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游廊那头袭卷到这头,犹如时间的长河往复回流。
不仅梅苏想到了徐娇盈,陆遥也想到了。
这就像多年前的事情又一次重演。
当年的皇帝深爱徐娇盈,面对着帝位之争,如今的陆遥深爱梅苏,可预见的,也会卷入帝位之争。
徐娇盈选择了逃离,梅苏曾经并不明白,总觉得“仙女”的谎言过于拙劣。可如今与徐姨站在同一种立场上,其实,她也并不愿意掺和进去,只是……
梅苏盈盈的双眼看向陆遥,或许她已经深入地参与了这个人的生命,无法抽身了。
陆遥伸手拉住梅苏的手,紧紧地盯着她,喃喃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和我娘亲一样的!”
这是一种承诺,承诺他,不会为了权利抛弃她,不会为了权利另娶高门贵女。
梅苏低垂下眼,睫毛覆盖住瞳仁,微微点了点头。
陆遥紧紧拉着梅苏的手,抬头看向朦胧的月,多年前,他的娘亲,临死前,看见了这么美的月光吗?
人的痛觉通常是滞后的,所有的事情暂且安静下来的时候,那森然的白骨终于从记忆的画面里爬了出来。
那么冷,那么白……
“苏苏,我娘亲是怎么死的?”陆遥艰难地道。
梅苏也不知道应该解释这件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徐姨作为皇帝宠爱的妃子却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绣坊里,只是因为那绣坊主想霸占她的绣艺。
阴差阳错之下,娘亲认为她是被皇帝带走了,而痴迷修仙的皇帝认为她成了仙,他们都以为她有光明的未来,却不知她被深深埋进了地底。
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正常。
对于一个深宫妃子来说,这种结局匪夷所思,可对于一个普通绣娘来说,这种结局又如此正常,不过是九分之一。
梅苏握紧了陆遥的右手,缓缓述说她调查无瑕绣坊的结果。
陆遥的左手捏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捏紧,最后叹息了一声,“我居然无仇可报!”
想想那已经被火化成灰的吴大当家的尸体,陆遥似乎真的无仇可报!他没有具体可报复的人!
可却又不是,为何死了那么多绣娘,却迟迟无人发现?
固然这里有吴大当家的残忍可怖,可官府不是帮凶?被轻易打发的亲戚不是帮凶?互相倾轧的绣娘不是帮凶?
或许只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些娘子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我一直想,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清明一点,让女子能活得自由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惜……”,梅苏叹息,或许是不能了。从她被发现是女性开始就不能了!她或许只能躲在幕后了!
陆遥紧紧握了握梅苏的手,他大约明白梅苏在说什么,也理解她的报复,可如今他还不能答应她什么,他有点看不清前路。
“你打算怎么做?”梅苏低着头,碾磨脚底的小石子道,“会去争位吗?”
陆遥摇头,“我不想,可我能逃脱吗?”
梅苏明白,这是不死不休的路,从出生就注定了,陆遥逃不了,连她也逃不掉。
“算了,不去想这些。今朝有酒今朝醉,为我们的重逢醉一场!”
他的过往在一瞬间清晰,他的未来却一片迷茫!
他早已失去了最亲近的娘亲,却得到了最心爱的娘子!
他的心在喜与悲之间无限拉扯,让他疲惫不堪。
陆遥拉着梅苏去往厨房,今夜他不想再多想什么!
陆遥找到一壶酒,抛给梅苏道,“喝吗?”
梅苏也是心情复杂,她接过酒壶,一口就喝了半壶。
陆遥笑了笑,又拿起一壶酒,一手抱住梅苏的腰,一个纵跃,就跳到了屋顶上。
“今夜,我们举杯邀明月!”,陆遥站在屋顶上,一手举酒壶,一手牵梅苏。
夜风轻拂,吹动梅苏的衣角眉梢,吹开了她的笑靥,她跟着陆遥一同举杯,仰头喝下苦酒。
陆遥哈哈大笑,同样灌了一杯酒后,转头擒住梅苏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梅苏也不反抗,反而双手勾住陆遥的肩膀,又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推杯换盏,放浪形骸,犹如俊美的仙人在月色下起舞。
“罪孽啊!罪孽!”
迟迟不见梅苏和陆遥现身的宋教谕,由于担心,不顾病体,此时也来到了县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场景,他当场就觉得自己怕是要不行了!
“你,把他们抓下来!成何体统啊!”宋教谕拉住一旁的雷捕头道。
雷捕头一惊,他可不想触这种霉头,宋教谕也不看看,他要惹的究竟是什么人!
再说了,虽然断袖之癖为人所不齿,可他们二人,一个阳刚,一个俊秀,皆是人中龙凤,如此养眼,他乱入到这种画面里去,实在不和谐。
“我不去,要去你去!”雷捕头拒绝道。
宋教谕气得嘴歪,骂道,“不去就不去,你还看,不怕长针眼吗?走,走,都走!”
宋教谕一边赶人一边嘀咕,“这林瑛娘简直不可理喻,任由年轻人胡搞,不行,我得去找她!”
宋教谕自知管不住陆遥,只能去找林瑛娘,可摸到林瑛娘屋子里时,她却还在沉睡。
宋教谕想上前把她推醒,却见几日不见,她瘦了许多,连眼角的细纹都多了几缕,一时间倒有些不忍心起来。
“算了,我就等你醒来!”
宋教谕坐在床边守着,守着守着,自己也打起了瞌睡。
睡梦里,陆遥搂着梅苏,梅苏抱着个娃娃,她对着娃娃说,“乖孩子,喊外祖父!”
宋教谕吓得立刻惊醒,却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
“老不休的,你在我卧房里做什么?”林瑛娘不客气道。
宋教谕本来是理直气壮的,可梦里那句外祖父把他吓得不轻,他一时有些嘴拙,可立刻他便想起来,他是来做什么的。
“我,我做什么,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还敢来质问我,子清,明明是个女子,你却把他送到我这里读书,你骗得我好苦。好,这些且不说,她是个女子,就应该有女子的样子,可你看看,看看她和那个陆遥都做了些什么!”
“做什么了?”林瑛娘好奇道。
宋教谕被问得脸红,只模模糊糊道,“就是那个抱……亲……,哎呀,我说不出口!你得管管!”
“你说的是,婚事还得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