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城墙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几乎所有人都趴下了,有人捂住耳朵,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大声念着佛号。
苏文博正举着一块石头往下砸。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块石头从手里滑落,砸在他自己脚上,他都没感觉到疼。他只看见那道白光,看见白光尽头站着的那个人——他的姐夫。
“姐夫……”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剩下气声。
萧箐箐蹲在他旁边,抬起头,瞳孔里映着那道白光。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闪电,盯着闪电下面那个青衫身影。
“林先生……”她喃喃道。
萧明远站在城门楼子上,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他一把抓住墙垛,青筋暴起。
“林院判……”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到底是什么人?”
耿忠站在林轩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看见那道闪电劈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扑过去。可他的腿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想去拉林轩,可那道光太近了,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光已经落下来了。
“姑爷——!”他的声音撕心裂肺,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闪电落到城外,正好劈向距离林轩五米远的地方,那里瞬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坑外,多了几十具烧焦的狄人尸体。
城下,狄兵们看着这一幕,终于停下了脚步。有人扔下武器,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抱着头往后退。
“天罚!是天罚!”
“汉人的神发怒了!”
林轩被气浪掀翻,耳朵嗡嗡作响。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朝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吼道:“来呀!有种你就过来!”
“不要——”
城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苏半夏扔下药箱,拼命往上跑。台阶上全是碎石和血迹,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可她爬起来,继续跑。
“不要——!”
她不顾一切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把他扑倒在地。
林轩转身,就看到苏半夏死死盯着自己,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可她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娘子?”林轩愣住了,“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苏半夏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要。”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要……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林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子,我……”
“不要引雷了……”她打断他,声音还在抖,“不要……”
林轩沉默了。
天上的乌云在慢慢散去。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道道金色的柱子,落在地上,落在城墙上,落在他们身上。
苏半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况且...我说过,要和你一起。”
简短的话语,却蕴含着千钧重量。
林轩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段城墙防守出现漏洞,几名凶悍的狄兵攀了上来,挥舞着弯刀扑向他们!
“半夏!小心!”林轩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同时胡乱地挥长矛格挡。
“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长矛被震飞,一个狄兵的弯刀顺势劈向他的脖颈!
林轩甚至能感受到刀锋的寒意。他闭上了眼睛。
“我要死了吗?还是...会穿回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听到一声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睁开眼,只见那名狄兵胸口插着一支弩箭,倒地抽搐。不远处,耿忠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对他吼道:“姑爷!小姐,战争结束后再腻歪也不迟,现在,别分心!”
而另一边,另外两个扑上来的狄兵,却被几个红了眼的守军百姓用锄头、菜刀生生砸了下去!
“保护林姑爷!保护苏小姐!”不知谁喊了一声。
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地加入了守城队伍,他们或许不懂战阵,但为了保护家园,保护给了他们希望的林轩和苏半夏,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
林轩看着这一切,看着身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苏半夏,看着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的耿忠和守军,看着那些拿起简陋武器拼命的普通百姓...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和胸腔。
去他妈的躺平!去他妈的自由!
这一刻,他真正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人,把霖安城当成了必须要守护的家!
他猛地拉起苏半夏,将她推到相对安全的箭楼后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待在这里,活下去!”
说完,他捡起一把刀,再次冲向厮杀最激烈的地方,声音嘶哑地吼道:“弟兄们!杀啊!为了霖安!为了爹娘婆娘孩子!为了以后能他妈的继续躺着晒太阳!给老子往死里打!”
他的喊声带着一丝疯狂的哭腔,却极大地激励了所有人!
“为了晒太阳!杀!”
守军和百姓们跟着怒吼,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苏半夏背靠着箭楼的墙壁,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林轩那独特的、带着脏话的动员,泪水汹涌而出,嘴角却高高扬起。
这个疯子...这个混蛋...这个...让她心尖都在发颤的男人...
——
阿史那烈亲眼看着那道闪电劈下来。
那能量,那威力,几乎让他睁不开眼。他的战马嘶鸣着后退,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下去。他死死勒住缰绳,咬着牙,强迫自己抬起头。
白光散去,浓烟翻涌。城下多了一个大坑,坑里坑外,散落着几十具狄兵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浑身焦黑,连面目都看不清。
他很不甘心。差一点,就差一点,那青衣男子就被劈中了。
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青衫身影——那个人还站着。他站在那里,朝自己这边喊着什么,隔着太远听不清,但那姿态分明是在叫嚣:来呀,有种你就过来!
阿史那烈的瞳孔收缩。如果再多几道这样的闪电,自己带的这些人,岂不是……
他摇了摇头,瞬间将这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念头扼杀。抬头,天空已经恢复了清明,万里无云,阳光刺眼,仿佛刚才那道闪电只是幻觉。
巧合。只是巧合。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汉人就会弄这些吓唬人的把戏。”
他猛地拔出弯刀,策马冲到阵前,刀锋直指城墙。
“儿郎们!汉人已经没招了!刚刚那道雷,是他们用尽了最后一丝气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狄兵。
“你们看看天!还有雷吗?没有!”
他的声音像鞭子,抽在每一个狄兵心上。
“退,是死!进,还有活路!城里有粮食,有银子,有女人!三天不封刀,是我许给你们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破城之后,这座城,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