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破的那天，吴必仙正在修一把刀。她感觉到姐姐的气息突然变了，从圣人中期变成了圣人后期，从质变变成了量变。
她的手顿了一下，铁锤砸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砸得手指肿得像一根萝卜。但她没有喊疼，因为她姐突破了，她高兴。
吴必仙自己是在一千年后突破的。
她的方法最粗暴。八千年来，她砍了无数东西——石头、灵药、妖兽、敌人、还有她自己的兵器。
她砍石头，砍灵药，砍妖兽，砍敌人，砍到没有东西可砍的时候，就砍自己的兵器。砍刀砍卷了就修，修好了再砍，砍卷了再修，修好了再砍，反反复复，砍了八千年。
突破的那一刻，她正在砍一头混沌魔兽。
那是一头从第三十三层天跑出来的混沌魔兽，形状像一头牛，但比牛大了上百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上长着六只角，眼睛里跳动着混沌的火焰。
它的实力相当于圣人后期，从第三十三层天的门缝中溜了出来，在第三十二层天肆虐。
吴必仙骑着金毛犼，提着砍刀，冲了上去。
她砍了三天三夜。
砍刀砍卷了三次，她修了三次。金毛犼的腿被咬断了，她跳下来继续砍。她的身上被混沌魔兽的角捅了十几个窟窿，血流了一地，但她没有停。
第四天清晨，她砍出了最后一刀。
那一刀，砍在了混沌魔兽的头颅上。刀锋劈开了黑色的鳞甲，劈开了坚硬的颅骨，劈开了混沌的魂火。混沌魔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然后轰然倒地。
吴必仙站在混沌魔兽的尸体上，浑身浴血，砍刀插在魔兽的头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身上有十几个伤口在流血，她的脸上有数道伤口在流血，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她的眼睛在笑。
那一刻，她的气息变了。
圣人后期。
吴启发在吴必仙之后三百年突破。吴永初在吴启发之后五百年突破。
吴启明和吴启山在吴永初之后八百年同时突破。其他的十几位圣人后期，也在随后的几千年里陆续突破。
到第八千年的时候，吴家拥有了一位圣人巅峰——吴国华，又过了一千年，吴九隆也突破到了圣人巅峰。
圣人后期的强者有二十多位，圣人中期的强者有上百位，圣人初期的强者有近五百位。
吴家，已经成为诸天万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这个“之一”不是谦虚，是事实。因为在诸天万界中，还有几个跟吴家同样强大的势力。
他们有的在第三十二层天，有的在第三十三层天，有的在更远的地方。
他们存在的时间比吴家长得多，有的甚至比仙盟的历史还要悠久。他们的底蕴深不可测，他们的圣人数量不比吴家少，他们的圣人巅峰强者不比吴家少。
但吴国华不怕他们。
因为他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天赋小世界。天赋小世界在八千年间成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方圆万里扩展到了方圆百万里，山川河流、草木花鸟、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那棵大树长得高耸入云，树冠遮住了半个天空。树下长满了灵药，最低的是十四阶，最高的已经达到了十六阶。
圣元青莲在天赋小世界中长了八茬，每茬八十一枚莲子，八茬就是六百四十八枚。
加上第一茬的九枚，吴家总共收获了六百五十七枚圣元青莲子。除去已经用掉的近五百枚，还剩下一百多枚。这一百多枚莲子，是吴家的战略储备，是吴家未来的希望。
而且，圣元青莲的品阶在不断地提升。第一茬只有九枚莲子，第二茬八十一枚，第三茬还是八十一枚，但莲子的品质比第二茬高了一个档次。
第四茬、第五茬、第六茬、第七茬、第八茬，每一茬的品质都比上一茬更高。
第八茬的莲子，蕴含的混沌法则已经浓郁到了极点，一枚莲子中蕴含的法则精华，比第一茬的九枚加起来还要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第九茬开始，圣元青莲可能会再次变异。
也许会开出更多的花，也许会结出更多的莲子，也许会孕育出更高品阶的灵萃。
吴国华很期待，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好东西值得等待。
第八千二百三十一年，吴国华召集家族会议。
第三十二层天，芋河圣城，议事厅。
这座议事厅建于三千年前，是吴家最大的一座议事厅，占地千丈，能容纳上万人。
厅中的座椅是用十六阶的灵木制成的，椅背上刻着吴家的族徽——一个古朴的“吴”字。厅的正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两把椅子，一把是吴国华的，一把是吴九隆的。
吴国华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吴九隆坐在右边的椅子上。
他们的身后，是二十多位圣人后期的强者，一字排开，气势如虹。他们的下方，是上百位圣人中期的强者，再下方，是近五百位圣人初期的强者。
万人的议事厅，座无虚席。
这是吴家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家族会议。
吴国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吴文章，看到了吴文武，看到了吴国强，看到了吴必瑶，看到了吴必仙，看到了吴启发，看到了吴永初，看到了吴启明，看到了吴启山，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和无数张陌生的面孔。
熟悉的面孔是老一辈，跟他在第二十层天一起打过仗的兄弟。他们的脸上有伤疤，有皱纹，有岁月的痕迹。他们的眼睛里有沧桑，有故事，有说不完的回忆。
陌生的面孔是新一辈，在第十七层天到第三十二层天长大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没有伤疤，没有皱纹，没有岁月的痕迹。他们的眼睛里有朝气，有希望，有无限的未来。
吴国华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吴家从一个小世界走到仙界的三十二层天，用了将近两万年的时间。两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凡人来说，两万年是几百代人；对于修士来说，两万年是一个闭关；对于吴家来说，两万年是一段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征程。”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今天，吴家拥有圣人巅峰两位，圣人后期二十三位，圣人中期一百一十六位，圣人初期四百八十九位。吴家的势力覆盖了从第十七层天到第三十二层天的每一层天，吴家的圣城遍布诸天万界，吴家的旗帜在每一个角落飘扬。”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但有一层天，吴家还没有去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投向了那道灰色的门。
“第三十三层天。”吴国华说，“道祖的道场。仙界最高的一层天。只有圣人后期以上的强者才能进入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十多位圣人后期强者。
“今天，我要挑选十七个人，跟我一起进入第三十三层天。”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十七个人，二十三位圣人后期，意味着有六个人去不了。谁去，谁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吴国华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吴九隆，吴文章，吴文武，吴国强，吴必瑶，吴必仙，吴启发，吴永初，吴启明，吴启山，吴启华，吴启星，吴启月，吴启阳，吴启风，吴启云，吴启雷。”
十七个名字，十七个人。
被点到名字的人，有的站了起来，有的坐着没动，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仰天长啸。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人，有的失望，有的遗憾，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去。
吴国华站起来，走到议事厅的中央。
“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第三十二层天的最北端。
灰色的门前，站着十八个人。
吴国华在最前面，吴九隆在他身边，其他的十六个人在他们身后。他们的衣袍在风中飘动，他们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们的目光在门上游走。
吴国华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那道门。
他的手按在门上，感觉到门上的混沌法则在跟他体内的混沌法则发生共鸣。
不是碰撞，是共鸣。
像两把音调相同的琴弦，一根振动，另一根也跟着振动。门的表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像水面上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门开了。
不是推开，是自行打开的。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世界——一片混沌。
灰色的雾，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雾中偶尔有一道金色的光闪过，像闪电，但比闪电更加刺目。雾中偶尔有一声低沉的吼叫传来，像野兽，但比野兽的吼叫更加令人心悸。
吴国华站在门前，看着那片混沌。
他的身后，吴必瑶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白气。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像两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
“父亲，喝茶。”
吴国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走吧。”他说。
他将茶杯还给吴必瑶，转身走进了灰色的门。
混沌将他吞没了。
十七个人紧随其后，走进了门中。灰色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蓝色的天空、金色的阳光、清凉的风，都关在了外面。
第三十三层天。
仙界最高的一层天，道祖的道场。
吴国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不是空的虚空，是混沌的虚空。
上下左右前后，没有方向，没有远近，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灰色的雾，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雾中偶尔有一道金色的光闪过，像闪电，但比闪电更加刺目。
他的神识向外扩散，试图感知周围的环境。
但神识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扩散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上千倍，覆盖的范围也缩小到了原来的百分之一。
在第三十二层天，他的神识能覆盖方圆亿万里。
在这里，他的神识只能覆盖方圆万里。
万里，足够了。
他的神识感知到了吴九隆的位置，在他左边不到百里处。
感知到了吴文章的位置，在他右边不到二百里处。感知到了吴文武、吴国强、吴必瑶、吴必仙、吴启发、吴永初、吴启明、吴启山，以及其他八个人的位置。
他们分散在方圆千里的范围内，都在用神识互相联系，确认彼此的位置和安全。
“所有人，向我靠拢。”吴国华的神识传出了指令。
十七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向他靠拢，速度很慢。
不是他们不想快，是这里的混沌之气太浓了，浓得像水一样，每前进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从方圆千里的范围内聚集到了吴国华的身边。
十八个人，围成一个圆圈，背对背，面朝外。
这是他们在第二十层天时对付尸族的阵型，简单，有效，经得起考验。
“神识范围受限，混沌之气压制一切。”
吴文章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他用的是神识传音，但声音中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这里的混沌之气浓度是第三十二层天的上万倍，法则的复杂程度是第三十二层天的上千倍。
在这里战斗，我们的实力会被压制至少三成。”
“三成。”
吴国强哼了一声，“三成算什么？当年在第二十层天，被尸族打得只剩半条命，不也活下来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不是不想接，是没有时间接。
因为混沌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吴国华的神识最先感知到了那个东西。在万里之外，有一团巨大的能量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团能量的气息很陌生，不是人类，不是妖兽，不是尸族，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存在。
“混沌魔兽。”
吴永初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我在古籍中读到过。混沌魔兽是混沌之气中孕育出的生灵，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灵智，只有本能。
它们的实力从圣人初期到圣人巅峰不等，体内的混沌晶核是炼制圣器的极品材料。”
“你早说啊。”吴必仙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材料来了。”
那团能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不用神识也能感觉到了。
混沌之气在剧烈地翻涌，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灰色的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像山一样高，像云一样大，像雾一样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