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霞眼眶微微发热,袁老三也同样如此,他们没有想到伊人竟然会想得如此妥当。
他们两个原本还想着名额送出去,往后他们夫妻俩就和这个名额再无关系,没有想到伊人早早替他们把后路都给铺好了。
这怎么可能不让他们心里感动?
“娘,你想的实在是太周到了。”袁老三嗓音有些发涩。“我们本来还想着只要不把这个工作给国栋,交给家里的晚辈,哪一个都行。他们拿了这个工作,以后在厂子里面好好干,至于我们两个,有了临时工的名额,也不会去惦记他们什么,却没想到您竟然什么都给我们想好了……”
袁老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磨透了的倦怠。
他侧头看了一眼胡春霞,便把两人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娘,实在是不瞒您,经历了国栋这种事之后,我们两口子心里那点念想,慢慢的就淡了。连我们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儿子,都能为了一个名额,这样戳我们的心口。别人家的孩子再好,也是人家爹娘养出来的,他们心里头最亲的只会是自己的爹娘。”
“我们不敢再把后半辈子全压在谁的孝顺上。”袁老三接着说,语气平静,却听得人心头发沉。“若是哪天他们得了这份正式工,日子好过了,逢年过节还记得过来瞧瞧我们,给我们递上一口热水,我们就已经知足了。
可若是指望他们像亲儿子一样给我们养老送终?我们可不敢抱有这个奢望,万一到最后又是一场空,实在是受不住,再疼一回……”
伊人静静听着,没有急着反驳。
夫妻两个的心气儿,被袁国栋是彻底的伤透了。人心碎过一次,便不敢再全然托付。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伊人缓缓开口,声音柔和。“我先前那样说,不是要你们把全部的指望都拴在了一个孩子身上,这规矩是给拿名额的人划下一道底线,不是让你们把后半生全都寄托上去。”
“你们说的没错,孩子是人家父母养大的,第一份孝心,本就该向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不会逼着他们把你们看得比他们亲生爹娘还重,只是拿了本该属于你们三房的机缘,不能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不求他们贴身伺候,只求心里存一份情意,不翻脸不睬你们,这就够了……”
想到这儿,伊人又提到了他们两个二胎的事情。
“况且你们两个也不要这么悲观,你们别忘了,医生都说了,你们两个的身子没有问题。其实我是想着把这个正式工的名额留给你们以后的孩子的。
可是,这事说起来实在还是太早,我就怕把这个名额耽搁着,又让国栋那小子心里冒出了什么想法来……”
有了木系异能的加持,他们两个怀上二胎是迟早的事情。
两个人都已经是快40岁的人了,这个时候生二胎就属于是高龄产妇了。
如果自己没有木系异能,是怎么着都不会让他们两个再生二胎的。
可是偏偏自己有,让胡春霞的身体状态回到20多岁的身体水平,那还是比较简单的事情。
袁国栋这个家伙不就仗着自己是三房唯一的孩子,所以才如此的无法无天吗?
如果他不再是三房唯一的孩子了呢?那这份特殊,就将再没有任何意义了。
听到伊人再提起这话,袁老三和胡春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方才在医院拿到检查单,得知身子底子并无大碍,那些常年吃药落下的病根都是当年误诊养出来的。
那一刻的欣喜,几乎要把两个人给淹没。
可那股热乎劲儿稍稍退下去,冷静下来之后,两人心里又漫上一层淡淡的无力。
胡春霞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声音轻的像叹息。“娘,我们也想过。知道身子没坏,那会儿心里确实是高兴的,可您想想,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盼着,却始终没能再有。就算现在查出来没有大毛病,能不能怀上,哪里是我们想就能成的。”
袁老三伸手,宽厚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把胡春霞微凉的手拢住。
“是啊,娘。”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没有强求。“这么多年求医问药,苦药汤子一碗接着一碗喝,盼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还是只有国栋这一个。
以前总以为是春霞身子垮了,如今才晓得,是这么多年白白吃了许多无用,甚至伤身的药。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年纪也摆在这儿了……”
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再抱有沉甸甸的期待,怕盼到最后又是一场落空。
曾经满怀希望,却又一次次失望的滋味,他们已经尝够了。
伊人望着他们,没有再劝,也没有画什么大饼,只是缓缓点头。
“我懂你们的心思,有希望是一回事,能不能如愿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不管怎么说,关于正式工名额的事,娘会给你们把关的。
你们两个放心好了,这件事情我来做主。无论是哪个孩子得了这份工作,只要他得了这份工作之后,那就必须肩负起他的责任来……”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毕竟……”
想到这里,伊人突然又改变了想法,差点就把这个情况给想岔了。
三房手中有一个正式工名额,两个临时工名额。
所以,让他们夫妻两个弄上一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给出另外一个临时工名额不就成了?
这样的话,等他们干到退休年纪,由国家来给他们养老。
这不比指望任何人强吗?
这件事情伊人心底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三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外面,聊了挺长一段时间,伊人带着他们买了点吃的,把他们送上客车之后,这才扭头往肥皂厂里面走去。
昨天就已经答应了人家厂长要今天过来的,就是被这事给绊住了脚。
好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算晚,伊人到肥皂厂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厂长,他们早就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