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喻辞有了个新的身份——退休返聘的特别顾问。
主要的工作就是,偶尔配合研发部门测试那些号称“最智能”、“最防盗”的新型安保设备、保险箱、乃至念单兵装备。测试它们能在她手里坚持多久不被拆开,或者多久能被“非正常打开”。
研发部门的工程师们对喻辞又爱又恨,爱的是,她能提供常规测试永远无法获得的、最匪夷所思、甚至颠覆设计理论的破坏性数据。恨也是她经常轻轻松松,就把他们团队熬秃了头,反复论证才搞出来的“终极设计”,在几分钟内变成一地需要返厂大修或直接回炉重造的昂贵废铁。
大部分时间,喻辞是带着小侄子林安到处疯玩。
小家伙完美继承了母亲的活泼,打从会走路起,就成了喻辞的小跟屁虫。他格外喜欢这个能单手把他稳稳抛到半空再接住、还能带他在小区绿化带和公园角落里进行各种“探险”的小姑。
林卫东和苏晴变着花样给喻辞做好吃的,家里的冰箱永远塞得满满当当。喻辞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种被精心照顾的“退休”生活。
唯一让喻辞感到有点招架不住,不得不“战术性撤退”的,是嫂子苏晴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点亮的终身大事关怀技能。
这位曾经的英姿飒爽的女警,在升级为母亲后,似乎忽然就点亮了“催婚”技能。总会在某个全家吃完晚饭、气氛温馨融洽的时刻,一边手法切水果,一边貌似随意地提起:“晓晓啊,你看你现在,时间也多了,就没考虑考虑个人问题?我们单位今年新分来几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家境清白,人品也靠得住,要不要咱们找个机会,你认识认识?”
每到这时,喻辞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忽然一拍脑袋:“哎呀,坏了。差点忘了,今天约了人测试新装备!” 然后迅速溜之大吉。以至于后来苏晴只要拿起水果刀,喻辞眼神就开始飘忽向门口的方向。
有一次,喻辞刚把小侄子从幼儿园接出来,就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是沈知遥。沈知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光鲜亮丽的沈家大小姐了。身上的衣服虽然还算整洁,但款式老旧,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眼下的青黑还有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惶然怨气,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喻辞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让让。挡路了。”
“知棠......不,林晓。”沈知遥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爸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很想你。真的。以前的事都是误会......你能不能,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回去看看?就一眼就好。沈家......现在真的很难。只要你愿意稍微抬抬手,我保证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在惹你不高兴。”
喻辞冷漠的看着沈知瑶。
沈知瑶哭得涕泪横流,“沈家里败落了,资产缩水得不成样子,到处是窟窿。爸爸最投入全部心血的生物研究院,也被上面强行关了。爸受不了打击,现在天天在家喝得烂醉。”
她吸了下鼻子,“大哥为了挽回一点局面,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拉关系,上个月为了签一个几十万的小合同,在酒桌上跟人拼酒,喝到胃出血送医院急。妈妈整天以泪洗面,二哥和三哥找不到正经事做,整天怨气冲天,在家里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指着我的鼻子骂,说都是我把家里害成这样。知棠,你也是沈家女儿,求求你,你帮帮我们吧!”
喻辞嗤笑一声:“你爸妈,你们沈家关我什么事。他们现在这样,是他们坏事做错了,活该。”
沈知遥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声音尖利的嚷了起来,“林晓!你别太过分!怎么说你也是沈家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这么绝情吗?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冷血无情!”
林安她忽然拔高的音量,吓得一抖。
喻辞侧了侧身,把林安往身后挡了挡,抬眼朝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瞥了一眼。
几乎同时,两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迅速靠近,一左一右力道十足地“扶”住了激动的想往喻辞身上扑的沈知遥。
“这位女士,,麻烦你冷静一下,跟我们走一趟,有点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其中一人话说的很礼貌,手上暗暗使劲。
沈知遥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是谁?林晓,你叫他们放开我!我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知瑶的尖叫和挣扎在专业人员面前毫无作用,很快就被塞进了那辆灰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离。
林安眨巴眨巴乌黑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喻辞,“小姑,那个哭得好难看的阿姨是谁呀?她为什么骂你?”
喻辞咧开嘴角,恶劣的扯着林安的脸蛋:“不认识,一个脑子不清楚的闲人。安安记住,以后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人,离远点,别搭理,知道吗?”
“嗯!知道!小姑,我们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林安捂着脸蛋用力点头。
“好嘞,”喻辞把林安抱起来,让他稳稳当当地骑在自己肩膀上大步离开。“咱们买两个大的,你一个,我一个。”刚才沈知瑶的小插曲,早就被她们远远抛在脑后,连一丝尘埃都没能留下。
沈知遥被带走后,经过一番问询和教育,当天晚上就被放了。
沈知瑶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一个茶杯就挟着风声,擦着她的额角狠狠砸在了门框上,“砰”地一声炸开,碎瓷片和茶水溅了她一身一脸。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让你去找她的?你还嫌沈家不够倒霉吗?!”沈父怒吼。
沈母坐在一旁抹眼泪,“知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我们现在躲都躲不及,你怎么还往上凑啊!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家最后那点钱都折腾没啊!”
沈知遥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了厌恶、埋怨、恐惧和指责的脸,耳朵里听到的是各种难听的谩骂和叹息。
沈知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哭泣。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成了这个家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