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眼角瞥见的那几个走进网吧的身影中，那个瘦高个越来越近，脸也越发清晰。寸头，单眼皮，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身上套着一件印着不知名动漫角色的t恤——不是赵强还能是谁？
赵强，林小凡高中同学，同样是资深宅男兼游戏爱好者，算是林小凡在现实世界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狐朋狗友”之一。这家伙是个大嘴巴，而且嗅觉极其灵敏，尤其是在八卦和发现美女方面。
完蛋！林小凡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享受星野雨的崇拜和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完全忘了这茬——在小镇网吧里，他林小凡带个妹子，尤其还是星野雨这种级别的“异次元美少女”，简直就是往平静（死寂）的池塘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而赵强，就是那条闻着味儿立刻就会扑过来的鲨鱼！
他现在只想立刻抓起星野雨，施展隐身术，或者干脆钻到电脑桌底下去。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赵强的目光原本是随意扫过网吧嘈杂的环境，然后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猛地定格在了林小凡这个方向——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林小凡身边那个穿着暗黑系洛丽塔裙、拥有一头显眼蓝色长直发的星野雨身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瞬间切换到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甚至还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仿佛怀疑自己通宵打游戏出现了幻觉。
跟他一起进来的两个朋友也注意到了赵强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同样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卧……槽？”赵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只是一个气音。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林小凡试图用眼神发出的“快滚，我不认识你”的死亡射线。
“凡哥？！真是你啊凡哥！”赵强一巴掌拍在林小凡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林小凡龇牙咧嘴，但他的眼睛却像焊死了一样牢牢盯着星野雨，上下打量着，眼睛里迸发出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这位是……？你不介绍一下？哥几个眼睛都快瞎了！”
他的两个朋友也凑了过来，围在旁边，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好奇和羡慕，窃窃私语：
“我日，这妹子……从漫展跑出来的？”
“凡神可以啊！不声不响搞这么大新闻？”
“这颜值，这打扮……绝了！”
星野雨被这突然围过来的三个陌生男性吓了一跳，尤其是他们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和紧张。她下意识地往林小凡身后缩了缩，小手又抓住了林小凡的连帽衫下摆，微微低下头，用日语小声问：“林小凡さん…この人たちは…友达？”（林小凡先生…这些人…是朋友？）
她这怯生生依赖林小凡的小动作，更是让赵强几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林小凡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装个逼，享受一下带妹的虚荣感，没想到引来了最麻烦的家伙。他没好气地拍开赵强的手：“滚蛋，吓着人家了。”
“哟呵！还护上了！”赵强更是来劲了，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可以啊凡哥！哪儿捡来的这么极品的……coSER？女朋友？行啊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原来好这口？这风格……够刺激！”
“刺激你个头！”林小凡脸有点热，试图解释，“普通朋友！迷路了，我暂时收留一下！人家听不懂中文，你们别瞎说！”
“普通朋友？收留？”赵强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根本不信，“迷路能迷到你家？还穿这样？凡哥，你这故事编得也太没水平了！老实交代，是不是网恋奔现？哪个游戏里骗来的？”
“骗你大爷！”林小凡真想用键盘敲开这家伙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真是迷路！她从日本来的，要去凤鸣古城，结果买错机票坐错车，手机还没电，莫名其妙就跑我家门口问路了！”
他快速地把离奇经过说了一遍，虽然听起来确实像天方夜谭。
赵强和他的朋友听得一愣一愣的。
“买错机票？坐错车？还能找到你家门牌号？”赵强摸着下巴，眼神在星野雨精致却带着不安的脸上转了转，又看向林小凡，“凡哥，你这运气……不去买彩票真是可惜了！这比中五百万还离谱啊！”
“谁说不是呢……”林小凡一脸生无可恋。
“所以……真是暂时收留？”赵强将信将疑。
“不然呢？”林小凡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还是我绑架来的？”
“啧啧啧，”赵强摇着头，再次看向星野雨，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但更多的还是惊艳），“妹子也是够惨的……不过凡哥，你这算是走了狗屎运了！这要搁我，我也愿意天天收留迷路的美少女啊！”
他的朋友也跟着起哄：
“就是！凡神，这福气给我我要啊！”
“小姐姐缺不缺挂件？我也可以收留你！”
“凡哥，帮忙问问小姐姐还有没有姐妹也迷路了？”
星野雨虽然听不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而且“林小凡さん”好像和他们是认识的。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从林小凡身后探出一点点脑袋，好奇地看着赵强他们。
她这个小小的动作，配上她那身夸张的装扮和懵懂的表情，杀伤力巨大。
赵强立刻捂住了心脏，做出被击中的夸张表情：“啊！我死了！凡哥，她太可爱了！真的不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我请你吃一个月的辣条！”
“滚！吓跑了她你负责啊？”林小凡没好气地挡开他，心里那点隐秘的虚荣心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看吧！连赵强这种见多识广（仅限于二次元纸片人）的家伙都被震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星野雨的颜值和魅力是经过认证的！而这样一个美少女，此刻正依赖着他林小凡！
虽然过程很麻烦，虽然很社死，但是……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啊！
也许是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网吧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个角落。窃窃私语声逐渐大了起来。
“快看那边！那个蓝头发的妹子！”
“看到了看到了！我靠，真人coS吗？这么精致？”
“跟凡神一起来的？凡神可以啊！”
“刚才就听到了，有个妹子一直在喊666，原来是这个？”
“妈的，打游戏厉害就是为所欲为啊……”
“拍照拍照！赶紧拍下来发群里！”
甚至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星野雨似乎对摄像头比较敏感，察觉到有人拍照，立刻又把头缩回了林小凡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林小凡さん…写真…大丈夫？”（林小凡先生…拍照…没关系吗？）
林小凡皱起了眉。他自己是无所谓，但星野雨显然不太喜欢被围观拍照。他立刻瞪向那些举手机的人：“拍什么拍！没经过同意乱拍什么？删了！”
他的语气有点冲，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保护欲。
那几个偷拍的人被他一吼，有点讪讪地放下了手机。
赵强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可以啊凡哥，这就护上了？有担当！”
“担当你个鬼！”林小凡懒得理他，现在他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星野雨的肚子还饿着呢，而且被这么多人当猴子看，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走了走了，吃饭去。”林小凡拉起星野雨的手腕（再次隔着手套和袖套），准备突围。
“诶？别走啊凡哥！”赵强赶紧拦住，“一起一起吃啊！我请客！给兄弟个机会认识一下国际友人啊！”
“下次下次！”林小凡想都没想就拒绝。带星野雨跟赵强这个话痨加大嘴巴一起吃饭？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把麻辣烫扣他头上。
“别啊凡哥！还是不是兄弟了？”赵强死皮赖脸地跟着，“就吃个饭！我保证不乱说话！我……我还可以当翻译！我日语贼溜！‘空你几瓦’、‘阿里嘎多’、‘斯国一’、‘哦嗨哟’……”
林小凡：“……” 你这日语水平还不如我呢！
星野雨听着赵强蹩脚的日语，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笑更是让赵强如同打了鸡血。
最终，林小凡还是没能甩掉赵强这个牛皮糖。一方面是因为赵强实在太缠人，另一方面……他瞥了一眼身边因为饥饿和围观而显得有些蔫蔫的星野雨，心想：多个人也许能缓解一下单独吃饭的尴尬？而且赵强虽然吵，但活跃气氛有一手。
“行吧行吧，”林小凡无奈妥协，“但说好了，吃饭就吃饭，别问东问西吓唬人！”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赵强立刻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殷勤地对星野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憋出一句日语：“どぞ！お食事！”（请！用餐！）
星野雨被他的怪腔怪调逗笑了，微微鞠躬：“はい、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好的，谢谢您。）
于是，去吃饭的队伍从两人变成了四人。林小凡拉着星野雨走在前面，赵强和他的朋友像两个保镖（或者说跟班）一样兴奋地跟在后面。
从网吧座位到门口这短短一段路，林小凡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了聚光灯下。几乎所经之处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游戏，目光追随着他们，尤其是聚焦在星野雨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有羡慕，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嫉妒。
林小凡能听到身后赵强正在得意地跟他的朋友吹嘘：
“看见没？凡神，我铁哥们！这妹子，牛逼吧？从日本迷路迷过来的！这就叫缘分！”
“强哥牛逼！凡神更牛逼！”
“待会吃饭都机灵点，别给咱凡哥丢人！”
林小凡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心里那股暗爽的劲儿却又顽固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握着星野雨手腕的手也稍稍收紧了一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种所有权。
星野雨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稍稍加快脚步，更紧地跟在他身边，小声问：“林小凡さん、大丈夫？顔が少し赤いですよ…”（林小凡先生，没关系吗？脸有点红哦…）
“热的！网吧空调不行！”林小凡粗声粗气地回答，掩饰着自己的窘迫。
终于走出了网吧大门，重新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林小凡才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虚荣心和尴尬感稍微平息了一点。
“凡哥，吃啥？”赵强凑上来问，“我知道新开了家日料……”
“不吃日料。”林小凡立刻否定。带日本妹子在中国吃日料？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而且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那……川菜？湘菜？火锅？”赵强继续提议。
林小凡看了一眼星野雨，想起她早上被油条豆浆征服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
“吃那个。”他指了指街对面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点油腻腻的小店。
赵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念出了招牌上的字：“……老王记麻辣烫？”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凡哥……你确定……带国际友人……吃这个？”赵强艰难地问道，试图用眼神传达“这会不会太寒酸了万一妹子吃不惯岂不是装逼失败”的担忧。
“就这个。”林小凡却异常坚定。他有一种直觉，这位大小姐，可能对高级餐厅没什么感觉，反而会对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地道小吃更感兴趣。
而且，早上那根油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走吧。”林小凡不再犹豫，拉着星野雨，率先走向了那家冒着浓郁骨汤和麻辣香气的小店。
星野雨看着那家看起来乱糟糟、人声鼎沸的小店，非但没有嫌弃，眼睛里反而再次露出了那种林小凡熟悉的、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光芒。
“麻辣…烫？”她学着念招牌上的字，发音古怪但努力。
“嗯，保证比你吃过的任何日料都带劲。”林小凡信心满满地说道。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刚才也在网吧、目睹了全程的年轻人，正飞快地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某个微信群里疯狂打字，脸上洋溢着分享惊天大八卦的兴奋。
【清源镇扛把子（5）】
「劲爆消息！劲爆消息！飞跃网吧！凡神！对就是那个打游戏很牛的林小凡！带了个超级正的樱花妹！穿着cosplay的衣服！蓝头发！据说还是迷路迷到他家去的！现在跟赵强他们去吃麻辣烫了！有图有真相！[刚刚偷拍的模糊侧影.jpg]」
消息一发，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小凡，正拿起一个不锈钢盆，递给一脸懵懂的星野雨，开始教她如何在这氤氲着麻辣鲜香的热气里，挑选她的人生第一份麻辣烫。
他不知道的是，关于“凡神和他的天降樱花妹”的故事，正以比麻辣烫的香气更快的速度，在这个小镇的某个圈子里飞速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