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吴冲在汝宁休整,多铎在归德抢修城墙。多铎不会坐等。
他会派人去拔考城的伏兵。拔掉了,粮道就通了。拔不掉,他还有别的路。
他拆开钱元的。
“陛下,臣已过镇江,走滁州、凤阳,在淮河南岸布防。洪承畴从淮安出兵,走运河下扬州。臣在扬州城下布了火器阵。
洪承畴的前锋到扬州,被火器打退。洪承畴退守淮安。臣已在凤阳城南丘陵布了三处火器阵地。
第一处红衣大炮,第二处燧发枪,第三处虎蹲炮。洪承畴若再来,先挨炮,再挨枪。”
马岳把信放下。钱元的字迹工整,每一个字都用力,墨色浓黑,像刻在纸上。他在凤阳布了三处火器阵地,层层阻击。
洪承畴若走陆路,第一道防线在凤阳,第二道在滁州。两道防线,够他走半个月。半个月之后,章为的运河水师应该已经封了运河口。洪承畴的粮一断,他就只能退。
他拆开章为的。
“陛下,水师已封锁长江。镇江至扬州段,所有粮船一律截停。洪承畴的粮道,已断。
另,哨船沿长江巡弋,清军若从海上抄我后路,哨船先发现。水师主力仍在镇江,随时可北上运河口。”
马岳把三封信并排摆在案上。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襄阳划到归德,从南京划到淮安,从镇江划到扬州。三条线像三支箭,从南向北射出去。
“吴冲在归德,断了多铎的粮道。钱元在淮安,挡住了洪承畴。章为在镇江,断了洪承畴的粮道。三路都动了。”
周维站在案侧,翻开册子。册子是粮草册,上面记着三路粮草的调拨数目。
“陛下,吴冲的粮草,从襄阳调。钱元的粮草,从南京调。水师的粮草,从镇江调。
三路合计,每月耗粮两万七千石。襄阳仓、南京仓、镇江仓,各存粮三十万石。够吃十个月。”
马岳点头。他把三封信叠在一起,压在砚台下。
“传令吴冲,继续断粮道。传令钱元,继续守淮河。传令章为,继续封长江。”
王喜从角落里走出来。他今天刚从镇江回来,脸上被江风吹得起了皴皮。他把斗笠从左手换到右手。
“陛下,校尉府在开封、太原、淮安的眼线报。多铎退守归德,正在抢修城墙。阿济格在平阳府,粮车正在运。洪承畴退守淮安,正在调船。”
马岳把舆图从案上卷起来。
“多尔衮三路出击,朕三路应对。他攻,朕守。他退,朕追。他进,朕堵。三路对三路,朕不怕他。”
话虽如此,但是马岳也知道,三路总有个主攻。
“王喜。”
“在。”
王喜自从跟清军对战以来,前线和南京来回跑,有些情报他不确认不放心,但是南京这边是校尉府总部,他又得坐镇,几个月下来,人都消廋了。
“你也辛苦了,但是现在校尉府还得你担着。”
“臣,职责所在。”
马岳拍了拍王喜的肩膀。
“你去一趟镇江。告诉章为,水师在镇江布防,洪承畴的粮船走运河,运河口一封,他的粮就断了。
另外,派哨船沿长江巡弋。清军若从海上抄我们后路,哨船先发现。”
王喜点头。他把斗笠戴回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走出堂去。
马岳转身回案前坐下。他把三封急报从砚台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他把信纸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周维。”
“在。”
“你说,多尔衮三路出击,哪一路最要紧?”
周维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归德划到汝宁,从汝宁划到襄阳。
“河南。多铎在河南,是主攻。他若打下归德,下一步就是汝宁。汝宁若再丢,襄阳就暴露了。襄阳一暴露,湖广就危险。湖广一危险,南京就动摇了。”
马岳把炭笔搁在舆图上。
“所以吴冲那一线,是命脉。吴冲断了多铎的粮道,多铎撑不住。多铎一退,阿济格和洪承畴就都缩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堂门口。院子里的兵丁已经浇完了花,正在收拾水壶。远处,长江上的涛声隐约可闻。马岳站在门口,听着涛声,站了一会儿。
襄阳,汉军大营,二月初四。
吴冲蹲在案前。舆图铺在案面上,四角用铁镇纸压着,纸面平整得像一块铁板。
他的手指从襄阳划到南阳,从南阳划到汝宁,最后停在归德的位置上。
手指粗短,指肚上有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周铁站在案侧。他刚从考城赶回来,甲胄没卸,裤腿上沾着汉水边的淤泥,靴底磨穿了,脚趾从破口里露出来,趾甲盖是黑的。
他手里攥着一卷粗麻纸,上面画着考城的峡谷地形,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周铁,考城的伏兵,还剩多少人?”
周铁把粗麻纸摊在案上,手指点在峡谷两侧的坡顶上。他的手指比吴冲的细,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是火绳枪炸膛崩的。
“三百火绳枪兵,分三处布防。第一处在峡谷北口,第二处在中段,第三处在南口。多铎的粮车走北口进来,先挨第一轮,走到中段再挨第二轮,退出去的时候再挨第三轮。”
吴冲看着地形图。他的目光在峡谷中段的位置上停住。那一段最窄,路宽不过两丈,两边是陡坡。
“多铎拔了几处?”
“拔了一处。北口的伏兵被多铎的探马发现,周铁撤了。中段和南口的伏兵还在。多铎的粮车昨天走了一趟,被中段截了。烧了五辆粮车,毙了三十几个押运兵。”
吴冲点头。他把舆图从案上卷起来,塞进鞍袋。鞍袋是牛皮的,袋口磨得发白,袋盖上有一道刀痕。
“传令。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目标归德。兵力,三万。骑兵五千,步卒两万五。带红衣大炮二十门。”
周铁问:“将军,走哪条路?”
“走南阳、汝宁。这条路你走过,路上有几处隘口,你清楚。前锋由你带,走快些,提前三天到归德。把归德外围的据点拔了,等主力到。”
周铁领命。他转身要走,吴冲叫住他。
“周铁。”