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叹了口气,说:“我之前以为是个人便应该懂道理,只不过没到年龄罢了,后来知道殷氏是个例外,现下看,她养的这两个全随了去。阿若能将自己吓疯,殷氏能找准时机去作死,阿奇原本想明白了点道理,可遇到事儿了,脑子转不过来,又原形毕露了。”
“他会不会也……疯了?”
李昭笑了笑,说:“他但凡有点脑子都应该听得明白我刚才的话,他们娘三个……没人在意,他敢疯……往后的日子睡马厩,穿脏衣,吃馊饭便也就是常事了,就是这趟远途,他也得像阿若一样被绑起来,我是记不住给他们送饭的,饿上几日应是常事,有他一个清醒的,至少还能照顾到他娘和妹妹,照顾的好了,我爹或许对他能有所改观,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可是他亲娘,我爹只会更厌恶他。”
门口偷听的李奇浑身一激灵,悄悄地走了。
……
一行人转日清晨继续赶路,中午停下歇息的时候,苏伯第一个感知到有一队人马来了,他再想去探听虚实已是来不及,嘟囔着没在走镖,放松了警惕。
来人确实是一队兵士,还带着一名将死的老者,且确实冲李昭而来。
带头的人马都没下,高傲地问谁是李昭,待李昭上前,那人便命兵士将老者扔到李昭身前,说:“此人名叫郑义,曾是太医院御医,隐姓埋名多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公主府,之后长公主病亡。”
说罢,来人手一挥,也不等李昭说些什么,一队人马调转马头,朝洛京城飞驰而去。
李昭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郑义,眉头皱了起来。
李重刃上前低声问:“皇上这是何意?”
徐亮几人也围了过来。
李昭轻叹一口气说:“先给他一口水喝吧。”
……
郑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临死还有机会亲手结果了长公主。
长公主也是年后才发现自己总是用不上力,一开始只以为是上了年纪,赶紧命人炖煮滋补食材,待那日给了儿子一巴掌,才知道补了这些日子比之前竟是更加无力了,且越是气恼越是无力,直到眼睁睁看着宫里来人翻找她的东西,一气之下晕了过去,一直没能再醒过来,却也没有咽气的趋势。
郑义来了,哪怕在天牢待了数日,哪怕他知道自己油尽灯枯,却还是在听到德全说的话后,精神了起来,这是他穷其后半生都想要做的事,他以为再无机会了,甚至还想过借皇上的手杀了长公主也可,做出这等有失皇家颜面的事,不杀等什么?
所以郑义在天牢是问什么说什么。
哪知老天爷开眼,竟是让他在觉着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
准备药材耽搁了一日,郑义就这么守在长公主的病榻旁,不停地叨叨自己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说到年后儿子也先一步离开了自己,他都没时间好好将他安葬,便控制不住地掐死长公主……
准备好的药材是用不上了,郑义觉得可惜了,便想着给自己用了,被宫里来的太监阻止,而后被绑了个结实,再之后便是一路颠簸。
郑义是一心求死的,又怎会喝吴婶端来的水?可阿水不可不惯着他,掰开他的嘴硬灌了下去。
李昭看着,心里琢磨着皇上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刻意命人跑着一趟,告知长公主死在这人手中?
她自是能想到郑义是谁,若是没有这个人,后面很多的事便不会发生,长公主终其一生怕是也找不到儿子,镖局眼下还是九宸镖局,但,郑义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
而这个可怜人理应再无用处,送到她跟前是想要李重刃可以报仇?
李昭暂时回答不了她爹的问题,却有问题问郑义。
“你眼下只求速死吧?我倒是可以让你多活些日子。”李昭觉着低头看着郑义说话有点累,索性坐到地上。
郑义紧紧闭着嘴,也闭着眼,没有吭声。
李昭朝众人摆了摆手,几人走去一旁找地方歇息,只阿水还守在原地,李昭这才继续说:“好巧不巧,我继母离开洛京城的时候也是快死了,我们带了些能续命的药材,多了不敢说,多活个十天半个月的,理应能做到,况且,你与我继母不同,她是药石无用了,你嘛,不过是达成所愿不愿独活罢了,你这岁数活着也是遭罪,且怎么说你也是杀了我祖母,我让你好好的死,有点不太孝顺。”
郑义猛地睁开眼看向李昭。
李昭没有理会,而是问:“你说皇上为何要将你送到我们一家人的面前?”
郑义挣扎着抬头看了看周围,看到了一直盯着这边的李重刃,又仔细看了看李昭,这才颤声问:“你是……九宸镖局的?”
李昭哼了一声说:“皇上这是想让我们亲手报仇,这份恩情你说该如何报答?”
“那你,你们快些杀了我!”郑义有些激动的想要坐起来,奈何他双手仍被绑着,两条腿使劲蹬,也没能坐起来。
李昭就这么看着郑义,用嘲讽的语气问:“就这么杀了你,岂不是成全了你?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即便现下就杀你,你的死法也不止咔嚓一刀痛快了事,让你吃痛,疼上一会儿,遭点罪还是能做到的,你之前肯定也想过要了我爹的命吧?你想杀长公主可没有那么容易,所以,你之前几十年一直想的是杀了长公主外面没人知道的孩子,可惜,你一直没找到。”
郑义呆愣住了,眼神中满是惊恐。
“一个惦记着要了我爹性命的人,又是杀了我祖母的人,我该让你体会到各种疼之后,再送你走才对吧?”
郑义年前看到镖局被封,便赶回双齐县看看儿子,没想到正好赶上儿子过世,他的解脱感比伤心要多,或者说他来不及伤心,他觉着快了,都快了!他将所有物什都烧了,连随身带的小药丸也扔掉了,他觉着他这个岁数用不上了。
那药丸像是护身符一般,随身带了几十年都没事,这次没带便被抓了。
郑义眼下很是后悔,原以为这副肉身早便到了该停工的时候了,真说如何了,腿一蹬便走了,哪里用的上那粒药丸?
可惜……
这时李昭又说:“你的心既然已经黑了,何必做脱裤子放屁的事?当年既然能给庞林下药,何不索性毒死他?何必费力地捅上几刀?是没钱买所需药材?”
郑义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咱俩做笔交易,你将当年如何行凶说了,我送你痛快离开,你死后,我还会将你埋了,至少让你入土为安。到了下边,记得找先帝问个明白,除了灭口,他还会不会别的?你这一辈子一直恨长公主,实则罪魁祸首是先帝,我爹更是无辜,就像你的孩子一样。”
郑义浑身都在抖,李昭伸手搀扶他做了起来,阿水上前将他手上的绑绳解了。
“你为何……要知道当年的事?”郑义颤声问。
李昭扭头看向远方,轻声说:“我总要找个理由……不把你当做仇人。”
阿水看了看李昭,抿了抿嘴。
郑义不解,问:“这与庞林有何关系?”
李昭有些不耐烦了,说:“有没有关系在我,与你无关。你若是不愿意说,便不说,我们要赶路,你便……跟着跑吧。”
郑义忙说:“我说了,你便不会再难为我,送我个痛快?”
李昭点头。
“我与庞林认识是我打听到……”
“不用说别的,只说你为何没有将他毒死,又为何在城边客栈门口将他杀了,而他为何最终死在客栈院里?”
郑义想了想说:“当时约他的地方是他家巷子边上那条街上的茶肆,他若是死在那里,我很快便会被抓,只能在茶中下药,让他浑身无力,他觉着身上不舒坦,我再假意把脉,而后说我那有药……我那次算是突然到洛京城,之前便买通了他身边的随从庞大,我知道庞林已经怀疑我了,再不下手,怕是只能等着被抓!我不能被抓,我的大仇还没报……”
“你说你那次到洛京城落脚的地方有药,他便跟你去了?”李昭打断郑义问。
“我说我是来辞行的,住的又很近,还带了些东西送给他,反正他那时候脑子与四肢都不太好使,便跟我走了,我住的地方可不近,走了一会儿他便走不动了,我提前顾好马车等在路边,他没有反抗上了马车,而后一路便去了城边……”
郑义像是不愿意回忆起这段往事,他狠狠的抠着手,目光逐渐有些呆滞,李昭忙问:“你一
开始下不去手是吧?”
郑义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看向李昭的眼神逐渐清明,而后沮丧的摇了摇头,说:“我是下不去手,是他逼的。”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变得狠厉,表情狰狞的说:“我将他带至我租住的破院子里,他知道上当了,问我为何诓他?我就问他可是知道了什么?”
?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