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猛地回过神,清冷的眸子之中怒火更盛,却也燃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她知道自己的人已全灭,这一局已无力回天,可她骨子里那股武痴的疯劲却上来了——即便要输,她也要输得痛快,输得淋漓尽致!
“暗天大帝!我的人败了,可我还没败!这一场肉搏,你我尚未分出胜负——”
她双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扑上,双拳如狂风骤雨般砸向宋应,招招搏命,毫无保留!
“那便分个胜负!”
宋应亦是战意灼灼,不闪不避,以同样的狂暴姿态迎了上去!他心知青竹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陪着她打完了这最后、也是最凶猛的一轮对轰!
“砰砰砰砰——!”
两人在演武场中央,以最纯粹的肉身力量,展开了最后、也是最凶狠的一轮碰撞!拳锋交击之声如战鼓擂动,震得周遭七女都不得不运起仙力护住耳膜!一拳一脚皆蕴含着足以摧毁万界的可怕力量,在这六圣禁制之下疯狂宣泄!
可打着打着,宋应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青竹的气息,已开始紊乱。
她的肉身恢复力虽强,可这般毫无保留、搏命式的狂暴对轰,对体力与仙力的消耗亦是极大。她的拳头,已比方才慢了半分;她的脚步,也已开始虚浮;连她那清冷的眸子之中,都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宋应眸光一沉。
是时候了。
就在青竹一记直拳再度捣来的刹那,宋应竟是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胸膛受了她这一拳!
“砰!”
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胸膛之上,宋应闷哼一声,胸口都微微塌陷了半分——可那等伤势,在曜仙那近乎不朽的肉身与强悍到不讲道理的恢复力之下,几乎是瞬间便已复原!
他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猛地欺身而上,双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死死扣住了青竹的手腕!
“你——!”青竹一惊,正欲抽手,却见宋应身形猛地一矮,一个利落至极、纯粹以肉身力量与技巧施展的扫堂腿,狠狠扫在她的双足踝骨之上!
“砰!”
青竹重心尽失,整个人向后便倒!
而宋应却顺势欺身而上,借着她倒地的力道,双膝分开,牢牢制住她的双臂与腰身,整个人重重压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死死钉在演武场那龟裂的青石地面之上!
这一压,便是纯粹的肉搏压制——没有仙力,没有法宝,没有仙赋,只有力量与技巧的碾压,只有肉身与肉身最原始的角力!
“唔——!!放开我!暗天大帝,你放开!”
青竹疯狂挣扎,旗袍在挣扎之中被扯得更乱,领口歪斜,长发散乱地铺在冰冷的石面上,那张清冷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满是汗水、尘土与不甘。她以八曜境的肉身力量疯狂扭动、冲撞,试图将身上的宋应掀翻——可宋应那双手如同生了根一般,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地制着她的手腕与腰身,叫她半点都翻不了身!
两人就这么在演武场的地面之上,僵持了整整十数息。
最终,青竹力竭。
她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骨头像是要散了架一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那张清冷的脸此刻满是汗水与尘土,狼狈到了极点,可那双眸子深处,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痛快,以及……释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苦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她竟是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满是痛快与不甘,回荡在这片狼藉的演武场之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暗天大帝,本姑娘服了!”
她喘着粗气,看向压在自己身上、同样大汗淋漓却眸光沉静的宋应,一字一句道:
“这一场肉搏,打得酣畅淋漓!我方八人,全军覆没——我,青竹,败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按醉梦坊规矩,八对八团体对决,我方八人尽数败于你手!我等八人,自此归你调遣,听你命令行事,共赴轨海、登山之争,永不反悔!”
宋应听着这话,依旧压在她身上,却缓缓松开了几分力道。他低头看着这个方才还与他拳拳到肉、打得天昏地暗的青袍女子,看着她那张虽狼狈却透着释然笑意的脸,唇角也浮起了一抹罕见的、发自肺腑的笑意。
“承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真诚:
“你也是个痛快人。这一场肉搏,我打得也很痛快。”
他说着,这才缓缓自青竹身上起身,顺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青竹站稳身形,第一时间竟是抬手整理了一番身上那件被扯得歪歪斜斜的青色旗袍,又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动作间透着一股武人的利落与洒脱。她看了看自己那七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此刻正龇牙咧嘴爬起来的同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都给本姑娘爬起来!败了便是败了,甭搁这儿丢人现眼!以后跟着暗天大帝,都给本姑娘机灵点,再敢各打各的,本姑娘先揍你们一顿!”
那七名女子闻言,皆是缩了缩脖子,纷纷爬起,灰头土脸地站到了青竹身后——虽仍是满脸不甘,却也知规矩如此,败者从人,再无二话。
那名肥头大耳的主持人早已看得呆了,直到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举起法器,扯着嗓子便要宣布结果——
“胜——!!八对八团体对决!揭令者暗天大帝宋应一方,大获全——”
可他这“胜”字才刚出口,异变,陡生!
“咚——!!!”
一声古老、苍凉、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的钟鸣,骤然自演武场上空响彻天地!
这一声钟响落下的刹那,整个醉梦坊的空间竟都随之剧烈震颤了起来!云雾翻涌,灯火摇曳,演武场上方的虚空竟是在一瞬间被一股柔和却绝对无法违逆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裂缝,无声无息地撕开!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裂缝之中涌出,径直笼罩了宋应,以及他身后那十五名同伴——獬慕、神偷、何诗、侦探、狙击手、黑客、运动员,再加上青竹、红衣皮衣女子、素白长裙女子、金丝眼镜女子、军装女子、滑板女子、琵琶女子、沙滩装女子!
“这是……?!”青竹一惊。
“是归途!醉梦坊一关已过,我们被送回去了!”宋应眸光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话音未落,那股吸力已是猛地一拽——
“呼——!”
十六道身影,尽数被那裂缝吞没,消失在演武场之上!只留下满堂死寂的酒客,与那名举着法器、张着嘴呆立当场的主持人。
……
下一瞬。
轨海之上,云海翻涌,一艘庞大如山岳的巨船,正沿着一条散发着荧光的轨道,缓缓向着梦砀山的方向破浪前行。
船头,六名留守的花海宫精锐正满心忐忑地望着前方那片茫茫云海——他们的船主宋应,自被那诡异的力量拉入醉梦坊之后,便已消失许久,至今未归。他们守着空船,在轨海之上漂了不知多久,心中的担忧与日俱增。
“宋应大人……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名精锐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焦虑。
“不会的。宋应大人神通广大,定能平安归来……”另一人强作镇定,可那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他。
可就在这一刻——
“嗡——!”
船头上方的虚空,骤然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黑袍身影,自那裂缝之中一步踏出,稳稳落在了甲板之上!劲风拂过,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可他那双眸子,却比先前更加深邃、更加锐利!
“宋应大人!!!”
六名精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纷纷迎上,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激动与哽咽:
“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宋应立于船头,望着这六张熟悉而激动的脸,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嗯,我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了。”
而紧接着——
一道又一道身影,自那尚未闭合的裂缝之中接连踏出,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白发双马尾、蓝唇金瞳、腰插双枪的獬慕;抱着药箱、戴着半框眼镜的何诗;一袭青色旗袍、身段婀娜却透着英气的青竹;扶着洞明镜的侦探;扛着巨型狙击枪的狙击手;十指戴满指环的黑客;穿着田径服、周身疾风缭绕的运动员;笑得狡黠、肩扛偷来的长刀的神偷;红衣皮衣、火爆身材的女子;素白长裙、气质出尘的女子;金丝眼镜、职业套装的干练女子;墨绿军装、英气未散的女子;踩着奇异滑板的休闲女子;怀抱琵琶的古风女子;以及那沙滩装、犹自打着哈欠的慵懒女子——
十五道身影,一个不落,尽数落在了这艘巨船的甲板之上!
六名精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余下“嘶嘶”的倒吸冷气之声。
宋应大人……被拉走一趟,回来竟带了十五个气息磅礴、无一不是八曜境的……女子?!
而且看她们那虽狼狈却忠心耿耿、齐齐站在宋应身后的模样,分明已是宋应大人的同伴!
宋应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抬眼,望向远方那片浩浩荡荡的云海。
这一眼望去,他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只见云海之上,万千巨船依旧沿着各自所在的支轨前行,可就在那些巨船的船头之上,此刻正不断有着新的身影自虚空裂缝之中踏出——
远处,一艘通体漆黑、炮口林立的巨船甲板之上,三名身着劲装的男子自裂缝中走出,各自身后还跟着七八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显然是从醉梦坊之中战胜归来,带回了大批收服的同伴;更远处,一艘雕梁画栋的楼船之上,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自裂缝中踏出,身后亦是跟着十数位气息深沉的男女,声势比起先前浩大了何止一倍!
不光是他们。
宋应目光扫过,只见轨海之上,一艘又一艘巨船的甲板之上,都不断有着新的身影自虚空之中踏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装扮各异,气息皆是深沉磅礴。这些,分明都是各方势力的船主、领导者,自醉梦坊一关之中战胜归来,带回了各自收服的同伴!
显然,这一场“聚拢同伴”的试炼,并非只对宋应一人开启。所有被拉入醉梦坊的各船之主,皆在那方天地之中各凭本事收服同伴,此刻尽数带着各自的战果,回归了轨海!
可与此同时——
宋应的目光,也落在了另一些巨船之上。
那些巨船依旧沿着轨道前行,船身道纹明亮,巨炮充能,可它们的甲板之上,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没有新的身影踏出。
没有船主归来。
只有原本留守在船上的六名精锐,或是几名随从,正茫然失措地立在船头,四下张望着虚空,似是在等候什么,又似是已然明白了什么,脸上满是惶然与绝望。
宋应眸光微沉,心底已是了然。
那些无人归来的巨船,他们的船主——
没能从醉梦坊中走出来。
或者说,走出来了,却是以“败者”的身份,成了别人收服的同伴,从此听人调遣,再无资格回归自己的船;更有甚者,直接在那方天地之中出局,连成为同伴的资格都失去了。
败者从人,或就此出局。
醉梦坊的规矩,在这一刻,于这轨海之上,尽数应验!
同为船主,有人带着十数名同伴风光归来,有人却连自己的船都回不了——这一场试炼,无声无息之间,便已将登山之争的格局,彻底改写!
“宋应大人……”一名精锐顺着宋应的目光望去,亦是看出了端倪,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与庆幸,“那些船上……没有主人回来。若您也败在醉梦坊中,我们这艘船……怕也是这般下场。”
宋应没有回头,只是负手立于船头,黑袍在呼啸的劲风之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片浩浩荡荡、却已悄然洗牌的云海与巨船,眸中那点沉静,在此刻尽数化作了锐利如刀的战意。
“无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回来了,那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我们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各就各位,护船为先,避炮次之,万万不可落海!”
“待到前方轨道交汇、别船靠近之时——”
“便是我们,亮剑之机!”
“是!!”
十五名同伴与六名精锐齐齐暴喝,声浪如雷,响彻甲板!随即,众人各自散开,分别守住船头、船尾与两舷,神识与仙力尽数提起,只待变故来临。
巨船碾过轨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云海之上破浪前行。
而宋应立于船头,望着前方那越来越近、已然隐隐在望的梦砀山,望着轨海之上那一艘艘或满载而归、或空荡无主的巨船,心底的分析,已如水般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