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条密道,多半专供运送实验器材,有些玩意儿,见不得光,得悄无声息地运进去。”
“这条上山的道虽藏得深,可那条主路却敞亮得很,人悄悄摸过来没问题,但运东西动静太大,很容易露馅。”
苏墨一瞧这地形,立刻就摸清了鬼子对两条路的分工安排。
陈正国问:“团长,咱们把研究所炸了,鬼子怕是很快就会察觉?”
要是他们反应太快,会不会立马另起炉灶,再建一个?
苏墨摆摆手:“察觉就察觉,反正已经彻底毁了,早晚会暴露。”
“他们建多少个,咱们就端多少个,只要查到,就绝不留活口。”
“那些在里头鼓捣的致命武器,死也不能让它走上战场。”
陈正国点头:“明白,团长!”
四周没什么可细看的,苏墨没多逗留,转身便和陈正国折返回研究所原址。
来回一趟耗了不少工夫,等他们再赶到时,山洞里的物资已搬走大半。
等最后一批货清空,剩下的破桌烂椅、废纸残件,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让其他人继续往通道里搬,自己和陈正国守在洞口盯梢。
火虽在洞内烧,火星不太可能蹦出来引燃林子,可为防万一,两人仍不敢离岗,生怕一走,火势失控,酿成无法扑救的山火。
待余烬冷却,苏墨拍了拍裤子站起身:“走,该撤了。”
“真可惜,这么一处好地方……要不是被鬼子先占了,咱们本可以拿来当根据地。”
这儿进可攻、退可守,藏得严实,外人极难发现;就算被盯上,凭地势也容易打退敌人。
只可惜,最先踏进李家庄、盯上这山坳的,是鬼子。再好的地,落到敌人手里,也只能弃之不用。
想想,心里就发沉。
陈正国也觉得惋惜,可又能怎样?先下手为强,鬼子占了就是占了。
两人走进通道,只见不少战士正忙着扛箱抬包,动作利索、毫不拖沓。
谁也说不准鬼子啥时候会调兵回援,或是又往这儿运新货。
必须抢在他们到来前,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搬空,绝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毕竟这次来的人不多,核心任务就一个:把物资带回去。
苏墨只在下面粗略扫了一眼,便把陈正国留在底下督阵,自己则回到地面。
刚才查看通道时,他特意留意了岩壁走向、凿痕深浅和通风结构
这地道绝非李家庄村民所挖,明显是更早年就有人动过土、开过道。
究竟是哪路人马在此埋下伏笔,眼下还无从知晓。
他在村里缓步穿行,将李家庄的房舍布局、坡向走势、出入路径一一记在心里。
这里已被我方掌握,但鬼子会不会卷土重来、重新启用,尚无定论。
把这些细节刻进脑子里,将来若再打回来,打起来就更有底、更顺手。
老李头等人虽躲在屋里,外面动静却瞒不过耳朵。
看到一队队人扛着箱子进出,稍一琢磨就知道,全是鬼子的家当。
打仗拼的是消耗,既靠人,更靠物。
哪怕恨鬼子入骨,拿他们的枪弹粮秣来壮大自己,大家心里也毫无芥蒂。
见苏墨独自在村中踱步,老李头略一思量,便推开屋门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他身旁:“苏团长,您这是在瞅啥呢?”
往后大伙儿都要迁去新中村,而苏墨是虎贲团当家人。
多搭句话、混个脸熟,日后有难处也好上门寻他帮忙,这是老李头凑上来的一层心思。
当然,他也确实好奇:人都要搬走了,还细细端详这村子干啥?
苏墨坦然道:“我在记路、记房、记地形。”
“万一鬼子哪天又杀回来,咱再打这一仗,心里有数,打得才稳。”
老李头一怔,原先驻扎的鬼子早已清光,消息也传出去了,他们真还会回来?
大伙儿马上就要启程去新中村安顿,可一听这话,心里像被什么攥了一下,说不出的别扭。
见他低头不语,苏墨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他:“李老,怎么了?”
老李头望着眼前一排排熟悉的土墙瓦顶,声音低沉:“这儿到底是我们祖辈住过的家啊……就算以后不住了,也不愿它再落进鬼子手里。”
顿了顿,他指着几处院落,“苏团长,要不……咱们放把火,把房子全烧了?”
“烧成焦土,鬼子来了也没法用,兴许就懒得再占了。”
亲手焚毁家园,这念头听着就揪心。
眼下大伙儿确实在新中村落了脚,可将来赶走鬼子,真就没人想回故土看看?
一把火烧尽,等于斩断所有念想,再没回头路可走。
苏墨轻声道:“李老,这些屋子,是您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住了几十年,哪一样没沾着汗、浸着情?烧了,太可惜。”
“往后哪天您想回来看看,总不愿推开门,只看见黑灰和断墙吧?”
他还是希望,给乡亲们留个念想,留个归处。
老李头摇摇头:“我们心里,何尝不疼?若不是逼到绝路,谁肯离了生养自己的地方?”
“这地方往后我们绝不会再踏进半步。孩子们心里的伤太深,再回来一趟,那些糟心事准会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可我又盼着他们先忘了,等哪天长大了,再慢慢想起来。”
“再说这些屋子早被鬼子占过,咱们压根儿不打算住回去,眼下不住,将来更不会住。”
“真要是以后想在这儿安家,那就推倒重盖,建新的。”
就算鬼子再没本事卷土重来,李老头也没打算留着这些老屋。
全被鬼子糟蹋过,不少屋里又脏又乱,连墙角都堆着发霉的杂物,真要住人,非得拆了重盖不可。
与其留着碍眼,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断了鬼子再占的念想。
可李老头转念一想:真要放火,就得有人守着,不然火势失控,引燃后山可就麻烦了。
眼下这儿处处透着危险,必须抢在天黑前把东西搬空,所有人立刻撤走。
要是留在原地盯着火灭,半道撞上鬼子怎么办?那可就是他失职了。
李老头对苏墨说:“苏团长,现在太不稳当,放火不合适,等日后寻到稳妥机会再说。”
“鬼子若真敢再占这地方,我信您一定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绝不会让他们赖在这儿一天!”
苏墨一听就懂李老头的心思,换成是他自己的家乡遭此劫难,恐怕也会做同样的事。
他刚想点头应下,等人全撤走后再点火,把这一片彻底清掉。
话还没出口,李老头又补了两句。
对方的顾虑,确实实在在、合情合理。
其实鬼子卷土重来的可能极小,苏墨提这茬,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苏墨点头道:“就听李老的。只要有机会,一定烧干净,不给鬼子留一砖一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