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顾平，眼中水光轻颤，像是逼着自己将最后一点退路也亲手斩断。
“妾身早闻公子威名。”她轻声道，“今日偶遇……也是缘分。”
顾平听着这句话，几乎立刻便明白了。
她不是单纯被撞见的。
至少，不是完全偶然。
因为她认得他。
可那又如何？
他行走至今，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见得太多，别有用心的也不是没有。
只要不是来找死的，也不是他反感的那类人，送上门来的艳福，他向来不会装作看不见。
何况眼前这青狐，确实美得很。
她的美不是那种一眼逼人的明艳，而是越看越生勾缠的类型。
尤其此刻湿衣贴身，满面飞红，明明羞得厉害，却还是一步步把自己递到他面前，这种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的情态，最是撩人。
顾平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那点湿意。
“既是缘分，那你想要什么？”
来对他顾平投怀送抱的人多了去了，大多数都是想要得到一点什么，正如那雨族的雨柔，对他倾心只想要无根止水。
就是不知眼前之人要的东西他给不给得起了，若是给的起，他不拒绝尝一尝她的滋味。
青狐身子一颤。
她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在这一瞬间竟都说不出来了。
想要什么？
她能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那个人，已经亲手把她送来了这里。
她若还说自己别无所求，未免可笑。可若说图顾平什么，她心里又乱得厉害。
最终，她只是垂下眸，声音轻得发哑。
“妾身……不敢求什么。”
顾平低低笑了声。
“不敢求，却敢在我面前如此出现？”
青狐呼吸一紧。
顾平看着她，不紧不慢道：“那便不是不敢求，是求得更多。”
一句话，像是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了。
青狐脸色发白，唇瓣轻轻动了动，竟无从辩解。
顾平却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近半分。
青狐腰肢纤细，隔着湿透的轻纱，几乎能清晰感受到那种柔软惊人的弧度。
她本就站在池边，脚下不稳，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便几乎贴到了他胸前，呼吸顿时乱了。
“既来了，便不必再装得这么可怜。”
顾平垂眸看她，语气依旧从容，“我不问你来历，也不问你为何选在这里。你既送上门来，我若拒绝，倒显得辜负美人盛意了。”
青狐听到“送上门来”四个字，心尖狠狠一缩。
这本是她最难堪之处。
可不知为何，从顾平口中说出来，反倒没有那种被践踏的屈辱。
像是她的主动、她的狼狈、她的隐秘盘算，在他眼里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场风流，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份不以为意，反而让她心里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羞耻，松了一线。
她慢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柔顺。
“公子不问，妾身便不说。”她轻声道。
顾平点了点头。
“很好。”
说完，他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落，掠过她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脖颈、单薄湿透的衣襟，又落回她眼睛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欣赏。
“你很美。”
青狐心口一乱。
比起那些夸赞姿色的漂亮话，这种直白反倒更有力。因为他说得太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而不是为了哄她。
顾平从不吝惜承认美色。
美就是美，喜欢就是喜欢。
眼前这女子既然撞进了他怀里，他当然会收。
山风又起，青狐被吹得轻轻一颤。
顾平瞥了眼她微凉的肩头，忽然将外袍一展，直接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青狐惊得抬头，却见他已一手揽住她腰，另一手托住她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泉边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
青狐下意识抓住他前襟，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间撞出来。
“公子要带我去哪？”
顾平看了她一眼，语气散漫得近乎理所当然。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这句答得太直白，青狐耳根一下子烧起来。
可她终究没有挣扎。
她将脸轻轻埋进顾平怀里，只觉得那股属于男子的温热气息压下来时，自己像是终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推过了界。
前面是深渊也好，是新路也罢，至少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必再回头替谁守着什么了。
而另一边，小鹏王的寝殿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股沉闷。
自青狐离开后，小鹏王就一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榻上，一动未动。
起初他还能强撑着，告诉自己这是破障，告诉自己必须狠下心来，告诉自己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便永远也摆脱不了顾平留给他的阴影。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点硬撑出来的决绝却渐渐开始变味。
他开始忍不住去想。
青狐现在走到哪里了？
她是不是已经见到顾平了？
她会如何开口？
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害怕？顾平又会不会一眼便看出她那点强作镇定的勉强？
想到这里，小鹏王胸口便像被什么狠狠堵住。
他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所谓准备，全是笑话。
让青狐去，是他下的令；可当他意识到青狐真的会走到顾平面前，真的会被顾平看到、碰到、甚至带走时，那种痛苦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尖锐百倍。
他猛地攥紧手边软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说好了要用最深的痛打破执念吗？
他以为自己会痛，会怒，会恨，会借这份近乎自虐的极端逼着自己看破。可真正涌上来的，除了对顾平的恨，竟还有一种更清晰、更狼狈的情绪。
后悔。
他后悔了。
后悔让青狐去。
这念头像毒一样，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一冒头就再也压不住。
青狐与夏元白不一样。
夏元白是他执念中的明月，是他想摘却摘不到的天上人。可青狐不是。青狐是从小陪着他长大的人，是他回头便能看见的人，是他最习惯、最笃定、也最没有防备过会失去的人。
他把夏元白当神女，把自己求而不得的爱、执念、骄傲都投在她身上。
可青狐，却一直是他心安理得留在身边的“自己人”。
直到今夜，他亲手把这个“自己人”送出去了，才骤然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并非他想象中那样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