说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效外，还有一定的致幻副作用，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微量致命的毒株。
我可以肯定，上一次翻阅神族古籍的时候，没有这些内容。
这东西，还能自行更新的么?
之前那起故意被绑架、关押的事情，或许远比我最初设想的更加复杂。
我送去局里秘密检验的那个标本，到底是哪一种草呢？小汐和这件事关系到底有多深?
这个问题卡在我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甚至不敢细想，如果那是天星草，意味着什么。
正当我思绪翻涌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是我爸妈的声音。母亲大人人未至声先到，热情地招呼着，“铭铭运气真好，厨房刚新烤了一批茶点，就带客人上门了，来来，大家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话音刚落，我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我爸，还有两个端着托盘的女佣。托盘上摆着几碟刚出炉的点心，金黄酥脆，散发着黄油和糖霜的甜香。
宫炎络学长和墨儿几乎是同时调整了坐姿，一秒钟入戏。放下茶杯的两人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宫炎络礼貌地起身打招呼：“阿姨叔叔，太客气了。”
墨儿也站起来，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叔叔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妈笑着让他们坐下，招呼帮佣把点心摆开，又絮絮叨叨地问起年纪大小，工作状况，问路上累不累，在这里习不习惯。
我爸则在一旁搭话，说起这栋老宅的历史，说这栋房子是外婆当年亲自设计的，每一处细节都有讲究。
客厅里气氛顿时热络起来，仿佛刚才那阵沉默和压抑从未存在过。可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宫炎络学长和墨儿脸上的笑容，眼底的警惕，都藏在眼神的间隙里，只有我能看见。
在一阵嘘寒问暖之后，我找了个借口，说墨儿第一次来，我带她上楼看看房间，让她先安顿下来。我妈虽然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似乎又想撮合我和宫炎络学长，但碍于有外人在场，没有做得太明显，只是笑着叮嘱我别怠慢了客人。
我离开客厅前，冲着宫炎络学长使了个眼色。
之前和他商量过，想让他回国之后找个机会，看看我妈的精神状况。虽然他和爸妈这一次的相遇和认识有些古怪，甚至很可能被人蓄意引导，但眼下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正好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在日常交往中观察我妈的状态，看看有没有人在暗中使坏，诱使她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宫炎络学长端着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微微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没有让我爸妈发现我们之间的交流。
我带着墨儿走出客厅，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外婆收藏的，画的是美式庄园四季的景色。
阳光从高处的窗格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让一切都显得如梦如幻。
上了二楼间隙的平台，抬头就能看见连廊里装饰着各色新鲜的花束，还有彩灯和各种挂件。那些花束插在瓷瓶里，菊花、绣球、满天星，搭配得错落有致，显然是刻意布置的。
我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二楼除了俩个在擦拭栏杆的年轻女佣，没有其他佣人走动。应该是爸妈交代过，我不喜欢有人伺候，除非必要，没人会在我面前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