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傍晚，陈默站在厂区门口，目送林晓棠沿村道走远，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渐渐被暮色吞没。他转身回到值班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好的展销会通知单，上面用红笔圈着“报名截止：今日十七时”。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六点二十分。
他拨通了孙悦的电话。
“展位定好了吗？”
“定了，b区十三号，靠后。”孙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位置不太理想，通道窄，人流量估计不多。”
“没事。”陈默说，“东西准备得怎么样？”
“样品、宣传册、二维码立牌都打包好了。我明天五点出发，赶在九点前布展。”
“我也去。”陈默合上笔记本，“咱们得把第一面旗竖起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县农产品展销会在城东会展中心拉开帷幕。人流从主入口涌入，多数涌向中心展区的品牌大厂。b区设在侧厅角落，临近卸货通道，冷清不少。孙悦正把“青山味道”的横幅挂上展台，陈默蹲在地上拆箱，将糖渍核桃、干制杏脯、蜜饯山楂依次摆上展示架。每样产品都贴着统一标签，印着“匠人手作”字样和溯源二维码。
九点二十，第一位客人走近。是家社区健康食品店的采购员，三十来岁，戴着口罩，拎着公文包。他扫了眼包装，问：“这真是你们自己产的？”“是。”陈默递上一本打印装订的小册子，“这是首日生产记录，从原料进厂到成品封装，全程有数据。”
那人翻了几页，眉头微动：“你们还有质检报告？”“今天下午送去县所检测，明天能出结果，现在可以先试吃。”孙悦接过话，撕开一袋糖渍核桃递过去，“扫码还能看到车间实拍视频。”
采购员尝了一颗，点点头，又问供货量。
“目前日产五百公斤，可稳定供应。”
“一周内能交三批货吗？每批两百。”
陈默翻开笔记本，快速核算库存与排产计划：“能。”
对方掏出合同模板：“先货后款，没问题吧？”
“没问题。”陈默看着对方眼睛，“我们信得过青山的东西。”
十一点左右，陆续又有几家商户前来咨询。有人质疑乡村品牌难保品质，陈默并拿出生产记录本，逐项解释流程标准；有人担心运输损耗，孙悦就打开手机相册，展示包装抗压测试的照片。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谈，一个补位，逐渐吸引来更多驻足者。
中午十二点，一家连锁养生馆的负责人带着助理到场。她围着展台转了一圈，拿起一包杏脯看了看封口：“你们这包装，不像小作坊。”
“设备是按食品级标准配的。”陈默说，“清洗、烘干、封装全流水线作业。”
“我能看看你们的加工过程吗？”
孙悦立刻打开平板，播放一段剪辑好的短片——画面里，工人们戴着手套在传送带旁分拣果子，低温烘干区温控面板数字跳动，质检员剪开窗口检查内容物。镜头扫过车间铭牌，显示时间为七月二十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这真是你们拍的？”
“全是当天实录。”孙悦说，“我们准备做线上推广，这些素材都会发出去。”
下午两点，孙悦注册的“青山味道”官方账户上线第一条视频。标题是《一颗核桃的旅程》，内容正是展台播放的那段剪辑。她将链接转发进本地生活群、县域电商交流组，并联系县电商服务中心帮忙转发。起初观看人数寥寥，直到那位连锁养生馆负责人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圈：“没想到村里也能做出这种标准的产品。”视频播放量开始缓慢上涨。
傍晚五点，展销会临近结束。陈默坐在展台后整理资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入账提醒：一笔预付款到账，金额两万四千元。他点开查看，付款方为“康源养生馆有限公司”。
孙悦收起最后一份宣传册，擦了擦额角的汗：“今天加了八个潜在客户的联系方式，三个明确要试单。”
“康源那家呢？”
“已经录入系统订单，要求下周三前交付首批货。”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签约客户加1，意向客户加3，首笔预付款到账。字迹平稳，没有多写一句评价。
天色渐暗，展厅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孙悦关掉展台电源，把剩余样品装进纸箱。陈默提起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合同复印件和新增关注数据截图。他看了眼空荡下来的展区，转身走出大厅。
县城到青山村的班车在六点四十发车。车上人不多，陈默坐在后排靠窗位置，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账号后台——最新一条视频播放量突破八千，评论区有人留言：“我妈老家就在青山那边，这味道真像小时候吃的。”他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孙悦留在县城继续跟进线上数据。她在办公室重新剪辑了一版更精炼的宣传片，标题改为《乡村匠心一日》，配上字幕说明生产周期与工艺要点。上传后设置定向投放，覆盖本市及周边三县的中高端消费群体。做完这些已是深夜十一点，她关掉电脑，把登记表收进文件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踏实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陈默在村口下车。晨雾未散，田埂上已有村民扛着锄头下地。他沿着水泥路往厂区走，路过晒谷场时，听见几个老人在闲聊。
“听说咱村的东西卖到城里去了？”
“可不是，昨儿电视上还提了一嘴，叫什么‘青青山味道’。”
“真的假的，咱自己的果子还能值钱？”
陈默没停下脚步，也没回头解释。他推开厂区铁门，值班技工正在清扫地面。他径直走向办公室，从包里取出合同和数据分析表，摊在桌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纸面的数字上。
他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品牌推广阶段总结”。笔尖顿了顿，接着写：“展销会达成合作加1，线上曝光量累计1.2万，初步建立市场认知。”
写完这一句，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窗边。车间屋顶的太阳能板映着晨光，远处山脊轮廓清晰。一辆配送三轮正从库房驶出，车斗里码着昨晚打包好的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