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帕从浴缸里面直起身子来,盯着乌鸦的备注名愣神了好几秒,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肌理滑落到浴缸里,彻底隐匿了踪迹。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候,他也想像这些水珠一样,融入河流、海洋中,让人再也找不到他。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使十分厌恶boss,但格拉帕清楚地知道,他如今奢靡的生活,要靠乌丸这个姓氏才能得到。
所以在《歌剧魅影》的前奏走完,女主角即将唱出第一个音符之际,他将满手的水在浴巾上抹干,接起了电话。
“打扰你休息了吗?”对面仍然是那个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年龄和情绪的无机质电子音。
但格拉帕知道,那是个年逾百岁还不死的老怪物。他有多老呢,大概已经有130多岁了吧,远远超过了人类所知的年龄上限。
多亏了他那疯狂的实验和不死的野心。
“没有,我还要过几个小时才会入睡。”格拉帕老老实实地道。
“那很好。”对面似乎颇有些欣慰,为自己没有打扰到别人。他继续道:“我正有事要和你说。”
格拉帕对着浴室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老登装腔作势,但嘴上依旧恭敬。
“您请说。”
“你和琴酒的事情,该告一个段落了吧?”虽说是提问,但乌丸莲耶用的明显是命令的语气。
也不知道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还是因为这个电子音不能很好地表达人的情绪。
格拉帕认为两者皆有,但明显乌丸莲耶不在乎,需要思考这个问题的人是他自己,老登这么说话,有没有偏向性?
还是只是单纯地看不下去组织的普通成员被这样消耗?
但他决定试试,无论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先开的头,他总要为自己辩驳一句。
“先生,是琴酒先招惹我的!”格拉帕像幼儿园小孩告状似的,语气激动。
对面沉默半晌:“我知道一切的经过,至少琴酒有一件事情没做错,你的人的确拿了不少东西出去卖,科尔西也的确收买了不少行动组的人。”
“格拉帕,为什么要把心思放在自己人身上呢?你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黑发的青年长出了一口气,处于一种想骂人又不敢骂的状态。等老登说完话,他非常不甘地指出一个事实:“这件事情上面,恐怕我还摸不到琴酒的脚后跟。”
言下之意,对自己人开刀,琴酒才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你不懂。”
面对格拉帕的怒气,乌丸莲耶只用寥寥几个字打发了事。
随后,他能听到紧跟着自己尾音的年轻人的嗤笑。
乌丸莲耶浑浊的眼睛望向自己正前方的油画,画面中描绘了匈牙利伯爵夫人伊丽莎白?巴托里躺在浴缸中洗浴的画面。
一说起和沐浴有关的西洋画,许多人脑中大概会浮现出丰腴美艳的女子躺在浴缸中,只遮住重点部位,其他地方大方袒露出来的画面。
这种画天然与热情、开放、大胆、绮丽、健康、活力等形容词连在一起,但乌丸莲耶房间里的这幅画属于例外。
因为画的主人公是伊丽莎白?巴托里,着名的嗜血女伯爵,传说她相信用处女的鲜血沐浴可以永葆青春,因此杀害了大量女孩。
因此她躺着的浴缸中没有热水与鲜花,而是殷红的鲜血因为她身体的重量满溢而出,在洁白的浴缸外壁上挂下蜿蜒的痕迹,又在地上奔涌。
不需要任何气味的洗浴剂,血的腥气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芬芳。
乌丸莲耶伸出苍老又枯瘦的手,对着这位传说中的前辈摊开。
狂热、激动、欣喜、憧憬、贪婪,二维的画像与三维的人脸上露出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
永生啊,它真是这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梦想,也是最令人狂热的宝藏。
就在格拉帕怀疑对面的老登说不定已经嘎了的时候,乌丸莲耶忽然幽幽来了一句:“格拉帕,你也不年轻了,别忘了我赐予你的宝藏。别把心思都放在自己人身上,卧底不是这么用的。听话,我的孩子。”
“嘟嘟嘟……”期待已久的忙音终于传来。
格拉帕手里攥着手机,迷惑不解地皱起眉来。
卧底还能怎么用?
他把手机放在红酒杯旁,重新躺下了。又过了几分钟以后,仿佛溺水的人被拽离水面,巨大的哗啦声过后,格拉帕猛地拗起了身子。
他的视线透过百叶窗,追寻着外面的灯火,望向一个方向。
樱田门,警视厅。
………
诸伏景光曾经和清原雪织分析过,琴酒和格拉帕的争斗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有很多人加入组织,都是冲着过好日子来的。结果现在别说好日子了,你连命都保不住了,那不投奔警察还能怎么办?
诸伏景光的分析果然在理,仅仅过了十来天左右,组织里的气氛就逐渐恢复了,也没有人和清原雪织抢射击训练场了。
但清原雪织也没有继续去练枪,因为新年快要到了。
这段时间水无怜奈一直没有联系她,想来是和cIA那边的沟通不太顺畅。甚至是,她连父亲伊森本堂都无法说服。
这里面的难处,清原雪织能够理解。而且所谓的和cIA合作只是一个幌子,她原本的目的,就只是救下水无怜奈父女而已,假死药到手,最后合不合作,她并不是很在意。
于是在新年前夕,清原雪织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装扮房屋,以及准备出去旅行需要用到的行李上了。
“不是说要出去旅行吗?你怎么还这么来劲儿?”中午吃饭的时候,赤井秀一状似无意地问起。
他上午被清原雪织拉着当了半天的苦力,自认为有资格知道她的打算。
“嗯,该有的氛围还是要有的啊。再说你们要是完成任务提前回来了,说不定还能赶上过年呢。”
赶上过年?赤井秀一笑着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琴酒可是给他们三个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别说过年了,过完年一个月都没可能回来。
不过……
他将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目光飘向清原雪织,若有所思。
琴酒果然是在嫉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