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天始神这一招,确实高明。
“陆尘,你不要反抗。”东荒城主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上国的力量不是你能抗衡的。如果你反抗,他们会直接出手镇压你,到时候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陆尘说,“但我不能跟他们走。”
“为什么?”
“因为一旦我被押送到上国都城,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陆尘说,“血天始神现在应该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亲自出手,所以动用上国的力量,我一旦前去,必死无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放我走。”
东荒城主沉默了。
“你知道,我不能放你走。”他说,“上国使者在场,如果我放你走,就是抗旨不遵。抗旨的下场,是整个东荒城都要陪葬。”
“不过,我下的禁锢,只能困住你一刻钟。一刻钟后,你可以自行挣脱。”
“届时,你立刻逃走,尽快离开东荒域,去一个上国找不到你的地方。”
陆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表示明白了。
东荒城主此时叹了口气。
“罢了。你我兄弟一场,我实在下不去手。”
他转身,看向中年男子。
“使者大人,陆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杀他,我已帮你禁锢,你自行处置吧。”
中年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啸天,你敢抗旨?”
“我不是抗旨,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将他禁锢!如果你们要杀,你们自己动用便是,何必逼我?”东荒城主说。
“你!”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而东荒城主那一掌,封了陆尘的丹田、经脉、神魂。
银甲源神此时还取出三绝锁,锁魂钉、断源环、镇神枷,三层禁锢逐一加在陆尘身上。
陆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反抗。
银甲源神把锁魂钉按进他眉心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断源环扣住丹田气海,他体内归墟道被压成薄薄一层灰膜,贴在丹田壁上。
镇神枷锁住脊椎第七节,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他撑住了。
两名银甲源神架住他的双臂,把他拖向囚车。
囚车是特制的,通体用镇神铁打造,栏杆上刻满了血天上国的律令符文,红光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陆尘被推进囚车,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锁链从车底伸出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他固定在车板上。
巡检使骑在赤鳞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囚车里的陆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出发。”
车队启动,朝东荒城北门驶去。
陆尘靠在铁栏上,低着头,闭着眼,气息微弱。
看起来,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但他心里在数。
一刻钟。
东荒城主说,禁锢只能困他一刻钟。
从他被拍中那一掌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等禁锢自己松动。
等归墟道把那道暗门舔开。
囚车出了东荒城北门,沿着官道向北行驶。
官道两旁是荒芜的原野,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树上蹲着几只秃鹫,盯着车队,像是在等尸体。
巡检使骑在马上,目不斜视。
十二名银甲源神分布在囚车前后左右,每个人手按剑柄,气息沉稳,随时准备出手。
这支队伍,放在东荒域,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宗门。
但陆尘不怕。
他在等。
囚车行了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变得崎岖不平,车速慢了下来。
陆尘仍然低着头,闭着眼。
但他体内,归墟道已经开始动了。
东荒城主留在禁制里的那道暗门,是一道极细的归墟共鸣纹。
纹路藏在禁制最底层,浅到连巡检使的神念都扫不出来。
陆尘的归墟道顺着那道纹路,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他不敢太快。
太快会被巡检使察觉。
他只能慢慢地、慢慢地舔,像蚂蚁啃骨头,一寸一寸地啃。
又过了半个时辰。
车队进入一片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高约百丈,谷中只有一条窄路,仅容一辆囚车通过。
巡检使勒住马,抬头看了看两侧的石壁,眉头微皱。
“加速通过。”
银甲源神们催动源气,车队的速度提了起来。
囚车行到峡谷中段时,陆尘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断源环,裂了。
紧接着,锁魂钉上的符文全部熄灭,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最后,镇神枷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三绝锁,全崩。
陆尘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仍然靠在铁栏上,低着头,气息依然微弱。
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囚车的铁栏。
巡检使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没有察觉。
十二名银甲源神分布在囚车四周,也没有察觉。
陆尘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囚车驶出峡谷,进入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草浪起伏,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这里不适合逃跑。
陆尘继续等。
又行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巡检使抬头看了看天色,看到前方有一座驿站,下令道:“前方乃禁忌之地,晚间不宜行,今晚在那里过夜。”
车队转向,朝驿站的方向驶去。
驿站不大,只有一座院子,几间木屋,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高约一丈,上面爬满了枯藤。
银甲源神们把囚车赶进院子,关上门。
两名银甲源神把陆尘从囚车里拖出来,押进一间木屋,用铁链把他绑在屋内的柱子上。
然后他们退出房间,关上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口站岗。
陆尘被绑在柱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他体内,归墟道正在疯狂运转。
他先吞断源环的碎片。
断源环虽然裂了,但碎片中还残留着大量的源气。
归墟道把这些源气全部吞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然后是锁魂钉的残渣。
锁魂钉上的符文虽然熄灭了,但钉子本身是用稀有材料打造的,蕴含着精纯的魂力。
归墟道把这些魂力也吞了。
最后是镇神枷的碎片。
镇神枷的材料是镇神铁,天生克制源气,但归墟道连这个也能吞。
虽然吞得很慢,但每吞一点,他的力量就恢复一分。
一个时辰后,陆尘的丹田恢复了两成。
两个时辰后,恢复到了四成。
三个时辰后,恢复到了六成。
夜深了。
驿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虫鸣。
门口站岗的银甲源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轻响。
银甲源神警觉地转过头,推开门,往里一看,柱子上的铁链断了一地。
陆尘不见了。
他刚想开口喊,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一柄剑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银甲源神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没看清是谁杀的他。
陆尘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拔出始神剑,剑上不沾一滴血。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很安静。
其他银甲源神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没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巡检使住在正屋,屋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他的影子。
陆尘没有去看巡检使。
他转身,便想离去。
可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陆尘回头。
巡检使站在院中,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墙头上的陆尘,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林啸天的禁锢,果然留了后门。我早就怀疑,他那一掌有问题。”
陆尘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但你太天真了。”巡检使继续说,“你以为,挣脱了三绝锁,就能逃出血天上国的手掌心?”
他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没有留力。
小始神三重境的全力一击,掌罡如血色洪流,朝陆尘席卷而来。
陆尘没有硬接。
他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掌罡擦着他的头顶掠过,轰在院墙上,把整面石墙轰成齑粉。
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
陆尘落地之后,立刻朝东北方向狂奔。
他知道,自己不是巡检使的对手。
八品源神初期对小始神三重境,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硬拼就是找死。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
归墟道催动到极致,他的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数十丈。
巡检使从漫天尘土中冲出,看到陆尘已经跑出了数百丈,冷笑一声,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追逐。
巡检使的速度很快,小始神三重境的修为,让他的速度远超陆尘。
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巡检使抬手,又是一掌。
掌罡从背后袭来,陆尘侧身闪避,掌罡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在他肩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陆尘闷哼一声,速度不减。
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一边跑,一边催动归墟道,吞噬周围的天地源气,补充消耗。
但他的消耗太大了。
归墟道的吞噬速度,远远跟不上他的消耗速度。
他的速度开始下降。
巡检使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巡检使第三次抬手。
这一掌,他瞄准了陆尘的后心。
就在他即将拍出这一掌的瞬间,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对面,是一片黑暗。
陆尘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巡检使冲到悬崖边,收住脚步,往下看了一眼。
悬崖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呼呼的风声从下面传来。
他皱了皱眉。
“坠星海眼?”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东荒域北部的一处险地,名为坠星海眼,据说连通着外海碎界,再往上,就是始神界东州。
但这条通道已经被血天上国封印了。
陆尘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巡检使站在悬崖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下面没有动静,才转身离去。
“可惜了。本来想活捉他,带回上国领赏的。不过死了也好,省得麻烦。”
他回到驿站,收拾残局,准备返回血天上国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