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生沉默了良久后，这才终于开口了。
“是啊，从闽浙赣时期就开始搞工业，到苏鲁豫皖时期进一步完善，等到抗战结束的时候，他们的工业体系已经基本成型了，我们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王叔铭这个时候放下手里的空军相关资料，摘下了老花镜，眼神复杂的缓缓开口：“说到底，红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战略定力。”
“当年我们嘲笑他们躲在后方‘流窜’的时候，他们在建设根据地。”
“我们嘲笑他们武器落后的时候，他们在建兵工厂。”
“我们在山城、金陵喝酒打牌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研究飞机坦克，甚至已经在研制核武器了。”
“等到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手里已经握着我们打不过的东西了。”
阅览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炉火的哔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口令声。
正如王叔铭说的一样，所有人都是沉默了下来。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研制核武器，就让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根据现如今公开的资料，早在抗战初期，国军连战连败，丧失大片国土的时候，当时的苏鲁豫皖根据地，就已经成立了关于核物理的研究所，开始研究起来核武器了。
一时间大家也不知道该说红党好高骛远还是有先见之明了。
但伴随着前不久的核爆，所有人都明白，很显然是人家有先见之明，而不是好高骛远。
要知道，人家早在抗战完全结束的前一年，钢铁产量就已经达到了424万吨，这简直已经是他们不敢想的一个数字了。
而等到抗战完全结束的那一年，人家的钢铁产量，更是突破了586万吨。
算下来，果府控制区，巅峰时期的钢铁产量，甚至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没有。
最终，还是杜玉明开口道：“我们这些人，在红党眼里大概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吧。”
“我们的失败，不是败在最后一仗，而是败在从头到尾都没想明白，战争不是靠几杆枪、几门炮就能打赢的，战争打的是体系、是积累、是战略定力。”
“我们当年只看见他们穿着破旧的军装在山区里打游击，却看不见他们同时在深山老林里建工厂、办学校、培养干部。”
“等他们从山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些老套筒了，而是整套的工业体系，是几十万上百万训练有素的干部战士，是一个成熟的国家框架。”
胡棕南此刻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说到底，我们输给的不是哪一场战斗，而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要输了。”
这一刻，胡棕南的语气之中，是满满的挫败感，还有...一些服气。
杜玉明点了点头，而后把手里那份关于志愿军后勤体系的资料合上，放在桌角，抬起头，目光平静：“所以这场仗红党一定会赢。”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
“不是因为他们的装备有多好，毕竟，装备再好，和美家相比也有差距，更不是因为张浩比麦克阿瑟更能打，虽然从现有的结果看，这似乎是事实。”
“但以上都不重要，关键是因为他们打的是一场有准备的仗，从上到下，从战术到后勤，从士兵到指挥员，他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我们当年打仗的时候，连自己为什么要打这场仗都说不清楚。”
阅览室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从资料上看，张浩早在去年，就下达了推迟老兵退伍的命令。
很显然，那个时候，张浩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这一战，这样的战略眼光，同样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具备的。
所以，这一仗虽然才开打一个月，但为了这一仗，张浩乃至于我军，已经至少准备了一年以上的时间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已经注定了结果的战争。
只是，之前他们没有想明白，而现如今，美军的高层也同样没有想明白。
或许有人能够想明白，但在这样的形势下，任何反对的声音，肯定都会被过滤掉，只有到了战后，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以后，才能想明白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午后的阳光从玻璃上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斜长的光影。
管理所的所长王英光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阅览室的门口，身后跟着贺春年，两人的脚步声很轻，显然已经在门口站了有一会了。
王英光走进来，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些摊开的资料和地图，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吧。”
众人闻言，也是纷纷回过神来，而后陆续起身，整理桌上的资料。
王英光紧跟着笑道：“对了，今天周六会餐，而且大棚里的不少蔬菜也能吃了，等一下你们每个宿舍安排一名帮厨，去食堂帮忙。”
众人闻言，也是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气氛并不高涨。
王英光看到大家的神情，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刚才也在听众人的讨论，也都明白，直到这一刻，那部分顽固派才真正开始被改造。
但对于他来说，这是好事，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和贺春年交流了一下眼神便一同离开了。
黄围独自一个人走出阅览室，寒风迎面扑来。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目光看向天空，眼神之中，不知道何时已经带着一丝迷茫。
这时杜玉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围，今天帮厨轮到你了，别忘了。”
黄围下意识的定了定头，而后看向正三五成群的向着宿舍区走去的一众原果军将领。
沉默了良久，黄围沿着走廊向宿舍区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在他身后，阅览室里的灯光还亮着。
那煤炉仍然在燃烧着，铁皮烟囱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