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祥会的提议很不错，但李世英他们终究没能弄到太多的录音机。
按照孙祥会的设想，弄一批国产的录音机发卖，这个生意其实是非常可以做得的，但老韩那里没有太多现货。
国产录音机的均价在一百五十元左右，老韩卖的主要是小日本产的品牌录音机，价格太贵，根本不适合李世英他们主要面对的下沉市场。
“磁带想要多少有多少，国产录音机确实难办啊！”老韩如是说，他觉得李世英和孙祥会都是实诚人，干脆带着俩人去了市区南面自己的仓库。
这个仓库看着像是某个工厂的库房，带着苏联式的风格，围墙的红砖都有些风化了，老韩指着其中一间堆满了纸箱的房子：“这里面都是磁带，一纸箱是一百六十盒，京剧、豫剧、黄梅戏、评书、相声、故事、还有香港啥歌星的，反正一箱子里什么都有，好卖的很。”
他非常豪气地挥了挥手：“你们先搬十箱回去试试水，卖得好了再来找我拿就是了。一盒磁带我给你们按一块二算，市里都卖两块钱，你们下乡怎么定价就是你们说了算。”
“国产录音机的话，我先给你们凑个二十台，红灯牌、海燕牌、海鸥牌，牌子比较杂，单卡双卡都有，你们先卖着，卖的好了我再想法子给你们弄些回来。”
这么一算的话，录音机和磁带大约价值五六千块钱，老韩不觉得这是小生意，眼下乡村人口仍旧远多于城市人口，若是他能将伊犁河谷几个县城的市场都吃下了，就足够他赚大钱了。
所以他乐意给李世英他们一个较低的价格，为的就是借助李世英他们帮忙开拓乡村市场，然后他又笑着说：“磁带卖的时候有坏的、外包装破损的，你们都带来，我免费包换。”
“另外再送你们两百个空磁带盒，你们也知道，货物长途运输难免磕磕碰碰的，压坏的磁带盒都包换的我这里。”
孙祥会看了一眼李世英，点了点头：“那中，我们先少量拿一批卖着看。”
其实眼下黑白电视机、录音机、收音机这些电器都好卖的很，但受限于市场供应不足，连城市居民的需求都无法全部满足，就不要提向乡村市场下放了。
“除了这两样，你们还要买什么？手电筒、干电池这些要不要？我前些天刚去迪化谈好，弄了一批回来的。”
李世英诧异地看了老韩一眼，心想合该这人发财啊。他们做乡村市场，自然知晓这两年手电筒、配套的电池、马灯畅销的很，因为老百姓家里的电器多了起来，用电量激增，相比七十年代，农村停电就愈发频繁了起来。
“哈哈，跟我来吧，去另一个仓库拿货。”老韩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领，笑呵呵地朝俩人招招手：“前天昭苏县有个朋友刚从我这里进走了一批手电筒。”
于是轻卡就在老韩的仓库这里装了大半车的货，老韩执意要请两人吃饭，他在前面开车，孙祥会在后面开着卡车跟着，无奈地摇着头：“老韩这是把生意做透了啊！”
其他县里也有和李世英他们一样做生意的人，老韩跟这些人打交道，便很容易收集到许多乡村畅销的商品种类，有的放矢地专门大批量进货，做得一手好二道贩子，价格公道，他为人又爽快，不计较许多细节，便是心眼儿再多的人，也会忍不住同他做买卖打交道的。
“我觉得咱们也可以专门去迪化或者外省转一转，看看有什么新商品，咱们自己找渠道，一点点疏通关系，未必不能把生意做大的。”
孙祥会顿时咧着嘴大笑了起来：“说的太好了。其实我也不乐意啥都跟老韩搭在一起，不是说老韩为人不中，这么干下去咱们不成了老韩的手下了么？我觉得不得劲儿。”
“那麦收之后你带个人先去迪化看看？多待上一段时间，夜市、市场、百货公司，到处都看一看。”
“可别了，我跟王威留家里轮流看车。你也知道我老婆才生了，我可不敢出门太久。要不你弟兄俩跑一趟得了，你兄弟在迪化待了几年也熟悉的。”
“那你们就不怕我兄弟俩合起伙儿来乱花钱？”李世英开了一句玩笑。
“我认识你也有七八年了吧，你要真是那种人，咱俩早就不来往了。”孙祥会哈哈大笑着：“我看你们李家人心都不坏，跟我们老孙家一样，做啥事情都狠不下心，咱们都做不了恶，也干不成大事啊！”
这话让李世英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能无奈地不住摇头。
跟老韩一起在市里的一家饭馆吃饭，席间闲聊，得知李世英他们还要去看一看布料，棉布、毛布都要进些货，老韩当即表示可以介绍个朋友认识，便出门打了个电话。
过了二十多分钟，来了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老韩介绍说这是市第五毛纺厂的王主任，王主任听闻李世英他们往乡村卖布料已经干了三年多，顿时亮起了眼睛，表示有一批积压的毛布，可以便宜出手。
毕竟是老韩介绍的新朋友，李世英俩人盛情难却，便跟着去看了看，于是卡车又装了小半车的毛纺布料。
等孙祥会开车出了市区后，他忍不住怒骂：“这不是倒卖国有资产嘛？”怎么说也是卖了好几年的布料和成衣，孙祥会还是第一次听说毛布会积压卖不掉的。
“你觉得咱们是不是第一批买货的人？”
“那肯定不是啊！”孙祥会叹了口气：“才说完咱们心不够狠，干不成大事，果然是这样啊。他们当官的敢卖，有人敢买，多咱们一个少咱们一个，还真就没啥意义了。”
“咱们就是二道贩子、三道贩子，别操这些心了。”李世英只能给出一个苦笑：“先前杨允华说他听见二大队的干部把集体所有的拖拉机贱卖了，我也听杜新华说起一件事，团结公社某个大队把77年才从东德进口的联合收割机当废品卖掉了，大家都在想着怎么捞钱，歪风邪气已经到处吹了啊！”
作为乡村卖货人，他们俩以及几个合伙的同伴都属于看惯听惯了的人，这些事情听得多了，人便渐渐变得麻木了。
孙祥会摇下车窗，将叼在嘴里的烟头狠狠吐了出去，对李世英说：“把录音机打开听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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