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山本六十五乘坐直升机前往小笠原群岛视察,是为了检查岛上的防御部署。南汉和东大的舰队在琉球附近频繁活动,他必须确保这些距离本土上千公里的岛屿万无一失。
直升机在低空缓慢飞行。山本透过舷窗望着下面一望无际的太平洋,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站在“大和”号的舰桥上,也是这样望着大海,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支正在逼近的鹰酱舰队。后来,“大和”号沉了,联合舰队没了,帝国也完了。
“中将阁下,”旁边的副官轻声提醒,“前方就是父岛,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山本点点头,收回目光,正要说什么,忽然——
“警告!警告!雷达发现不明空中目标,正在高速接近!”
直升机的驾驶员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山本猛地转头看向雷达屏幕,只见一个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东北方向接近,间距正在飞速缩小。
“是什么目标?”山本的声音还算是沉稳,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了。
“无法识别!信号特征陌生,不是鹰酱的飞机,也不是我们自己的……”
话音未落,舷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一枚空对空导弹的尾焰。
两架南汉海军的G-10“猎鹰”战斗机,在执行完例行巡逻任务返航途中,发现了这架低空飞行的直升机。长机飞行员是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叫陈海生。他的履历很普通:南汉建立的那年,年仅十三岁的他跟随父母从港岛移民过来,中学毕业后考入南汉空军航校,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分配到海军航空兵部队,在“汉武大帝”号上服役两年,飞行时间超过八百小时,是舰载机联队里技术最好的飞行员之一。
可他的身世,却并不普通。因为他跟南周那位‘疯狗’舰长一样,祖籍南京。他的祖父祖母、两个叔叔、一个姑姑,都在1937年的那场浩劫中遇难。他的父亲当年才十岁,是被母亲藏在灶台下的柴火堆里才侥幸活下来的。战后,他父亲辗转去了港岛,在那里娶妻生子,艰难度日。直到南汉建国,钟铭号召各地华族移民南汉,建立华族新家园,他们一家便从港岛移民到了南汉。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每年12月13日,父亲都会带着他,面向西北方向,烧一炷香,磕三个头。他问父亲为什么要烧香,父亲只说了一句话:“给你爷爷、奶奶、叔叔、姑姑烧的。他们死在了南京,死在了小矮子国的刺刀下。”
这句话,他记了近二十年,从他记事起就从未忘记过。
此刻,他透过座舱盖,看着那架涂着白底红日标志的直升机,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长机,发现不明直升机,机身上有小矮子国海上自卫队标志。是否跟踪监视?请指示。”僚机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陈海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架直升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上面,坐的是小矮子国的人。他们的先辈,杀了他的先辈。他们的旗帜,沾满了南京城三十万同胞的鲜血。
“长机?长机?收到请回答!”
陈海生深吸一口气,右手拨开了武器保险。
“长机,你干什么?我们没有收到攻击命令!”
他的手指扣在了发射按钮上,指尖微微发抖。
座舱盖外,那架直升机正在低空缓缓飞行,毫无防备。从他的角度看去,那白底红日的标志在海面的反光中格外刺眼,像一面挑衅的旗帜,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想起了父亲每年12月13日烧的那炷香,想起了父亲佝偻的背影,想起了那句“他们死在了南京,死在了小矮子国的刺刀下”。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座被鲜血染红的古城,那三十万条来不及埋葬的冤魂。
他想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按下了发射按钮。
一枚南汉自产的,代号为‘霹雳-15’的空对空导弹从机翼下脱离,尾焰瞬间喷出一团炽烈的火光。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以超过两倍音速的速度冲向那架毫无防备的直升机。
三秒后,命中。
ch-46“海上骑士”在三百米的低空被导弹直接命中,瞬间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直升机的残骸裹挟着碎片向海面坠落,旋翼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去几百米远,落在海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
海面上,除了几块还在燃烧的残骸,什么都没有了。
直升机上的七个人,包括山本六十五中将和他的六名随行人员无一生还。
陈海生看着那团正在坠落的火球,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关闭了武器保险,调整航向,声音平静得可怕:“返航。”
“长、长机……你……”僚机飞行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返航。”陈海生重复了一遍,“回去之后,该受什么处分我认。枪毙我也认。但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爷爷奶奶,叔叔姑姑,我给你们送的祭品,你们收到了吗?”
消息传回京州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
钟铭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赵立春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他把紧急电报放在钟铭桌上,小心翼翼地说:“会长,小矮子国那边出事了。”
钟铭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立春,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陈海生。这个飞行员是谁?”
赵立春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陈海生,二十一岁,南汉海军航空兵少校飞行中队长,‘汉武大帝’号舰载机联队飞行员。原籍港岛,1958年随父母移民南汉。他父亲是南京人,1937年南京那场浩劫种他家唯一的幸存者,全家十九口人,只有他父亲一人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