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势力在隐世之前，甚至给顾平送来了信。
信很简短，大意相同：
我等从未参与玄槐坡之事，但门下弟子早年曾在九玄天都挂过悬赏。如今愿以一处灵石矿脉/一部大圣残卷/一件镇族古器，换阴阳圣子不再追究。
顾平把这些信交给夏元贞。千凝不在，元贞有后宫之主的气象。
夏元贞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不够。”
她替顾平回的信更短：“诚意不够，自己来。嘴上说着没参与，没参与你们躲什么呢？”
更多的势力连信都不敢写。
他们找了珍宝楼的暗线、仙朝的关系、阴阳教的人脉、东王府的旧识。
只要能搭上顾平一条线，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他们太害怕了。
圣人不出的年代，一个渡劫境带着一群上百人的真王修士屠圣了，谁人不胆寒？
谁不怕？
有人开出一座中型灵石矿一百年的开采权；有人拿出族中最出色的嫡女画像，附上一句“愿侍奉圣子左右”；
有人直接派人跪在天阙城珍宝楼门外，一言不发，只把一箱箱灵石堆在门口，堆成一座小山。
苏晚棠的人把灵石一箱不少地收了，人却连门都没让进。
还有第三种反应。
或者说，没有反应。
在南域时顾平清算过的那六个势力。
玄霄宗、天策府、姬家旁支、洛家、萧家使团残部……
自从清算令发出之后，没有任何人出来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了。
玄霄宗内部，宗主连夜召了所有长老入殿。
殿门关上之后，里面传出摔碎玉盏的声音、长老们互相指责的争吵声、还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反复说着一句话：“慕容照那个蠢货，废了就废了，为何还要去招惹他？为何？”
然而没有任何人回答，因为当初点头默许玄霄宗外库往九玄天都转灵石的，正是在场的某位长老。
只可惜人没杀死，现在人家要清算了……
天策府的反应更静。
静得可怕。
卫临渊的人棍尸体还在天策山庄没有下葬，洛清寒的尸骨还留在南域，洛家视之为耻辱，无人敢收。
天策府高层在清算令发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辩解，而是把卫临渊的名字从天策府名册上划掉。
划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可就算划了，储物戒里的天策府暗桩令牌还在顾平手里。
姬家是最沉默的。
姬无策被顾平一拳轰杀在玉京别苑，姬家圣人护道人在场都拦不住，圣人都死了，那时候他们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死一个天骄，丢一次脸，过几年风头过了，姬家还是姬家，中州古世家的脸还是没人敢打。
可清算令告诉他们，事情没完。
顾平手里有姬家旁支往九玄天都转灵石的账，有姬无策与仙朝使团三次暗中传讯的影像，有裂天台暗阵与姬家阵师之间的关联线索。
他不是要杀一个人，他是要把整件事连根刨出来。
更何况，这一次，又被顾平在南岭桥和玄槐坡上发现了他们出手的痕迹。
洛家和萧家最惨。
洛清寒是洛家嫡女，仙朝寒月侯之女。
她的尸骨还在南域的焦土下压着，洛家连收尸都不派人来。
先前是不愿收尸，因为觉得被顾平羞辱了。
现在是不敢来。
因为一旦来收尸，就等于承认洛清寒参与了南域战台上的截杀。
承认仙朝侯爵之女勾结别人黑市，对顾天骄出手。
这顶帽子扣下来，不是死一个嫡女的问题，是整座侯府都会被仙朝铁律碾碎。
萧家更不用说了。
萧景衡被顾平当众抽耳光那天，萧家已经丢尽了脸。
可他们没想到萧景衡的脸还没消肿，清算令又来了。
并且最让萧家感到害怕的是，玄槐坡出事的那一天，仙朝的大圣出来和顾平说话呢，两人的关系似乎还很亲近。
这说明顾平和仙朝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至少没有像在南域的时候那么紧张。
萧家内部连夜给仙朝上了三道请罪折子，措辞一封比一封卑微。
第三封折子的末尾，萧家承诺“愿以全族之力修复与顾圣子之关系”，具体用什么修，没写。
因为萧家自己也不知道，拿什么才能填上这个窟窿。
六家势力，没有一家敢公开说话。
可他们私下的渠道，全都在往一个方向涌。
其中最远的一条，从东域伸了过来。
谢妙真的传讯送到顾平手上时，天阙城的水镜还在刷新各家的反应。
传讯符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夫君，你这清算令一出来，我这边也跟着热闹了。
姬家旁支有个族老，拐了七八道弯，求到了我在东域的旧部头上。
洛家那边更是直接托人找到我，说愿意交出洛清寒名下所有产业，只求你在清算令上把洛家的名字划掉。”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我跟他们说了，我是你的道侣。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顾及我谢妙真的颜面。”
顾平靠在椅子上，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微微扬起。
“东域那边还行吗？”他问。
“还行。”谢妙真的声音放轻了些，“东域一切安好，紫灵族没有之后，太玄州也逐渐复兴起来，未来，你成帝之时，太玄州便是帝州帝乡……”她停了一下，“有点想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像东域海边的晚风。
顾平没有说话。
他把传讯符贴在耳边，听她在那头轻轻呼吸。
他们之间隔了整个中州，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等我这边清完账，你就也过来吧，东域虽然广袤，但中州更是仙灵之地……”他说。
“嗯。”谢妙真笑了一声，“我何尝不想与夫君长相厮守，只是我有感觉，东域或许是我的成道之地……我想在这片庇护我的天道之下修行……但若是思念心切，我也会到达夫君的身边，到时候还望夫君好好怜惜疼爱……”
顾平沉默，想到她指挥人族打赢了紫灵族大战，东域的气运加在她身上，或许她留在东域也是不错的选择。
两人又说了一些亲密的话，到最后顾平的耳根子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