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泽维尔和大山没给她安排任务，喻辞索性也不装了，天天就在基地瞎逛。逛得随意，走到哪儿算哪儿，她有时候蹲在仓库门口看工人搬东西，有时候靠在走廊墙上发呆。
而大山，总是能突然出现在喻辞附近。不说话，不靠近，就远远地站着。喻辞往东，他跟到东；喻辞往西，他跟到西。不吭声，不打扰，就那么远远地杵着，用那双玻璃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揍你。”喻辞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试图用眼神逼退对方。
大山既不回应，也不移开目光，就那么静静地杵着，像一尊人形雕塑。
喻辞瞪了大山三分钟，眼眶都酸了，大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喻辞彻底服了，不得不转开视线，这些卡伦人的眼睛是不用眨眼的吧？
揍人吧，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这是在人家地盘上，总不能因为“他老看我”这种理由动手。虽然喻辞觉得自己完全占理，但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喻辞干脆当大山是空气。
该逛就逛，该吃就吃。哪怕跟大山擦肩而过，喻辞也能在心里默念：看不见看不见，这是棵树，这就是棵树，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反正只要大山不开口，喻辞就坚决不承认这人存在。
就这样晃了三天，终于到了和大山约定的时间——艾尔顿手上的作品该完工的时间了。
一大早，大山就出现在工作间门口，“莱娅，艾尔顿先生的作品已完成，他在基地西侧的创作区等你。”
喻辞蹭的站起，顾不上跟林栖打个招呼，催着大山往外走。
基地西侧是专门给艾尔顿这类大师级艺术家安排的创作区。到了艾尔顿的工作区外，大山抬手在门口按了一下，门无声的滑开。大山伸手示意喻辞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像个守门人，没跟进去，却也不离开。
艾尔顿的工作间比喻辞和林栖的大很多，里面堆着不少石头和雕刻工具，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味道。艾尔顿正坐在石桌前，盯着桌上摆着一件石雕作品 —— 一朵简化的绯铬花。
听到动静，艾尔顿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喻辞，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声音也刻意的放大了些，“嘿嘿，莱娅！你可算来了！我就说，忙完这阵就去找你，没骗你吧？”
喻辞静静的盯着他，心想：这台词背得挺熟，不知道这老头练了多久。
老头笑得更热情了，一把拉过喻辞的胳膊，拍着她的肩膀絮叨：“哎呀，长肉了。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在基地里能好好的！你这孩子，聪明、机灵，比我当年强多了！基地里待遇不错吧？没人为难你吧？”
喻辞心想：有，就你现在演的这个外星人，天天盯的我浑身不舒服，还想解剖我。
但老头没给她插嘴的机会，“我跟你说，我在这儿可好了，石头多、工具全，没人打扰，雕东西也顺手，”
说着，老头一把将喻辞拉到石桌前，指着那件绯铬花石雕，“你看我刚雕好的这个，怎么样？很好吧！”
喻辞低头看了一眼。
线条粗糙，造型敷衍，连花瓣都歪了一瓣。
就这？
就这玩意儿，能让老头忙的没空见自己？
喻辞抬头看着艾尔顿。
艾尔顿还在笑，笑得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却一直没敢跟她对上。拉着她的手，不但力道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神更是时不时往门口瞟。
喻辞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头，还是在装。他这出热情洋溢的大戏，全是演给门口的大山看的。
行吧。喻辞也配合着点了点头，提高声音顺着老头的话往下接，“挺好的挺好的，基地里没人为难我，泽维尔和大山虽然刻板，但也没找我麻烦。老师，你这石雕雕得真不错，比我上次看到的好多了。”
喻辞特意把“真不错”三个字说得格外的重。
艾尔顿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又絮絮叨叨说了十多分钟基地的好处、雕刻的心得，说得嘴皮子都快磨出茧子。直到说到要拿新作品给喻辞看，才终于逮着机会，凑到喻辞耳边。
声音压低到几乎是气音，急切又担忧的快速说，“莱娅，你怎么真进来了？动手能力不行，又没什么心机，你在这里太危险了！能跑不？能跑赶紧跑！”
喻辞摸了摸后脑勺，压低声音如实汇报，“大山说，我随时可以出去转，外面全是那些花，最后我还是得回来。他没限制我自由，就是经常盯着我看。”
艾尔顿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不能彻底离开啊......那可怎么办。”
沉默了几秒，艾尔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又一次凑到喻辞耳边，“莱娅，这些外星人，有问题。星兰变成现在这样，可能就是他们害的。”
喻辞瞬间精神了，眼睛都亮了，压低声音追问，“你也发现了？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发现什么了？”
艾尔顿直起腰，拿起桌上的刻刀，对着那块歪七扭八的花比划了两下，嘴里还念叨着“这个线条还得再修修”，眼睛却往门口快速瞟了一眼。
确认门口的大山没有进来的意思，艾尔顿才飞快说道：“我刚进基地没多久就觉得不对劲。这些外星人，表面上是收集艺术品，说是热爱，可实际上，他们对这些东西根本没感觉。”
“没感觉？”喻辞皱起眉头，“那他们收集干什么？泽维尔还认真记我瞎编的那些话，大山还亲自收藏林栖的绒花。”
“那都是装的。”艾尔顿一刀下去，本来就歪了的花瓣被修的更歪了。
喻辞点点头，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大山明明听得认真，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还有说是大山要收藏的绒花，也只是随便吩咐工人搬走，原来是装的。
“那——”喻辞刚准备问艾尔顿知不知道这些卡伦人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