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梦中，他仿佛化身为一棵扎根于大地、枝条伸向星空的巨树，树干流淌着五种颜色的汁液，不断轮转变幻。有时，汁液化为锋锐的金色刀剑劈砍虚空；有时，又化作柔韧的绿色藤蔓缠绕星辰；有时是奔流的蓝色江河冲刷梦境；有时是燃烧的赤红火焰灼烧自我；有时又是厚重的黄土凝聚成坚实的地基……
痛苦与蜕变交织，毁灭与新生共存。
当最后一丝混沌的光芒融入树心，梦境轰然破碎。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光线、声音、身体的感知逐渐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熟悉的蒲团触感，以及小院聚灵阵那规律运转的微弱嗡鸣。然后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仿佛主动往身体里钻的五行灵气，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周围环境中金木水火土各属性灵气细微差别的清晰感知。
他“看”到墙壁中的土石蕴含着沉稳的“土”与“金”气，院中那株月光草散发着微弱的“木”与“水”韵，空气流动中带着一丝“风”的灵动（属于木的变种？），甚至连自己身上破损的法衣残留的焦痕，都散发着淡淡的、正在消散的“火”气。
这种感知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五行法则本质的直觉性“触摸”。
【五行灵体（雏形）】……真的成了。
林凡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静室。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普通法袍，破损的衣物显然已被处理。身体并无大碍，甚至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丹田内灵力充盈澎湃，远超之前，神识也凝练了许多，清晰地昭示着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
他心念一动，指尖一缕淡金色的灵力涌出，带着金属特有的锋锐感；念头再转，灵力又化为翠绿色，生机盎然；接着是水蓝、火红、土黄……五种基础属性的灵力，在他意念控制下，转换自如，圆融无碍，仿佛本能。虽然威力肯定比不上专修单一属性的修士，但这种掌控力和适应性，无疑是巨大的优势。
“因祸得福啊……”林凡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这造化来得太突然，也太……惊险了。差一点就爆体而亡，或者被混乱能量冲成傻子。
他立刻检查怀中的两个小家伙。
小弦依旧在沉睡，但气息更加悠长平稳，似乎也受到了一些五行精华的滋养，光芒温润，估计离苏醒不远了。
而“小涡”……则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光球缩小了一圈，色彩也黯淡了许多，表面的“血管”纹路若隐若现，传递出疲惫和一丝后怕的情绪。显然，之前在淬灵池的失控和之后的能量冲击，对它这个幼生体消耗巨大。
林凡心疼地摸了摸“小涡”，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安抚和感谢的意念。这次意外，“小涡”虽然闯了祸，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它引动了那古阵，才让自己获得了这份机缘。
“小涡”蹭了蹭他的手指，传递回依赖和委屈的情绪，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会那样……下次不敢了……
林凡苦笑，还有下次？这次没被宗门严惩已经是万幸了！想到五行淬灵池被自己搞成那样……他头皮一阵发麻。
【叮！宿主苏醒。检测到身体状况：良好。修为：筑基中期巅峰。特殊体质：【五行灵体（雏形）】激活。】
【触发后续事件：宗门质询。请宿主做好准备，据实回答。】
【新机缘线索提醒：关于【五行归元阵】与上古“五行宗”的关联信息，已部分解锁，宿主可尝试在藏经阁高层或宗门古籍中寻找更多线索。】
果然，麻烦来了。系统都提示了“宗门质询”。
林凡定了定神，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对灵力的掌控也精细了许多。他尝试施展了几个基础法术，火球术更加凝练，水箭术速度更快，土墙术更加坚固，藤蔓术更加灵活，金光术更加锋锐。五行灵体的优势初步显现。
就在他熟悉新能力时，院外禁制被触动，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林凡师侄，可已苏醒？副宗主与诸位长老有请，前往‘明心殿’一叙。”
该来的终究会来。林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将依旧萎靡的“小涡”收回储物袋（让它好好休息），抱起沉睡的小弦，走出静室。
院外，站着一位面生的执事，气息沉凝，至少是金丹修为，对他态度客气，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有劳师兄带路。”林凡平静道。
明心殿，是副宗主明心上人平日处理宗门事务、接见重要人物之所，比议事殿更显清雅，却也更显威仪。
殿内，明心上人坐于主位，两侧分别是星河道人、云渺真人，以及另外两位林凡不太熟悉、但气息渊深的长老。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在淬灵池出现过的、那位头发赤红的火系长老。另一位则是位气质平和、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但眼神开阖间，隐有风雷之象，显然修为极高。
墨辰长老也在，抱剑立于一侧，如同雕像。
“弟子林凡，拜见副宗主，拜见诸位长老。”林凡上前，恭敬行礼。他能感觉到，数道强大的神识在他身上扫过，重点探查他的丹田、经脉以及那刚刚成型的五行灵体雏形。
“免礼。”明心上人温和的声音响起，“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回副宗主，弟子已无大碍，反觉修为精进，灵台清明。”林凡如实回答。
“嗯。”明心上人点点头，“五行淬灵池之事，你可知晓始末？”
林凡心中苦笑，知道重头戏来了。他定了定神，将从自己入池修炼，到“小涡”意外出来帮忙调节韵律，再到其失控喷吐泡泡引动混乱，最后池底古阵激活、自己被强行灌注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他没有隐瞒“小涡”的存在和作用，也没有夸大或推卸责任，只是客观描述。
殿内几位长老听完，神色各异。
星河道人眉头微蹙：“那‘混沌之涡’竟能引动五行精华共鸣，继而失控引发古阵？此物……果然非同小可，其潜力与风险，需重新评估。”
那位火系长老（后来林凡知道是“离火峰”首座，炎阳真人）则是盯着林凡，目光灼灼：“小子，你可知那‘五行归元阵’乃是本宗开派祖师‘青云子’偶然所得的上古残阵，埋于淬灵池底，千百年来无人能引动其效！你居然……居然因为一个器灵失控，就把它给‘炸’出来了？还借此铸就了五行灵体雏形？这……这他娘的……运气也太好了点！”他说话直来直去，带着火属性的火爆脾气，但语气中更多是惊叹而非指责。
另一位气质平和的长老（“巽风峰”首座，长风真人）则是若有所思：“非仅运气。五行归元阵有灵，只会响应与五行法则有特殊亲和，且在极度混乱中暗合‘归元’至理的状态。此子当时身处五行精华暴乱中心，却能不被冲垮，其本身心性、以及那独特的‘调律师’天赋，或许也是关键。更不用说，那‘混沌之涡’引发的混乱，恰好达到了激活阵法的某种‘阈值’。”
云渺真人则是无奈地看着林凡：“你这小子，每次都能闹出点惊世骇俗的动静。五行灵体雏形，虽是后天所成，但也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不过，淬灵池损伤不小，需要时间修复和补充灵萃，这笔账……”
“云渺师弟不必担忧。”明心上人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池水灵萃消耗，乃阵引所需，并非恶意破坏。且林凡铸就灵体，亦是宗门之幸。此事，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林凡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追究就好！他最怕的就是巨额赔偿或者严厉惩罚。
“不过，”明心上人话锋一转，“你身负五行灵体雏形，又持有‘混沌之涡’这等奇物，且行事……风格独特，日后在宗内，恐怕会更引人注目，也更容易卷入是非。”
林凡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提醒，也是告诫。
“宗门对你，寄予厚望，亦会提供相应庇护与资源。”明心上人继续道，“但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今日唤你前来，除了了解情况，还有一事。”
来了！林凡打起精神。
“你既已铸就五行灵体雏形，对五行法则感知远超常人。宗门有一处所在，名为‘五行衍道碑林’，乃是历代先贤观摩、推演、铭刻五行法则心得之地。那里蕴含大量五行道韵，但对寻常弟子而言，过于晦涩难懂，且易受道韵冲击，心神受损。”明心上人缓缓道，“但你不同。以你之体质与感知，或可在碑林中有所收获，甚至……协助整理、解读部分因年代久远或记录混乱而难以理解的碑文碎片。”
“协助整理碑文？”林凡一愣，这听起来像是个……文书工作？
“不错。”长风真人接过话头，语气温和，“碑林中有不少残碑断简，记录着零碎的五行法术构想、阵法片段、甚至对某些上古五行现象的猜测。但因记录者水平不一，时代久远，加之道韵干扰，很多内容杂乱无章，难以卒读。宗门曾派多位精研五行的长老弟子前去整理，收效甚微。”
炎阳真人也道：“你小子不是擅长从混乱中找头绪吗？在百巧院那次，还有淬灵池这次，都证明你对处理‘混乱’信息有点歪才。让你去试试，说不定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碑文给捋出点东西来。就算捋不出来，在碑林那种五行道韵浓郁的地方待着，对你巩固灵体也有好处。”
林凡明白了。这是宗门看中了他“法则调律师”和“混乱亲和”的特质，以及新获得的五行灵体感知力，给他安排了一个“专业对口”的长期“工作”——去整理宗门藏书（碑林）里最难啃的“混乱五行古籍”！
这算不算是……技术性岗位？
“当然，并非强制。”星河道人补充道，“你可以选择接受，作为一项长期宗门任务，会有相应的贡献点奖励，并根据整理出的有效信息价值，给予额外嘉奖。若不愿，也无妨。”
有贡献点！还能接触更深奥的五行法则知识！对自己巩固灵体、提升修为、理解法则都有好处！虽然听起来就是个埋首故纸堆（或者故石碑堆）的苦差事，但总比外出冒险安全，还能赚功德（如果能从整理出的信息里发现对宗门有益的内容，说不定系统会判定）！
几乎没有犹豫，林凡躬身道：“弟子愿意前往‘五行衍道碑林’，尝试整理碑文，为宗门略尽绵力。”
“好。”明心上人颔首，“长风师弟，此事便由你巽风峰负责接引与安排。林凡，你且回去准备两日，之后便去碑林报到。记住，量力而行，莫要强求，以自身修行为重。”
“弟子遵命。”
退出明心殿，林凡松了口气。还好，高层似乎更看重他的潜力和“专业能力”，没有过多追究淬灵池的事，还给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新“工作”。
只是不知道，那“五行衍道碑林”，是不是真的像听起来那么“清净”？
回到小院，林凡开始为前往碑林做准备。主要是兑换一批有助于宁神静心、辅助参悟的丹药和灵物，毕竟要长时间面对晦涩的碑文和浓郁的道韵。另外，也给“小涡”兑换了更多温和的稳定灵材，希望它能快点恢复。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日清晨，林凡按照玉简指引，来到了位于青云宗后山一片幽静山谷中的“五行衍道碑林”。
还未进入山谷，便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厚重、古老、却又充满生机的五行道韵。金戈之气、草木清香、水汽氤氲、暖意微熏、大地沉凝，五种气息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五条颜色各异的丝线，交织缠绕，形成一片独特的灵域。
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古朴的石碑，上书“五行衍道”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道韵天成。一位身着青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修士已在此等候，正是长风真人座下一位真传弟子，名为齐衍，金丹初期修为，负责管理碑林日常事务。
“可是林凡师弟？在下齐衍，奉师命在此等候。”齐衍态度温和，并无倨傲之色。
“齐师兄有礼，正是师弟。”林凡连忙回礼。
“师弟请随我来。”齐衍引着林凡进入山谷。
谷内景象，让林凡微微吃惊。并非想象中整齐排列的碑林，而是一片……略显“狂野”的石刻天地。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碑、石柱、甚至天然形成的石壁，随意地散布在山谷各处，有的矗立，有的斜插，有的半埋土中。石碑材质也不尽相同，有青玉、有黑石、有赤岩、有白玉、还有不知名的金属碑。上面刻满了各种文字、符号、图案，有些清晰可辨，有些已经模糊风化，更有不少是残缺的。
浓郁的五色道韵如同雾气般在这些石碑间流转，时而汇聚成团，时而分散如丝，让整个山谷的光线都显得有些迷离。
“此地便是碑林。”齐衍介绍道，“共收录了自本宗开派以来，历代先贤留下的关于五行法则的心得、推演、猜想、乃至失败记录，总计三千七百余处。其中完整可读的约有五成，剩余或残缺，或记录混乱，或道韵冲突难以接近。”
他指向山谷深处一片雾气格外浓郁、石碑也格外残破歪斜的区域：“那片是‘混沌区’，收录的都是最难以理解、记录最为混乱、甚至可能蕴含错误或危险信息的碑文碎片。也是师弟你主要需要‘尝试整理’的区域。当然，初期建议先从外围相对清晰的区域开始适应。”
林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片区域道韵颜色混杂翻滚，几乎看不清具体石碑，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扭曲的阴影，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果然是“硬骨头”区域。
“师弟在此参悟整理，时间自行安排，只需每月向巽风峰提交一次进展简报即可。山谷入口处有简易居所，可供休息。若无其他问题，我便不打扰师弟了。”齐衍交代完毕，便告辞离去。
山谷中，只剩下林凡一人，面对这三千七百余块沉默的“老师”。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郁道韵的空气，感觉体内的五行灵体雏形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新的‘工作’岗位……五行碑林整理员……”林凡自语，目光投向那片被称为“混沌区”的迷雾深处，“不知道这次，又能整出什么新活？”
他抱着小弦，抬步向谷内走去。
还债之路，果然包罗万象，连“古籍整理”这种文职工作都涉及了。
（诸天直播间内，因为林凡的新岗位，弹幕又开始飘过。）
【弹幕A（修真老祖）：五行衍道碑林？青云宗竟有此等底蕴。此子身具五行灵体雏形，于此地确是相得益彰。整理混沌碑文？呵呵，怕是又要生出不少事端。】
【弹幕b（妖族大圣】：整理石碑？这活儿听着就无聊！小子，赶紧找几块结实的碑，试试你那新体质能不能一拳打爆！】
【弹幕c（魔界巨擘）：于混沌中寻道，于无序中觅序。此岗位，倒是契合此子特质。本座倒要看看，他能从那堆破烂石头里，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道理来。】
【弹幕d（仙界至尊）：沉淀己身，参悟五行，夯实根基，正当其时。望其能静心体悟，莫要再起波澜。】
林凡自然不知大佬们的评价。他此刻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玉碑前，碑上刻满了关于“木火相生”的推演符文，道韵温和。他尝试集中精神，用五行灵体的感知去“阅读”……
新的挑战（或者说，新的“业务”），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