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轩刚走出房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耿忠站在最前面,身姿笔挺,腰间佩刀。他身后是张龙赵虎,两人也是一身劲装,精神抖擞。
林轩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耿忠抱拳道:“姑爷,小姐吩咐,您出城,让我们跟着您。”
林轩哭笑不得。
“我就是去趟弩箭工坊,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耿忠面无表情:“小姐说了,姑爷大病初愈,身子弱,身边不能离人。”
张龙在旁边补充:“小姐还说,三年前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赵虎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姐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姑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林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二三十个杀手从林子里涌出来……
她这是怕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就一起走。”
耿忠嘴角微微弯了弯,侧身让路。
——
四人出了苏府,沿着长街往城外走去。
晨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巷口,笑声清脆。
林轩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身后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姑爷。”耿忠忽然开口。
“嗯?”
“您这三年……真的就在那个道观里泡着?”
林轩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信?”
耿忠摇摇头。
“不是不信。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您受了那么多苦,小姐也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要走。”
林轩沉默了一会儿。
“会回来的。”
耿忠没有再说话。
——
弩箭工坊。
包叔正在院子里指挥工匠搬运木料,一抬头,看见林轩带着三个人走进来,手里的木尺差点掉在地上。
“林先生!”他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林轩,眼睛都瞪大了,“你可算回来了!”
林轩笑着拱手:“包叔,三年未见,您老越来越精神了。”
包叔摆摆手,眼眶却有些发红。
“哎呀,说的哪里话,我都老头子一个了。倒是你……”他上前拍拍林轩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真的瘦了好多。”
他顿了顿,又用力拍了拍。
“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吃好喝养着,总能将身体养回来的。”
林轩心里一暖。
“嗯,多谢包叔关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包叔,借一步说话。”
包叔神情一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耿忠带着张龙赵虎守在门口,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书房里,包叔关上房门,神情有些紧张。
“林先生,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林轩从怀中掏出那叠草稿,放在桌上。
“包叔,您看看这个。”
包叔拿起草稿,凑近了些,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起来。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件,剖面图清晰地展示着内部结构。第二张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精确到分毫。第三张纸画着分解后的零件,每一个都标着序号。
包叔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表情精彩极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声音都有些发抖:
“此物……当真能成?”
林轩摊摊手:“我不敢百分百保证。不过,事在人为。”
包叔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图纸甩出去。
“此物若是能成,对于我朝边关防事可谓一大幸事啊!”
他又低头看着那些草稿,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先生,此物威力真有上面说的那么强?”
林轩点点头。
“嗯。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还需要包叔亲自带人实验。”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还有,此事乃机密。东西未成之前,务必保密。”
包叔连连点头,神情郑重。
“放心吧,国之利器,我懂,我懂。”
他想了想,忽然问:“连少将军也要先瞒着吗?”
林轩点头:“对。此物成了还好说,万一没成,那岂不是让他希望扑了个空。”
包叔恍然大悟。
“哦,对对对,我明白。还是你们年轻人心思缜密。”他站起身,把草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我这就派人去采购材料。哦不,我亲自去!”
林轩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东西备齐后派人去济世堂通知我,我到时再过来。”
包叔送他到门口,“林先生,你放心。这东西,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它弄出来。”
林轩看着他泛白的双鬓,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包叔,辛苦了。”
包叔摆摆手,笑得像个孩子。
“辛苦什么?这辈子能碰上你这么个鬼才,是我老包的福气!”
——
之后的几天,林轩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每天上午,他和包叔一起带着工匠们研究和实验。图纸上的线条一点点变成实物,零件在工匠们手中慢慢成型。包叔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眼睛里总是闪着光。
下午,他就回济世堂躺着。
那张躺椅还在老地方,被晒得暖洋洋的。小望川趴在他怀里,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天上的云像什么,树上的鸟在叫什么,远处的炊烟飘到哪里去。
还跟他讲起前世的一些逸闻趣事,和这时代没有的一些东西。
小家伙听得认真,时不时罗列出一大堆问题,时不时点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
有时候苏半夏会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三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不说话,却都觉得这样很好。
林轩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心里美滋滋的。
三年了,终于实现了当初来到这里的梦想——躺平。
躺平,真的爽啊!!!
当然,如果晚上和娘子之间的那点事能更长久一些会更好了……
可惜,秦老吩咐,不可贪多啊!!!
如今的济世堂,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模样。
皇商的名号挂在门口,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常用药材直接从药田供给,贺家欠了那么多银子,苏文博带人去衙门三番屡次告状,最后分得了贺家所有药田;
珍贵药材就从各地直采,质量过硬,价格却比市面上便宜两成。老百姓们口口相传,都说济世堂的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问诊的大夫有秦老坐镇。这位致仕的御医医术精湛,待人和气,每日来看诊的人排成长队。秦老也不嫌累,从早到晚,一个个耐心诊治,有时候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苏文萱也出师了。她对医道有着惊人的天赋,秦老常说她“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她看诊时温柔细致,尤其受女性患者喜欢。那些妇人家的小病小痛,不好意思跟男大夫说的,都愿意来找她。她也不嫌烦,耐心听着,仔细问着,开方子时还想着替人省钱。
苏半夏常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堂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至于济世堂推出的那些物件——清凉油、药皂、焕颜膏、健齿牙粉、润泽面脂、紫草润手膏——市面上虽然也有其他药堂效仿,可效果终究不如济世堂的好,价格也不如济世堂的亲民。
所以,如今的济世堂如今可以说是霖安城医药行业的头号一哥了。
苏家所有人都知道,带来这一切变化的最大功臣是谁。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